第十五章西唐的酒
一纸符刀,虽是年深日久,却隐隐可见刀光,寒意深重,足可见当年写符之人对于符道一途见解之深不可测。
以西唐多年修行看来,这份符簶功底,当世怕是少有人可比肩,就连桃山那为辈分高到离谱的老道士也不行。这符当属世间一等,西唐自认为是写不出这样刀意的纸符,甚至单单只是一纸黄符,他也无法硬撼,只能避其锋芒。
不过不能正面相抗衡,却不代表西唐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二十年前,天下道庭起龙祖地下住了一位女子,而女子在桃山下的一处小木屋内生下一胎龙凤双子。
枯等桃山下七载,终是撒手人寰,而女子所生二人皆被带上了桃山。
一女为天生剑种赵桃花,拜入了桃山小祁峰,行剑意为女子霸王之剑,一身剑意凛然,三尺剑锋气势如虹一往无前,败尽无数剑道高人,同辈无敌,隐隐有登顶剑道第一人趋势。
不过二十出头,修为更是已入七楼,天纵奇才,偌大九洲天下,英才辈出,赵桃花一人独占鳌头,是修行界公认的年轻辈第一人。
一男则是少见的天生道种,符之一道,精通道家玄术,天赋更是为人言五百年难得一见,初开灵台,便能蘸酒作符,之后更是脱开了黄纸朱砂等禁锢,无物却点水化符意。
滴水作符,化水龙直破天穹,天降大雨一日夜,振动天下道门。
只是这位天生道种却是性格怪异,贪图享乐,对于修行之事心趣缺缺,赵桃花一人绝尘横空杀入天下人眼中,而他却是修为停止不前,止步四楼。
有明珠蒙尘之意。
后来,这位天生道种的奇才不知为何逃下了桃山,桃山上下未曾表态,他却大肆宣扬,自称已彻底与桃山再无瓜葛。
左右无人。
西唐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动静,又四处张望了一阵,这才放下心。
从怀中摸了好半天,终于掏出枝秃了毛的黄竹笔杆子。用舌头舔了舔笔尖,鬼鬼祟祟的在大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接着又瞪大眼睛看着门上黄符纸,微屈着身子,生怕门上黄纸化成一把大刀破空而来,做好了随时溜之大吉的准备。
门楣上黄纸微微晃动一下,又恢复陈旧模样,寒意褪尽。西唐吁出一口长气,站直了身子得意的摇头晃脑。
饶着老宅走了几步,一纵身便跳进了老宅。
……
……
老宅内,闲庭信步的走在老宅破败的长廊上,暮春天里,四处杂草长蔓丛生,西唐悠闲的左右欣赏这没落的大家庭院。
时而摇头时而低声轻语几句,想起这原先也是名门大族之祖宅,如今落得如此,不由感叹人间衰盛之无常。
穿过一处青石高墙,眼前这才开始有了人烟居住的迹象。
高墙下,一栋独立小楼耸立其中,楼下两侧开垦了小块菜地,已翻过土,还未种下果蔬。
这便是余家两人的住处了。
没有停留,在向后走,又是一处独立院落,还算宽敞,梧桐巷梧桐树便在小院外面,一墙之隔。
梧桐树阴影下,似乎格外灰暗的一角,有一青石口老井,云纹缠边,之上刻有游鱼戏水。
此刻无风,老井寂静就像一副画轴。
西唐走近些,凑到井便看了看之上鱼刻,摇摇头,自觉有些哀丧,低声喃喃自语。“开了灵智宝物,怎么都不待见我呢,真是不开眼。”
西唐又是长吁短叹。“他爷爷的,我好歹也是上过百榜的名人,怎么就福源浅薄了,十二口剑不中意我,连你也不待见我,唉。”
西唐唉声叹气,惆怅的灌下一口酒。
习惯性做贼般的四处张望了一阵,又反应过来这喘气的人只有自个一个,有些尴尬,觉得这样子太过没出息了。
也是贼做多了,都变的小心谨慎了。
轻轻跺了跺脚,西唐轻呵一声。“出来。”
接着井中就鱼贯飞出三个瓦坛子,并排浮在西唐面前。
西唐得意无比,此处是小城大阵镇压气运的要紧之处,是为镇龙头颅,非但有十二首剑为之镇压,更是还添了个似要化蛟龙的灵物。
在这镇龙眼下埋酒,即借了此方气运,又沾了这首剑的剑意和这化蛟的灵物气息,还隐盖了这三坛子酒的气息,让人无处可寻,当真是一举多得。
想到自己的英明神武,西唐得意的都笑出声来。
“李平山啊,李平山,任你诡计多端,卜算精妙,嘿嘿,终究是算不出我的宝贝来。”
西唐摘过一只瓦坛,掀开泥胎,酒香却只飘荡在这方寸处,无溢出。
凑近坛口闻了闻,西唐一脸享受脸色微红。
酒意也能醉人,不愧好酒。
还是差了些意思,西唐又有些惆怅。酒虽好,却还未出酒成极处。
西唐舔舔嘴唇,喉咙动了动,告诉自己还未到百饮入甘甜的时候。以莫大毅力强忍着一醉方休的冲动,西唐手中又多了个之前从光屁股小孩手中骗来的青葫芦。
将大瓦坛中的酒倒入青葫芦,混浊酒水悉数灌入小小葫芦之中,一滴都不曾溢出。
寸长葫芦,内藏天地,让人叹为观止。
半空中响起飞翅破空声,一只黄鸟极速掠过西唐,又极速飞走。
空中瓦坛微微一闪,依旧好端端的停在西唐面前。
西唐似笑非笑的看着还在空中徘徊的黄鸟,得意道。“你个小畜牲,早就防着你了,还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黄鸟徘徊一阵,煽动翅膀,落在梧桐树梢头,眼珠子灵动的滴溜溜转着,极为人性化的露出不甘来。
西唐得意非常,在黄鸟眼睁睁的注视下,显摆似的高高举起瓦坛,酒落如白龙,徐徐稳稳的灌入葫芦口。
黄鸟猛地一闪,在空中划过一道黄色影子,急冲而下。
西唐手微动,酒水长龙凭空向一侧移动,黄鸟掠过,一无所获,又重新飞会梢头。
一坛酒尽,又摘下最后一个瓦坛,如法炮制,西唐得意看着枝头黄鸟,坛中酒入葫芦的长龙又细了几分,慢了几分。
甚至有一缕酒香,飘荡而上枝头。
黄鸟摆着脑袋,变得急躁起来,却不下枝头。
三大瓦坛浊酒尽入寸长葫芦,西唐举着摇晃了两下,冲着黄鸟挤着眼睛,笑着道。“倒是有些眼力的小畜生,知道好处。”
西唐将青葫芦抛入老井中,又冲黄鸟眨巴眨巴,努努嘴,嘿嘿笑着。“就是不给你,要喝自个取去。”
这无良至极的坏胚子似乎不经意间想到了什么,又指着老井,假做好心道。“哦,对了,忘记提醒你了,井下那东西可是凶得很,咔嚓一声,就给你剁成了只死鸟,你可要小心点。”
说完话,西唐哈哈大笑着摇摇晃晃迈着大步子出了小院。
老井幽深,似乎有双眼。
黄鸟小眼睛死死盯着老井,终究还是没敢下去。
悲鸣一声,雀归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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