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金笔
云逸舟这几天了解的情况是,莫罕这次表现得非常强硬,无视上司息事宁人的暗示,十分严厉地反对放行衍极的这批产品。
而因为他出身于满剌伽名门,他的上司也不能对他逼迫太甚。
莫罕一口咬定衍极工厂手续不全,尤其是衍极工厂的环保测评还没出来,产品就下线了。
他坚持要对衍极这种明目张胆的违规行为进行严惩,以儆效尤。
云逸舟也知道满剌伽的事儿,他确实推进得太仓促了。
但是他那时候别无选择,即使现在重来一遍,他也只能做同样的选择。
这个项目他动用的都是自己的资金,没有经由总公司,以免泄密又横生枝节。
他只能争分夺秒抢速度,这样一来事情一定会做糙。
但是如果他走通程序,等待漫长的审批手续完成,他的计划十之八九会付之流水。
因此这算是明知故犯,属于预知的风险。
他以为已经靠运作降低了风险,没想到最后关头莫罕会突然发难。
实际上他的各种手续已经履行的差不多了。
衍极当地工厂走手续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比满剌伽其它外资企业建立的速度快了一倍多。
但是他的动作可惜还是不够快。在他把事情抹平之前,东窗事发了。
当地经理最气愤的就是莫罕此人非常狡猾,虽然当初收了他们重金贿赂,但是他是受贿的惯犯,设立了多层绝缘层洗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并不害怕衍极会将他揭露出来。
现在莫罕正热衷扮正义使者搅风搅雨,将自己打扮成不媚外,精忠报国的尽职官员。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拒绝云逸舟的商谈请求。
因为双方各怀鬼胎,这次莫罕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吉口郊外的他的一座私人别墅。
地方幽静守卫森严。
等他们一进别墅大厅,莫罕很蛮横地阻止严松月和衍极分公司经理参与商谈。
他说他只跟云逸舟单独谈,不让他们跟到楼上会议室去。云逸舟拦住了要发火的严松月,答应了他的要求。
两人在楼上坐定,莫罕的口风依然没变,一口咬定这单货物违规,不予放行,丝毫不松口。
云逸舟看着曾经拿了他们重金贿赂的莫罕此时对他摆公事公办的脸,他却并不生气,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解决,他就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了。
莫罕似乎是觉得他抓到了云逸舟的大把柄,云逸舟不得不低头,他的态度很恶劣。
他其实是个种族主义者,打心里眼儿里觉得除了他满剌伽人之外的人种都低劣。
之前他为了钱,不得不对云逸舟客气,其实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现在他打算连本带利讨回来。
莫罕坐在油漆地光可鉴人的宽大菠萝格木办公桌后面,尽情地把威逼恐吓的全套戏码演了一遍。
云逸舟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的一把硬邦邦的电镀椅子上,很有耐心地看他一个人唱念做打的独角戏,总算听他说出了“罚金”两个字,云逸舟知道重点来了。
“要交多少罚金?”
莫罕微微一顿,眼神闪烁地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听了这个数字云逸舟几乎要笑起来了,正好是他被海关扣压商品的总额。
莫罕这是要他第一笔生意就血本无归。
云逸舟终于等到莫罕出价,他微微一笑说:“一切好商量。”然后又说:“给您的部分也不会少。”
莫罕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似乎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太厚道了,这个要价要低了。
云逸舟却已经站了起来,隔着桌子向莫罕伸出手去,莫罕也志得意满地伸出手去。
云逸舟看到他衬衣口袋上金光一闪,知道他口袋里正插着云逸舟第一次拜访他时候送他的S.T.Dupont绝版限量版金笔。
这支金笔是由著名的制笔大师纯手工打造,全世界只有三支。
没几个人知道这支笔的笔身不是镀金而是由纯金制作,纯金之上镀了一层K金,让它显得更加明亮也耐磨一些。
当时他将这支笔送给莫罕的时候,莫罕十分喜欢。
莫罕是满剌伽大家族出身,又去欧洲名校留过学,见多识广,是位识货的行家。
行家有行家的好处,可以送讲究一点的东西,否则云逸舟就得直接送金条或者名表了,那事情就会麻烦一点儿。
然而即使是莫罕也不知道,这金笔的重量,跟市面流通的笔不一样,不只是因为它的笔杆是纯金。
云逸舟握住了莫罕的手,向他微微一笑,手臂上用力,一把就将瘦小的莫罕从桌后拉得在空中飞了起来,直接一个过肩摔,把莫罕头朝上摔到了他办公室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等莫罕反应过来,云逸舟已经俯身从他的衬衣口袋里把那只金笔抽了出来。
云逸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说:“您没事儿吧?我看过了,这地毯十分柔软摔不坏您。”
莫罕惊恐地看着他,他刚才被他摔懵了,他呆了一呆终于想起来要干什么了,他怒气冲冲就要张嘴喊卫兵。
云逸舟却盯着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亚热带明媚的五月阳光下,他笑起来了,显得非常英俊:“先生,我要是你,就不会喊了,你不应该先听听我要说什么吗?”
他从裤兜里取出了一个非常精巧,好像油笔芯一样的细长的钢制工具,工具前端是闪闪发亮探头。
云逸舟纤长的手指十分灵巧,他只花了几秒钟用这个工具把金笔的笔身上的一个暗门机关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精密集成的电子板和芯片。
云逸舟在他的钢制工具上按了一下,前端的探头打开变成了微型夹子,他伸进去直接将金笔里的装着的微型存储卡芯片镊了出来。
云逸舟小心地将那张微型存储卡包起来装进了口袋。
他的动作十分敏捷,整个过程没超过15秒。
云逸舟将笔合上,朝惊呆了的莫罕展示了一下,好像在给他推介新产品。
实际上这也的确是新产品,世界上只有三支。
他当初对莫罕说的也是实话,只是另外两只都在曾锐手里。
本来这系列产品,就是云逸舟应曾锐的要求帮他开发生产的。做好了之后,他给自己也留了一只,好东西迟早有用,果然没错。
云逸舟轻快地说:“金笔里这个窃听装置是由太阳能驱动。您看,金笔表面镀的18K白金表面这些激光镌刻的像钻石晶体一样的花纹,其实那是一层超薄的太阳能电池板,负责给装饰的核心芯片供电。笔身夹层中的这个超薄窃听器能捕捉和记录声音,灵敏度非常高。它的存储量很大,能放下3万小时的音频文件。本来我应该三年之后再来拜访您,将文件拿回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让我不得不亲自向您介绍这只笔。很遗憾啊。”
莫罕愤怒地闭上了嘴,不再试图喊人。云逸舟毫不意外地地笑了笑,又俯身向他伸出手去:“先生,请起来吧,虽然地上软,但是您不能老躺着吧。”
被他拉起来的莫罕像一条毒蛇一样充满怨恨地看着他:“你这个王八蛋。”
他一想起来自己因为喜欢这支笔就一直带在身上,用它签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就不由一阵晕眩。
这笔他也多次旋开看过,但是谁知道它笔身的夹壁里面会有这种机关呢?
难怪给他情报的Z国合作者,再三叮嘱他此人非常狡诈,非常无耻,非常危险,让他一定要小心。
他想着就去摸身上的录音笔,同时恶狠狠地说:“你别得意。你刚才意图行贿的话,我也都录下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云逸舟,在盘算怎么反咬一口。
但是首先他得从云逸舟手里把存储卡抢回来。
不过经过刚才这一摔,他已经知道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青年身手敏捷力气惊人,正面硬碰硬,他只能自取其辱。
云逸舟惊讶地望着他,拍了拍巴掌,慢条斯理地说:“厉害,果然是海关的专业人员。钓鱼执法,准备的东西很齐全啊。”
同时他心里暗暗捏了把汗,要不是他一开始就发现这人不怀好意,这次恐怕真要留下证据,那就糟糕了。
可惜为了安全起见,他在进门的时候就暗暗打开了他带着的信号干扰器,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电子设备都失灵了,莫罕他什么都录不下来,什么消息也都传不出去。
云逸舟微笑着看莫罕发现他的录音笔没有正常工作时候的惊慌。
然而他心里知道,他要活着走出满剌伽,才算真正的成功。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知道莫罕背景显赫,否则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肥缺。
事实上他为了安全起见,金笔里的装置没有添加强大的网络功能,信息传输的也范围不大。
金笔储存芯片里储存的音频他要连接设备导出来,才知道具体的内容。
不过看莫罕急红了眼的样子,以及莫罕此人的贪婪和大胆,不管这里面录到了什么,都一定很惊人。
云逸舟的背上疼得厉害,他知道刚才那一摔,大概又把伤口弄得迸裂了,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气温这么热,他依然穿了全套黑色西服的缘故。
莫罕一脸阴沉的站在办公桌前,刚才云逸舟把他摔得不轻,尽管地毯很厚,他依然觉得全身痛,但是他并不想在此时示弱,他问:“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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