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魅影绝尘
外面的雨像河水一样从落下，离别的夜在雷雨声中显得更加凄凉。
赵元辰双眼怔怔地望着黑漆漆得天穹。
他与胡鸾儿相处时日不多，原本只是抱了个不利于孺子之心，却没想到这个苗宗妖女为了自己的一线生机倾囊相助，连重逾性命金丹都可以相赠，如此重恩，恐怕自己一辈子也还不上了。
其实今夜的某个时分，他也曾想过那个美丽的不可能，也差点说出口。
可是，他对胡鸾儿没有把握，对自己的命运更没有把握。
她会去哪里呢？没了神丹，她会不会被他们的教主惩罚？我要何时才能再见到她呢？
然而此刻纵有千般不舍，也无法改变佳人已然离开的事实。
唉，这个年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赵元辰长叹一声，折转回到蒲团上，仔细研读起手中小册子。
秘籍显然有年头了，封面裱的纸张微微泛黄，细觉时，还带着丝丝热度。料想此物必是胡鸾儿贴胸携带，赵元辰心中一荡，忍不住用手指多抚摸了两下。
翻开第一页，眼前一亮，入眼四个篆体大字——魅影绝尘。
光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门提升身法的轻功法术。
通篇阅览下来，功法共分八层，每一层有四句口诀，各对应一副图画。但口诀生涩难懂，没有一句是讲运力法门，俱是笼统的心传原理。
再看那些图画，起先还是人物经络图解，到了后面，竟是一幅幅景物画作，山水树藤，飞禽走兽，日月星辰，画的栩栩如生，但其中意理，万难揣摩。
赵元辰自知现在的世界完全不同于原先的那个世界，很多物理规则已经不适用，在这里，人的本体力量已完胜科技和工具。
他两世为人，经历繁多，自信对于此等高深妙法领略的不会太慢，可一看之下，才知自信过了头。
胡鸾儿临走时说，魅影绝尘神功只要练就第一层，之后便会水到渠成。但即便是第一层，看起来也是如同天书。
“夜狐断尾，雌雄难辨？”
赵元辰感觉头都大了。夜狐断尾，按着字面意思尚且能理解三分，应是说不留尾迹，可“雌雄难辨”，又是怎么回事？哪来得雌，哪来得雄？
难道人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或者得找个妞和我一块练？
如果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哪个才是我本体？
别人难辨，我自己也没法辨啊！”
赵元辰脑袋一团浆糊，很多荒诞不经的念头都试过了，还是摸不到门道。
“或者是我修为太低？”
他终于被手中的小册子干败了，不禁怀疑起自己，想想又说不过去，如果是修为不足，胡鸾儿断不会将心法奉送，让自己白忙一场。
如他所料，魅影绝尘神功并没有修为局限，可媲美玄宗绝世轻功《逍遥游》，不同的是，《逍遥游》需要极深厚的真力引导才可施展，修为不及，断难练成，倘若修为够及，习练起来则十分容易。而这门轻功，不管是丹田初开的菜鸟，还是修为登峰造极的高人，皆可习练，当然练起来也有极大的难度。
苗宗法术，本就阴幽邪僻，魅影绝尘轻功可谓是天下第一等追击杀敌、逃生保命神技，关键便在于一丝真力运用得法，运劲法门不循常理，想别人不敢想，为他人不敢为。
屈指算来，当今世上可以施展该法术的不超过十人，且均是苗宗高手。赵元辰未受苗宗武学熏陶，习练起来自然比他人难上许多。
不过好在他生性轻佻，放肆无羁，正合此法邪僻风格，先前又没有习练过任何别派法术，也就没有了先入为主的定势思维。
能否练成神功，关系着能否参加国士大典，更关系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赵元辰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话，日夜揣摩，反复尝试。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第五日夜里，他忽然梦见一个黑色小人儿，身上的经络看得清清楚楚，行动无比敏捷，似乎在为他启示着什么。
小人儿快速舞动着，经息运转一目了然。
原先无法领会的要旨，在一瞬间全都贯通了。赵元辰猛地睁开双眼，心念一至，由丹田处“噌”地窜一丝真力，如穿云箭直升中枢，一分为二，一路团聚心室护住心脉，一路直扑足下，附着于双脚之中。
只觉全身一轻，仿佛身子漂浮在半空之中，赵元辰试探着迈开一步，一下子就驱至到大殿门口，回头一看，竟有三四丈远！
他大是惊喜，翩然转身，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是时，奉先殿里刮起了一阵阵阴风，数不清的黑影左奔右窜，偌大的殿堂变得鬼气森森。
“哈哈哈，哈哈哈！”
深夜的奉先殿爆发出一阵稚嫩的狂笑声，传出好远好远。
清晨，一轮火红的旭日从东方地平线探出脑袋，刺眼的晨光平射入奉先殿，照在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
赵元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
凡是练武之人大都食量如虎，他也不例外。昨夜练功施法折腾到半夜，直到三更天才朦朦胧胧睡去，此刻腹中不住地翻动着酸水，那滋味真叫一个难受。
凭着胃肠感觉，现在应是辰时初刻。
往常这个时候该有人送饭来了，今天送饭的人呢？
张望了半晌，也不见人来，赵元辰心里咯噔一下：皇帝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今天可是正月十五呀！
想到此，更慌乱得没了章法，扯着嗓子大喊道：“——喂，来人啊，我要出去，人呢？快来人！”
宿卫奉先殿的侍卫们不得旨意谁也不敢私自进殿，只当没听见。赵元辰真的急了，不管不顾地向外直闯，还没出殿门，就被两名高大的侍卫架住，不由分说地又被扔了回来。
赵元辰气得头顶冒烟，嘶叫道：“放我出去，我要参加国士大典，这是皇上的旨意！你们要造反吗？”
侍卫们充耳不闻，有个年长的侍卫看样子是个头儿，恶声恶气地回应道：“皇上旨意，辽王世子非奉旨不得出殿一步，你给我消停点，再敢叫嚷，老子禀皇上治你个喧哗奉先殿大罪！——闭嘴!”
赵元辰心思急转：参加不了国士大典，就没法去长春峰，去不了长春峰，体内的幽灵就会做耗，那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
偷溜出去？
这个念头想过无数次，可是此地防卫森严，连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他急得如热锅蚂蚁，正没奈何间，忽听外面有人叫喊：“世子爷，世子爷！”
李大人！
赵元辰一步窜到门口，果见是李照环，大喜过望：“李大人，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靠，你骑得是个什么玩意儿？”
只见李照环胯下的“马”，有两人来高，身躯健硕，四蹄有脸盆大小，通身雪白，不见一丝杂色，立在那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辽地特有的云马，日行千里，夜行千里，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都远非其他马匹可比。这一匹更是云马中得佼佼者，名叫“飞雪”，是辽王府老太君令人千挑万选，逼着辽王带至京城，赏赐给赵元辰的。
“飞雪”像塑像一样立在赵元辰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动也不动，神色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李照环惊得张大了嘴，几日不见，赵元辰目光炯炯，气色纯正，先前病态全然不见，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这是丹田已开、气海已成的兆象，仅仅数日怎么可能？
李照环大是不解，不但是他，附近的侍卫们也发现了赵元辰的异常，不由面面相觑：这小兔崽子来的时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回突然就开了丹田？
“世子爷，您可是有什么奇遇？”
“奇遇没有，艳遇倒是有一场，只可惜我年龄太小，无法行欢好之事，说起来也怪可惜的。”赵元辰漫不经心摸着飞雪前足，满是遗憾。
胡鸾儿是苗宗中人，是朝廷的乱党，他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两人的事情交待出来了。
李照环早听说了他私藏歌姬的事，压根儿不想什么“艳遇”“欢好”，暗自腹诽道：“小娃儿胡扯！”
撬不开这个活宝儿的嘴，他也不再问，对领班侍卫道：“奉皇上口谕，令辽王世子即刻进宫参加国士大典——世子，我们快些赶往演武场，王爷正在等着您呢！”
“王爷？我老爹也来了？”
“不但王爷来了，几位王子，公主都来了。”
“哈，太好了！”赵元辰骑上飞雪，见李照环也要上马，做了个“不必”的手势，捞起缰绳，大喝一声：“驾！开路！——驾！快走！”
飞雪对背上的娃娃儿毫无好感，见他在背上吆五喝六不安生，当真十分讨厌，索性闭上眼睛假寐，动也不动。
赵元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李照环道：“李大人，我早上没吃饭，气力有点不济，还是你来骑吧！”
典试在即，李照环也懒得跟他扯皮，上马后缰绳一抖，飞雪便如射出的箭一般，窜上甬道飞驰起来。
两旁的景物急速向后退去。赵元辰坐在马上暗赞道：“果然是好马！”转念一想：我的魅影绝尘神功和它比起来，不知哪个快？
念头一起，立时翻身落地。李照环还以为奔行中有人暗算，刚要急呼“世子爷”，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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