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想入阁吗
云逸舟知道他的气势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从别墅的二楼望去,高大的棕榈树椰子树郁郁葱葱。
不远处就是橡胶园,已经近黄昏,外面依然骄阳似火。
他感叹着说:“多么富饶又美丽的地方啊。不用多么辛勤劳作就能收获。满剌伽地处交通要冲,雨水丰沛光照强烈土壤肥沃。是个洒下种子就能长成一片森林的好地方呢。”
如果平时云逸舟这样称赞他的家乡,莫罕一定会很骄傲同时在心里鄙视云逸舟的Z国贫瘠。
但是现在云逸舟说这些话,他只觉得十分焦躁,他断喝道:“不要废话,你想怎么样才把东西还给我?”
他刚才已经尝试着向门口移动,打算跑出去叫人进来,把金笔夺回来。
但是只要他一动,云逸舟就跟着动,将他逃跑的路线都封得死死的。
他再次发现自己低估他了,云逸舟一定接受过特种训练,而那帮人给他的资料上却没有标明。
他心里诅咒着他家族的合作伙伴,如果他们向他家族强调过云逸舟的身手,他说什么都不会跟他单独相处。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有点迟了。
云逸舟看出来莫罕已经在爆发的边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对莫罕轻轻说:“你想过入阁吗?”
他不等莫罕回话,立刻接着说,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好像带着有一种让人魔力,让人不自觉就觉得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老总理93岁了居然还能再次当选,你年富力强聪明能干,为什么不可以呢?昨天的大选结果,你们家族又是站那边的呢?”
莫罕心中非常惊讶。
他们家族在竞选中两面下注,一直犹犹豫豫,没想到最后老总理最终胜选高龄登基。
他们家族现在的地位也有点动摇了。
这也是他这次为什么会撕毁跟云逸舟协议的原因之一。
家族在最后时刻才决定倒向老总理,但是已经有点迟了。
他不顾之前云逸舟的重金笼络,顶着上司的压力执意要对云逸舟发难,主要因为他家族已经和云逸舟的对手联手,打算借他们的手跟老总理绑在一起。这是家族的最近的战略之一。
因此即使他这次对云逸舟的产品,妥协放行也没什么用处。
他的家族已经跟云逸舟的对手达成了攻守同盟。
对方最重要的要求,就是要将云逸舟的工厂从吉口抹去。这已经是决定了的事情,云逸舟再挣扎也没有用了。
云逸舟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在仔细观察着莫罕的表情。他发现他猜对了,心中叫了一声侥幸,也不由十分后怕。
莫罕犹疑地问他:“你为什么说这些?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云逸舟淡淡地说:“我能送出一支笔,就能送出第二支,第三支。”
他转动这手上已经恢复了原样的金笔说:“多么漂亮的小东西,有什么不起眼的东西能派上大用场呢。就像在你眼里,我不过是区区一个文具商,但我现在不正在站在这里,跟你谈论贵国的政局吗?”
他看着莫罕,莫罕的脸上神色变幻,明显被说动了。
他又添了一把火:“我们Z国有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今天我们这一点点小小的不快也许正是一段伟大友谊的开始。Z国还有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贵国政权已经开始轮替,那么,按我们Z国的话就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老总理是93岁的老人,谁都知道他当选只是过渡,那么,谁才是满剌伽的未来之星?”
莫罕哼了一声,虽然屋子里冷气很足,但是他依然出了很多汗,脸上都是油光。
他意识到自己被云逸舟的提议吸引了,未免被云逸舟牵着鼻子走,莫罕大声说:“你不要扯那些满剌伽大街上小孩都知道的事情,我的前途跟你没有关系,快说出你的条件!”
云逸舟怎么能让快上钩的鱼跑掉,他也稍稍提高了声音飞快地说:“你只是你父亲的四儿子。将来继承家业也不会是你,这也是为什么你家族会把你抛出来跟我斗的原因。你现在只是你们家族的炮灰。即使将来你们家族真有争夺总理宝座的能力,那也轮不到你。如果掌管海关的人是你大哥,你的家族会让他做这种黑吃黑拿钱不办事,签约又毁约的事情吗?在你没有掌握核心权力之前,就这样让你高调行事,难道你家族不是在给你的升迁增加困难,同时给你大哥铺路吗?”
莫罕知道云逸舟无非是在挑拨离间,但他说的都是实话。
周围的人并不敢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还是被云逸舟的话勾起了埋在内心深处对家族的怨恨。
他觉得此时才真正认识了云逸舟,如果云逸舟开始的时候就展露现在的锋芒,他就不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富二代公子哥,也绝不会去做家族的马前卒,对衍极悍然毁约。
他有点沮丧地想,现在一切都迟了。
不,他打了个激灵,在跟他摊牌之后,云逸舟似乎在反复对他伸出橄榄枝。
想到这里,莫罕迟疑地开口问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又有什么办法。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苦衷,那你也应该明白,我本来很想遵守跟你的约定。我也是逼不得已。”
云逸舟看他终于肯示弱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怕他狮子大开口,只怕他不肯沟通一味蛮干。
云逸舟悬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他知道鱼儿总算游进网里来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收网,不要让他跑掉。
他微微一笑。
窗外热带的火红夕阳灼热地徘徊在地平线上。
从茂密的棕榈树叶间射出艳红的光,这光芒照得屋子里都金光闪耀,云逸舟的眼睛里也好像跳跃着光点。
他善解人意地顺着莫罕的话往下说:“我理解你,非常理解。我也是这样不被看好的继承人呢。我们本来就是立场一致的朋友,现在我们也应该站在一起。”
他故意停了停,看莫罕急切地望着他,焦急地等他抛出底牌,他觉得火候终于到了,他慢慢说:“我父亲云浩找到你的家族,说当年老总理当政时候,跟衍极的多有来往,他手里有老总理想要的东西,对不对?可惜他在说大话,这根本是个骗局。”
莫罕瞳孔一缩,他说:“这怎么可能?”
云逸舟在心里擦了一把汗。
这个情报他其实没有掌握,只能靠分析。
他来之前跟严松月反复推演过情况,也在猜云浩到底拿出来什么筹码,让满剌伽人动心。他能出的牌不外乎那几个,还好他现在一猜就中,不用再费心圆谎了。
云逸舟坐回了椅子上,示意莫罕也坐下说话。
他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一点儿。
从他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像是在走钢丝,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游刃有余,实际上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他要做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从万丈高空摔下粉身碎骨。
他的大脑一直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一样在飞快运转,他不放过莫罕的任何微细举止,以便做出正确的判断。
到现在事情终于走上了他预想中的轨道。
他看着莫罕满头大汗地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那里放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瓶100Plus。
碳酸饮料冒起晶莹的白沫,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莫罕抹了抹汗水,一饮而尽。云逸舟拒绝了莫罕递向他的饮料,说:“谢谢我不渴。”
莫罕的焦躁不安好像被100plus带走了,他望着云逸舟说:“云先生不要再兜圈子了。”
表面上看他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但实际上却比刚才还紧张,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话决定一切。
云逸舟双手交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十分悠闲,但是他却不敢靠椅背,因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特意穿上的背心,正慢慢洇湿了衬衫,他做什么动作都觉得背上钻心的疼,而他并不敢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云逸舟慢慢说:“不要忘了,老总理是1981年上台,2002年辞职,他当政22年,而大部分时间我们衍极的掌舵人都是我的爷爷。而众所周知,我爷爷云震天一直属意我大伯云泽。可是云泽死于非命,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我父亲。但我爷爷并不甘心被逼做出选择,他活着的时候,迟迟不愿意向我父亲交接权力,而且他还留了股份给我,分割我父亲的应得的股权。这也是我后来能击败我父亲的重要原因。”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莫罕听得聚精会神,显然他们家族的这段往事很隐秘,满剌伽人并不知悉。
他接着循循善诱地说:“我父亲就是如此不得我爷爷的欢心,贵家族为什么相信我父亲手里会有当年衍极跟老总理来往的人脉,甚至让老总理欠下了不得不偿还的人情呢?”
他望着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芒的莫罕,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爷爷云震天跟老总理的交易记录凭证都在我手里。谁都知道老总理根深叶茂,即使因为东南亚金融危机折戟沉沙,依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何况你们家族应该也心知肚明,上世纪的金融危机几乎摧毁了满剌伽持续多年欣欣向荣的发展。而雪崩的时候,有无辜的雪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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