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师傅,我们这是?”与战凌共骑着一匹马,邈衣看向他们旁边、同样骑着马的虚游子。
“自然是,去我居处。”他已听战凌说了些邈衣的事,知道她受家人苛待,又愿意跟战凌一起,那他自然也是无二话的。他瞧着邈衣,是利落伶俐得紧,既有女儿家的婉约温柔、善解人意,又颇有几分果敢,很得他作为一个长辈的喜爱。
点点头,邈衣没再多问。想来,上官凌寻师傅,应是要修习武艺。现下寻到了,便一起回师傅住处,好潜心修习。这样说来是很合理的,她找不出什么错处。
赶了半日有余的路,三人来到一处碧水蜿蜒而过的小院旁。
“我的住处便是此处了,凌儿、邈衣,你们把马儿牵好便随我进来,我为你们安排住处。”虚游子一边将自顾自下了马,也不把马栓到马厩的桩子上,便走近了院门。
“师傅,你的马!”邈衣一面提醒虚游子,一面去拉那缰绳。
却听虚游子道:“不妨事,它不会跑的,不必管它。”
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虚游子的背影,邈衣试着一点点放开那马儿的缰绳。
而那马儿从头至尾,不过松松走了两步,一点逃离的意思都无。
待她完全放了马绳,马儿也只是低头到那碧溪中饮起水来,并不走远。
眼中见出惊奇神色,邈衣不由去看战凌。
接收到她的眼神,战凌把他们的那匹马栓了起来,笑道:“师傅养的东西,总是带了点灵性的。”
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邈衣只打心底里觉得师傅当真是一个高人。
跟上战凌的步子,准备听候师傅为他们分配房间,一走进那门去,邈衣顿觉刚才脑海中师傅遗世独立的隐世高人形象全是错觉。
只见那房子里东西摆放得杂乱不堪,椅子、桌子上蒙了不少灰尘,一点不似隐世高人的居处。她脑海里,曲径通幽、整洁素净,才是高人住处应有的样子。
见她略微惊讶的神色,虚游子有些羞惭地挠挠头,“我不爱收拾屋子,又常出去玩,便这样了。其实也无妨的,你们住惯了便好了。”
面上配合地笑笑,邈衣心里却做好了打算,她要把这目可触及之处都收拾利落。眼下这样,实在是太扎眼了。
于是小憩了一会儿走出房门的虚游子立刻瞪圆了眼,这、这窗明几净,东西分类摆放好、归置得整整齐齐的地方,是他的房子吗?
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刚要伸手去拍自己的脸已确定眼前景象的真实性,虚游子又猛然闻到一股食物香气。
腹中馋虫几乎立刻被勾起,他的肚子当即“咕噜”叫了一声。
正要出门去看,便见邈衣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师傅,你醒啦?再等一下,餐食马上就好了。”见到他,邈衣说道。
眼睛错不开地看着那卖相极好的菜肴,虚游子顾不上回答,用筷子夹了一筷,便往嘴里送去。
“唔!”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师傅?不合你胃口吗”邈衣赶忙问道。在家中时,一向是她做饭,平日爹娘顶爱挑她的错处,可在这一项上,还从未说过什么。她便以为自己的手艺是过得去的。
难道是她弄错了?
“不,不,是太好吃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送入腹中,虚游子这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邈衣,你尽管在这里长久住下罢。若有什么想要的,跟师傅我说,我替你置办。”虚游子立时生了“巴结”心思。
没办法,他这口舌之好是戒不掉的。以前,他一人住在这处时,常常四处行走,遍尝天下风味。眼下,有如此能人在身边,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笑了笑,邈衣没答话,又出门要去端别的菜。恰好战凌此时进了门,虚游子连忙道:“凌儿,你快帮为师劝劝邈衣啊!”
一头雾水地看向自家师傅,战凌一时弄不清两人的状况,也不敢胡乱说,生怕弄巧成拙。
“哎呀,凌儿,邈衣最听你的,你快开口让她在这里长久住下呀!”虚游子急道,生怕邈衣忽然改变主意要走似的。
战凌望向邈衣,眸子里尽是疑问。
“好了,师傅,便是你赶我走,我也不走。这下行了吧?”邈衣笑道。
这才笑眯了一双眼,虚游子拍拍手,“好!好极了!”
一同用完饭,便见屋外天色已见黑了。
虚游子嘟囔着“吃得真饱”回房休息去了。战凌独自来到屋外,对着那如墨夜空发起呆来。
不知父亲现下如何了,是否已抵达流放之地,是否安好,有无受别人欺辱,有无被苛待。
这一切,他都无从知晓。
父亲向来教他一个“忍”字之重,丞相也劝他要忍,可他又如何忍得?!
这些日子里,他每晚都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父亲正沦落异乡,而他却什么做不了。
寂静的空气里,一种无力感缠上他周身。又化为一种动力,令他捏紧拳头,暗自发誓,一定要学好武艺,把父亲救出来!
“上官?”伴着门打开的“吱呀”声响,一束光传了过来,有人走到他身旁。
迅速整理了情绪,战凌的声音还是难免带了些低落感,显得很沉重。
敏感地察觉到,邈衣试着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失败了,只好出言问道:“上官,你怎么了?”
月儿偷偷地冒了个头出来,偷偷笼罩了各怀心事的人周身,平添了一丝寂寥的温柔。
他该告诉她吗?把所有的事情对她托盘而出?战凌望向邈衣关切的脸,又望向那天后她便一直戴着的步摇,心里多少动摇。
可他要做的,并非什么好事,而是可能连累她满门的事。
瞬间冷静下来,战凌低下视线,轻轻道:“天气凉,快些进去吧。”
望着他背影,邈衣分明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甚至,她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他对她的好感。
可他究竟背负着什么,却从不对她说。她对他这样在意,他时常的恍惚神色、惆怅表情从没有漏过她的眼。
她十分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打算做些什么,可每当提起这个话题,他便把自己封闭起来。
有时她觉得他们离得很近,有时她又十分鲜明地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很远。
比如此刻,战凌已然进了门,邈衣看他低着头、在门口顿了下,心里期待他会开口对她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他便走开了。
怀着满腹心事,夜里邈衣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脑中又开始回放起两人相识来的一幕幕,从他如天神般出现在她面前,对那恶霸说,“这事,我管定了!”,到他从火海将她救出,她无意中发现他的假面具,再到后来,他痛揍几个无耻之徒又替她守夜,还有那天在群英山庄时,他极其认真地对她说,“我从未把你当作婢女一类的人物。”
你可曾有一点中意我吗?
她禁不住把这问题想了千百遍。可终究得不到答案。她不能去问上官凌,只能自己跟自己较起劲来。一会儿告诉自己,“他是中意你的。”,一会儿又觉得,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
万千思绪正把她重重包裹着,叫她脱不开身来。忽然,有奇怪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吱吱。”“吱吱。”
似乎是……
把被子拉高了一些,邈衣小心翼翼地往声源处看去。
一看之下把她吓得不轻,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卧在床尾处,还作势要把床头处爬。
大叫了一声,邈衣几乎是跳下床去。
她跳下床的同一时刻,战凌便急匆匆推门进来,焦急道:“邈衣,你怎么了?”他在隔壁听见她的惊叫声,便急忙冲入房内,生怕她遭何不测。
抓紧了战凌胸口的衣服,邈衣不自觉地偎紧了他,声音颤抖着,“有,有老鼠!”
见她无事,战凌当即松了口气。
她这样偎着他,他一时有些犹豫自己应该作何回应。
最终拍了拍她的肩,战凌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替你捉那老鼠?”
这才不情愿地放开手,邈衣退得远远的,恨不得整个人离那张床三丈远。
定睛瞧了瞧,战凌很快找到了那扰人的玩意儿。
滴溜着那老鼠的尾巴把它提了起来,战凌心道,这老鼠倒是个不怕人的,人来了不但不飞快逃走,还坐在原处,眼睛骨碌碌转着打量他。
难道是个修行的仙士?为着自己生出的这荒唐想法,战凌莞尔。
就算真的是,那你也来错了地方,就休怪我无情了。
提着它,战凌往门口走,要把它丢出去。
邈衣见状紧贴着墙壁往旁边挪着,生怕那老鼠突然从他手里逃窜出来。
见她慌乱得花容失色的模样,战凌刚要出口调侃几句,忽然注意到,她此刻只穿着里衣,即使他有心不去看,也能隐约瞧出些玲珑曲线。
立刻转过身,战凌道:“现在无事了,你快些休息吧。”
说罢看也不看就往前走,于是当即“嘭”地一声撞在门上。
慌乱打开门,战凌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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