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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小姐请回吧。”里头终于传来些动静。

  她适才还在想,难道他未听出她的声音,才久久未出声让她进去,现下看来,他分明是认出了她的,那为何还故意把她关在门外?

  一口气涌到胸口,她不悦地说了一声,“我偏不。”便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便见那人卧在被子里,远远瞧着,像是只平静地卧着。

  走近去看,才发现,他面上分明现出挣扎在无奈和愤怒之间的神色。

  “小姐有何事,请快些说,免得也沾染了寒疾。”吴文的声音少见地有些无力。

  “你……”见他这般模样,齐羽霏这才想起刚刚那遭事。

  “对不起。”失了刚才来时的气势,齐羽霏又有些蔫儿了。

  她在他面前,总是莫名就被抓住要害似的,平时利索的嘴皮子、骄纵霸道的个性,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这才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吴文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感受,“我并无大碍,若是为了此事,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齐羽霏嗫嚅着,忽然有些忐忑她提出这请求后吴文的反应。“我是想托你去寻一寻战凌哥哥。”

  闭了闭眼,吴文面上的神色似乎一下子更黯淡了些,“为何托我?”府中的侍卫不只他一个,丞相的手下也多的是,为什么直接这样找上他,为什么在他病中前来,说的却是这样的话?!

  许是病中身体在发热的缘故,吴文罕见地思维混乱、整个人不理智起来。

  “我爹多次夸赞你办事牢靠、为人正直,令他甚是得力。府中人也说你能干勤恳。我所认识的,又认识你的,没有不夸你的。”齐羽霏认真道。

  “那你呢?你如何看我?”略过齐羽霏这一串在他眼里并不重要的话,吴文甚至没像平常那样叫她“小姐”,直接便问道。

  “我……我也信得过你。”与吴文有些固执的视线相接,齐羽霏忽然有些心慌,不知该不该躲开,只好略微无措地继续与他对视着。

  就着那相接的视线看了齐羽霏好一会儿,吴文才收回目光道:“好。”

  说完这句话,他便合上了眼。

  “吴侍卫,吴侍卫?”齐羽霏叫了他两声。

  见他一动不动,她又唤了他名字、摇了摇他,仍旧无果。

  仔细瞧了瞧他,发现他面色颇红,用手一探他额头,齐羽霏心中一紧。

  吴文分明是发着高热,眼下,也不知他是病中困倦得很,睡过去了,还是病情急猛,昏过去了。

  不论是哪种,都不那么乐观,齐羽霏也顾不上去想这情形下,刚刚他说的是否还能作数,只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外,语气急迫地命下人去找郎中过来。

  “数你最爱逞强!”见下人小跑着去寻郎中了,齐羽霏又走回吴文床前,面上不自觉露出些埋怨、担忧神色。

  立在他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察觉自己正在打量他而且已经打量了好一会儿这件事,齐羽霏赶紧撇开了视线,左右瞧起别的来。

  这一瞧,倒发现吴文枕下似乎有一个纸张样的东西。

  难道他也跟战凌哥哥一般,喜爱读书?

  轻轻把那纸张抽出一点,齐羽霏看出它好像是一幅画。

  看了吴文一眼,齐羽霏小心翼翼地把那整张纸从他枕下抽了出来。

  展开一开,果然是一幅画像。

  一幅,女子画像。

  画上的女子眉眼秀丽、肌肤润泽,是十足的好相貌。

  难道,这是吴文的心上人?

  想到这种可能性,齐羽霏看了看吴文,心里涌上些莫名滋味。

  是不是对她,他就会听之纵之?而不是像面对她时这样,总是固执之至。

  把那画像又塞回他枕下,齐羽霏抬步便要走。走到门口,刚要推门。

  想起适才刚刚他长久望她之后的那一个“好”字,又终究顿了步子。

  罢了,她便发一回善心,照顾一下这病得昏睡不醒的人吧。毕竟,她还指望他帮她的忙,毕竟,他也是因她才染了疾。

  没察觉自己刚刚看到那画像时心中的些许异样情绪,也没去深想为何看完她便下意识要走,只当是自己不忿吴文总是苛刻对她之故,齐羽霏急匆匆去浸了湿帕子,为吴文擦了擦脸。

  可似乎也没起什么效用,吴文的额头仍烫得很,面上颜色比之刚刚要红上不少,简直像快烧起来了。

  心下焦急,齐羽霏命丫鬟去看看郎中可到了。

  “小姐,小姐,郎中来了。”总算听到丫鬟的这句话,齐羽霏赶紧把那郎中迎了进来,把吴文落水一事告诉了郎中,又说了吴文病状,请他为吴文医治。

  搭脉诊了一会儿,郎中便提笔写了一张药方交给旁边的丫鬟。

  半路把药方截了过去,齐羽霏道:“郎中给我便是了。”问了药的熬法、有何需留心的,她便给丫鬟使了眼神。

  懂得她的意思,丫鬟把银两给了郎中,又送他出府去。

  不想假手于人,齐羽霏自己出门去把那药方上的几味药置备齐,又按照郎中交代的,把那三碗水熬至约一碗水的量,才把那药汁倒进碗中,朝吴文房内走去。

  再进来,发现吴文却已醒了。

  只是他此刻神色混沌,她无从辨别他此刻是昏沉还是清醒。

  拿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齐羽霏小声唤他,“吴文?”

  “嗯。”只听他答了一声。

  “我熬了药,你快喝下吧。”齐羽霏想他许是清醒了。

  “不喝。闻着都苦得很,我不喝。”

  听着这有些幼稚的话语竟从这向来沉稳、老成的人口中传来,齐羽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当他“醒”了,现下一看,他多半脑子是还糊涂着的。

  这便好办多了。

  坐到他身边,齐羽霏把他扶起一些,又软言劝道:“喝了药,便能见到想见的人,便能做成想做的事哦。”只把他当作是一个稚子,齐羽霏极尽“哄骗”之能事。

  “真的吗?”大抵是烧糊涂了,那人立刻便上了套。

  忍不住地想,他有何想见之人,有何想做之事呢?

  愣了一下,齐羽霏朝他淡淡笑了笑,点点头道:“嗯。”

  依言喝了药,吴文面泛苦色。

  又昏沉地睡下,他满心想着,若是能再见到她便好了。

  不知是不是齐羽霏给他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他又一次做了那个许久没做的梦。

  梦里,一切重演了一次。他被仇家所追杀,好不容易逃到了一个树林里,却仍被追踪上。

  他身上累累伤痕,已是筋疲力尽。就在他奄奄一息、在劫难逃之际,那身着鹅黄色衣衫、淡青色布裙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对他“嘘”了一声,便要引着他到别处。

  捂着胸口的伤处,他无从判断她的意图,眼中满是疑问。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眼下更糟,他终于摇晃地站起来,却行走困难。

  她便过来搀上了他,口里还小声说,“这附近有一个山洞,我带你去避避吧。”

  点点头,他索性任由她扶着他、带他前去了。若是前去后,发现是陷阱,那也无法,前路如何,全看天意了。

  女子却真的将他带到了一个山洞中。这处山洞外有树藤遮盖,倒真是隐蔽之极。若不是进来过的人,光从外看,是很难瞧出其中别有洞天的。

  将他扶到岩洞边上一处较平滑的地方坐下,见他左臂一处血流不止,女子犹豫了一下,拿出手帕为他将那伤口包扎上了,然后便站起身要走。

  “等等!”他出言叫住她。

  女子回头望他。

  “为何救我?”他声音微弱,但在这僻静的岩洞中,听得分明。

  女子笑了笑,摇摇头。光芒从岩洞的缝隙中,打在她柔和的五官上,营造出一个温柔朦胧的影子。从此令他萦绕于心。

  虽已反复做过这个梦多次,但这一次,却有些不同。这一次,女子没像现实中那样,对他笑了笑,便走出山洞,从此再无芳踪。而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对他的问题答了一句,“因为我信得过你。”

  心里生出满足,吴文要伸手去触她。

  伸手的一瞬他便醒了。

  立刻明白了一切不过是梦一场。他记得分明,她根本未曾对他说过这句话。

  若是她真的这样说过,该多好……

  正恍惚想着,忽然听到耳边有声音传来,“你醒了?可有好些?”

  那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句“我信得过你”的真正的主人。

  看向齐羽霏单纯、带些天真之感的眸子,吴文心里似乎缠了一团乱麻,纠结又难以理清。

  本身身体底子就不错,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又喝了对症的药,吴文整个人已经松快不少,思维也清明了。

  “多谢小姐照拂,属下现已无大碍了。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出口便是逐客令,吴文也未觉丝毫不妥,他一向是这样的,正直古板地无趣,尽管有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嫌恶这样的自己,可生来就是这样的个性,他也无法。

  已经做好被齐羽霏出言刁难或耍弄的心理准备,这一次他却失算。

  牢牢地看了他一眼,齐羽霏转身便出门去了,一句话都未留下。

  看了看她离去的方向,沉静了一刻,吴文摸出枕下的画像,展开细细端详起来,尽管他已看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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