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矛盾

　　谢嘉然站在妈妈面前，低着头，倔强地咬着嘴唇。

　　“然然，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你总是周末往外跑？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妈妈告诉过你很多次，不要一个人随便出门，外面的外人这么多，如果他们把你拐走了，妈妈找不到你，你是要妈妈伤心死吗？”　谢妈妈难过地看着谢嘉然，隐忍着怒气。

　　谢妈妈今天难得回家很早，在家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谢嘉然。她疑惑地询问阿姨，结果阿姨支支吾吾地告诉她每周末谢嘉然都会跑到绿化带那边玩耍。谢妈妈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她捋捋头发，拿出商场上的气场，对着阿姨低声说：“我把然然交给你照顾，是觉得你细心，加上你我知根知底。但是你是怎么回报我对你的信任的？然然那么小，你就让他一个在外面跑？万一出什么事情了呢？然然让你别告诉我，你就对我隐瞒吗？这些年来我从未亏待过我，然然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难道就放心吗？如果你下次再那么疏忽大意，那我们家你也就别呆了。”这段话让阿姨既惶恐又惭愧，她向谢妈妈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让然然一个人往外跑了。

　　谢嘉然回家时吃惊地看到妈妈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他心里一紧，故意问：“阿姨呢？我今天玩得蹭了一身泥，得麻烦她好好洗洗。”他故作轻松，眼睛悄悄瞥向妈妈的神色。他看到妈妈嘴角下垂，眼神冷淡——绝对生气了。他头皮有些发麻，准备迎接妈妈的责问。

　　果然谢妈妈将谢嘉然拉倒跟前，掐着手指先事无巨细地描述自己一天是多么辛苦地工作，引出工作是为了让谢嘉然享受优渥的生活条件，教导谢嘉然应该认识到自己的一切来之不易。谢嘉然点点头，确实他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的母亲。然后谢妈妈问谢嘉然应不应该让自己担忧生气。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谢妈妈开始逼问谢嘉然为什么老是周末跑出去。在谢妈妈眼里，谢嘉然不是这样贪玩的小孩子，而且每个周末都出去不符合常理。再说小孩子是喜新厌旧的，都这么久了，谢嘉然都没有厌烦“跑出去玩”，明显是有事情需要他每个周末都出去做。谢妈妈感到非常难过，她觉得自己和谢嘉然相依为命，谢嘉然不应该隐瞒她。

　　谢嘉然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妈妈文宜的存在。他从小很敬重妈妈，他不想让妈妈失望，他也不希望对妈妈撒谎。但是他知道文宜不是一个普通的，可以毫无顾忌介绍给妈妈的朋友。他犹豫了，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这份纠结谢妈妈看在眼里，越发生气了。一向很听话的然然为什么忽然一下子变了，她觉得自己非要搞清楚不可。

　　她决定不再和谢嘉然讲道理了，她直接大声叫阿姨过来，盯着谢嘉然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然然你不和妈妈讲，妈妈现在很生气。所以我要阿姨看着你，不许你周末再出去了，什么时候你愿意告诉我，我到时候再考虑考虑。”谢嘉然一下子就懵了，妈妈从来没有这么粗暴地对待过他。“不行啊，妈妈，我真的是出去玩得，真的没有骗你！”谢嘉然脱口而出推脱之词。谢妈妈听到他的狡辩，更加怒火中烧：“好啊然然，现在你还向妈妈撒慌了，妈妈对你很失望！”说着她走向卧室，啪得关上了大门，拒绝在看向他。

　　阿姨和谢嘉然面面相觑，他有些愧疚地看向阿姨，阿姨苦笑着将谢嘉然送进房间。“然然，你和你妈妈说实话吧，她只是生气你有事情瞒着她。”阿姨劝谢嘉然，谢嘉然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下子他被“软禁”了，文宜下周末没见到他，会担心他的吧。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个晚上睡得也不安稳。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谢嘉然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谢妈妈其实也是个固执的人。这周她一直拒绝和他讲话，虽然依旧送他上学，生活上一切也都安排妥当，但她无视谢嘉然对她的示好，也拒绝和他沟通。谢嘉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周末他还是没下决定是否要告诉妈妈，他不想拿文宜打赌。万一妈妈觉得文宜很奇怪，甚至觉得她和他自己是神经病怎么办。他知道精神有问题的人会被送入精神病院，他不想给文宜惹麻烦。何况他也不知道如何和妈妈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他向妈妈坦诚，他势必会将文宜的事情也抖出来。他对于妈妈是否相信这一切没有把握，更别提他自己身上出现的异样要是被她知道，谢嘉然保证他妈妈绝对会找文宜的家长算账的。文宜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打扰她家人了。谢嘉然默默替文宜考虑，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觉得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妈妈消气，等待这件事情过去。

　　这周末文宜始终没见到谢嘉然，她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有麻烦了？她焦急地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阿爹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画面。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万一，万一，谢嘉然也出现什么事情了怎么办？不行，她得去看看他。文宜不做考虑夺门而出。

　　此时，谢嘉然呆呆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阿姨在厨房洗碗，耳边传来呼啦啦的水声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忽然他眼睛一亮，原来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抹棕红的身影。是文宜！他跳下椅子往院子跑去，满心的雀跃快要溢出心房了。阿姨转头看到他跑向院子，也没在意。

　　他跑向文宜，并且做手势告诉她要保持安静。他蹑手蹑脚，偷偷将文宜带入他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文宜本来很担心他，看到谢嘉然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来。

　　谢嘉然将经过详细告诉文宜，文宜也沉默了。她阿爹一向不希望她和别人来往密切，是她的错，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牵扯到谢嘉然，现在还搅得他家里都不安生。她觉得自己应该和谢嘉然保持距离了，可是谢嘉然对她可真好啊。过往开心的回忆让文宜鼻子发酸，她不想失去谢嘉然这个朋友。一瞬间，她眼眶酸疼，眼泪夺眶而出。谢嘉然本来也很烦恼，但他没想到文宜会哭。她眼眶发红，泪珠子像掉线一样，文宜也仿佛没料到自己会哭，她手忙脚乱地捂住脸，带着哭腔说：“谢嘉然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了。”文宜啜泣着，站起来就向外跑去。她觉得自己好丢脸啊，实在没法面对谢嘉然了。

　　谢嘉然也慌了神，一下子没拦住她。他看着文宜的身影消失在树丛里，喃喃道：“文宜，你从来没对不起我啊。是我一直不放弃找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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