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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妖怪也会动凡心


  戚博城入住的府邸内。

  “惑姑娘,你不惧危险,替城中百姓除了一害,多谢了。”

  蝙蝠妖被除了之后,其尸首让戚博城命人收拾了,随后,他把芈惑当作上宾请了来,一来是感谢,二来是再次探听芈惑的身份,三来也是有消息要告诉她。

  芈惑依旧如上次一样,用纸笔与戚博城沟通:

  不知道将军可有查出上次那黑衣人的身份?

  “我正要向惑姑娘相告,黑衣人是一名杀手,属于一个地下组织,这一次,是朝廷中人雇了他来取你性命,不过买凶的主使到底是谁,却再也查不到了。”

  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朝廷,都很棘手。

  看来这一次背后的水很深,就算戚博城神通广大,也不能碰触到最后一层。

  听到这个答案,芈惑皱眉,她马上想到了之前接触的那个朝廷部门,可对方陷害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又再亲自出手呢?

  “姑娘想到了些什么眉目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戚博城也很想弄个一清二楚。

  芈惑提笔:

  有待查清。

  见她如此回答,戚博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惑姑娘,我看你身手非凡,不是寻常人,甚至还有朝廷方面的人买凶来暗杀你,你可是有什么苦衷或是难处?”

  戚博城虽效力于朝廷,但不是什么出发点都只从朝廷利益看齐,今天芈惑制服蝙蝠妖一事,让他对她生出好感,更倾向于多帮助她一些。

  芈惑摇头。

  她看着戚博城,突然间脑中所想的画面,又跳到了另外一处。

  不免有一丝恍惚。

  顿时低头。

  两人并不知道,不远处,铜脉与张方同就看着他们。

  “铜脉,问你个问题。”

  “说。”

  “你们妖王大人......刚才是有那么一刻害羞了一下?”

  或许是铜脉从来没有听过有人用“害羞”二字去形容芈惑,愣了愣,才白了张方同一眼,刚想回答“你那什么破眼神”,却在看到芈惑不自然地轻微挪动了一下坐姿后——

  犹豫。

  “这个......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我就说吧,还以为是我眼神不好,啧啧,她在这位戚将军面前,与跟在我们面前,不仅有礼貌多了,知道以纸笔沟通,居然还像个女人会害羞了。”

  想起之前芈惑对自己的“无性别之分”对待,张方同略感不爽。

  自己怎么样,也还算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好吗?

  怎么到了女妖怪这里,就变成可以由她随意“拎”来“拎”去,“蹭”来“蹭”去,仿佛一样物品一样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当然受挫。

  铜脉可没听出张方同语气里的不爽,它只是继续看着芈惑,看着看着,连头都歪到一边了,眉头也皱了起来,样子倒是有几分呆萌。

  突然,一副焕然大悟的样子:

  “我知道了,妖王大人这是动凡心了!”

  动凡心?

  “......这个词好像是用在神仙身上的吧,一个妖怪动什么凡心?”

  张方同语气不悦。

  结果就是换来铜脉拿自己的小脚掌踩了一下他的脚趾,疼得他差点喊出来。

  “说过多少次了,对我们妖王大人称呼上放尊重点,妖怪怎么了,你们凡人就很了不起?妖怪与人之间产生感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妖怪能跟人在一起吗?”

  铜脉很鄙视地看了张方同一眼:

  “这天底下,妖跟人在一起相恋的也有不少了,只是结局大多不是很圆满罢了。”

  说到这里,铜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暗淡之色。

  可能也是想到了妖界自古以来与人间的一些恩怨情仇故事,有些感伤。

  张方同见铜脉这幅样子,也就没有追究它踩自己的脚了,他道:

  “一开始都知道了结局不圆满,那干嘛还要相恋?不是傻子吗?像我,我就不会喜欢上一只妖怪,那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别说得我们妖怪那么委屈你,就你这样,还没有女妖怪能看得上你呢。”

  面对张方同的嫌弃,铜脉更嫌弃。

  “我哪样了?怎么就看不上我了?”

  “弱不禁风,好吃懒做,中看不中用。”

  ......面对铜脉的吐槽,张方同竟然无力反驳。

  在妖怪面前,他当然是弱到爆了,之前在荒郊野岭,肉食都是女妖怪和铜脉去捕的,他自然也没什么贡献,至于中看不中用——

  他倒是挺赞成铜脉的“中看”二字......

  末了,又往芈惑与戚博城那边看去,立下判断:

  这个人与这个妖怪,完全不搭啊。

  又过了几分钟,只见芈惑起身向戚博城告辞,戚博城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也没有多留她,铜脉与张方同赶紧从偷窥处撤了出来,等芈惑走出去有了一段距离后,才跟了上去。

  “妖王大人,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没等芈惑回答,张方同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找地方吃饭啊,被那蝙蝠妖一闹,都没有进食,饿死了。”

  铜脉鄙视他:

  “凡人就是凡人,只知道吃吃喝喝。”

  “不,除了吃喝,我还会拉撒睡。”

  在张方同与铜脉斗嘴的时候,芈惑看了张方同一眼,然后脚步便往某家食府走去,这个举动让张方同在铜脉面前得意了一下。

  “狮子,反正你也不吃饭菜,自己去买点水果吧,买完了跟我们汇合。”

  铜脉白了他一眼,再次化身为少年,悻悻然去买水果了。

  张方同则跟着芈惑一进到一家饭馆,刚挑好位置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点了菜,饭菜很丰盛,有干炸里脊、葱爆肉、炒肉肠、铁锅鲶鱼、韭菜炒鸡蛋、拍黄瓜、清炒芹菜、海蜇白菜心......主食则是刚出锅的肉饼和素饼。

  反正在这吃一顿少一顿,张方同自然是往丰盛处去点。

  两人对坐在一张桌子上,他狼吞虎咽,却不见芈惑动筷子。

  怎么了,不对胃口,还是胃口不好?

  “你是不是想吃点别的?”

  张方同开口询问了一下芈惑,芈惑看了他一眼,也许是见他有些纳闷的表情,还是拿起了筷子,也就在她拿起筷子使用的一刻,张方同才明白为什么芈惑不吃东西了。

  啧啧,这女妖怪......

  不会用筷子啊。

  想来她之前在深山野林里生活惯了,吃东西都是野人般的拿手抓吧,要她很有礼仪地用筷子,还真是有点难为她了,见芈惑有一丝尴尬之色,张方同心里却不知道偷乐些什么。

  自从见到她在戚博城那里显露出来了不同一面之后,他便开始好奇起她的更多面来,每一次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让他感觉她的形象“立体”了一点。

  观察妖王是一个怎样的妖怪,这不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吗?

  最好就是能发现到她一些致命弱点,到时候取她性命也容易些......

  他的这些小心思,芈惑自然不会知道。

  她的确不擅长使用筷子,夹菜夹得有点勉强。

  “这肉啊,就是要这样抓起来吃才香。”

  突然间,张方同抓起一只羊腿就大咧咧地啃了起来,芈惑愣了一下,见他如此,那自己也就改为用手抓了,有了张方同做例子,这行为在旁人看来没多奇怪。

  他这是在替她解围。

  这时,铜脉买了水果也回来了。

  “狮子,这肉这么香,你真的不吃一点?”

  张方同诱惑它,它自然是不为所动:

  “少来,本狮爷不吃肉。”

  “......难怪你只能长那么丁点。”

  “找打是不是!”

  “那么凶干什么,我只是关心你的发育而已。”

  看着张方同与铜脉斗嘴,芈惑感觉身边多了一丝烟火气,说起来,也不见铜脉平时对妖界的其它妖怪会有如此互动,这叫张方同的青年,应该是得到了它某种喜欢。

  如果铜脉真讨厌对方,就不会斗嘴那么多了。

  吃完饭后,芈惑自己有事要单独进行活动,她示意铜脉留在张方同身边保护他,铜脉目送芈惑的背影离开,看着张方同还在往嘴里塞东西,鄙视:

  “就你这幅吃相,没有女妖怪会喜欢。”

  看来它还在想之前与张方同聊的那个话题。

  张方同呛了一下,拍了拍胸口:

  “那最好了,将来我的女朋友,起码也得是个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旁边桌有四五个道士也来吃饭了,其中一个落座之后,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气息,目光朝张方同这边扫来。

  准确的说,是看向铜脉所化少年。

  铜脉当然也不想惹什么麻烦,他借口去结账,离开了原地,那位道长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不知为何,却让张方同有想笑的冲动。

  终于,道长开口:

  “小兄弟,你身上有一股不祥的危险之气。”

  “什么危险?”

  “阴气太盛,弥漫着鬼魅妖邪的气息,只怕——”

  “......只怕有妖怪?”

  张方同心里嘿嘿了两声,这十来天他一直待在万妖之王芈惑身边,还有巴掌狮铜脉左右,妖气能不重吗,看来不光是自己的极阳体质能影响对方。

  对方也能影响自己。

  还好,这些道士们没把自己看成是妖怪就很不错了。

  “谢谢道长关心,我会注意的了。”

  说完,张方同也离开了原地,与铜脉一起走出了食府,他打算继续跟铜脉一起在周边玩玩,找找乐子,走在路上,又看到有东西想买了,一摸口袋,那里装着银子——

  不对,触感怎么不一样了?

  掏出来一看,竟然掏出了一大把石子。

  “狮子......这是怎么回事?”

  银子都是铜脉变出来的,有了问题,张方同自然问它。

  “什么怎么回事,这种将石头变为银子的法术,又不是永久性的,过个两三天法力一消失,自然也就打回原形了。”

  铜脉不以为然地回应了一句,张方同停住脚步:

  “不是吧,也就是说这几天我们花出去的银子,现在都变成了石头?”

  额......

  如此一来,不变成了欺诈吗?

  客栈那些什么的也就算了,不过那些做小本生意的,辛辛苦苦赚了点小钱,结果发现钱变成了石头,心里该多气愤跟难受?

  “这样不厚道啊。”

  张方同盯着手里的石头,觉得愧疚。

  “那能怎么办,用妖法变成的银子就是这样啊。”

  “不行,狮子,如果我们想继续花钱,得花真的银子,花假的不厚道不说,万一碰上追究到底的人,那麻烦就大了,这一次你跟你的妖王大人不就是想低调行事吗,别节外生枝。”

  铜脉挑了挑眉毛:

  “那你说该怎么办?”

  “想办法在这里挣钱啊。”

  张方同打了个响指:

  “我们想个办法大挣它个一笔就行了。”

  不过,说是如此说,要挣钱哪那么容易呢?

  张方同陷入了沉思,直到一阵哭声传了过来,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街尽头的角落处,有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蹲在地上,表情很是凄苦。

  他的肩膀不停地抽搐着。

  同为男人,见到一个同性哭得那么惨,张方同有点可怜对方。

  他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这位大哥,有什么事情,至于这样?”

  他穿得破破烂烂,不过从神态上看,不是穷苦人家,一双手也不像是做惯劳力活的,或许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吧,没想到,被张方同这么一问,男人哭得更厉害了。

  这样一来,倒是搞得张方同有点尴尬。

  旁边的铜脉在一旁是看戏的表情,仿佛在揶揄张方同:

  这就是你管闲事的下场。

  好不容易,等男人停止了哭泣,张方同又开始询问,语气还挺有耐心的。

  “让小兄弟你看笑话了,我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现在却妻离子散,无家可归,一想到这,实在是忍不住哭,都是我自己做的孽啊......”

  经过一番交谈,张方同了解了来龙去脉。

  如同他猜测的那样,男人原本是属于富人阶层的,他名下开了好几家饭馆和丝绸店,吃穿不愁,一次在朋友的怂恿下,进了赌场去玩。

  像他这种小白羊,进赌场就是被宰的。

  开始的时候,为了引他入局,赌场当然是让他赢了,等他已经被这种暴富的方式点着了火,就不是那么好熄灭的了,他把全部赢来的钱押了下去,打算最后一次性大赢一笔。

  赌场会在什么时候下手?

  就是在赌徒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时候。

  在老道的出千手法下,男人自然是毫无意外地输了,可他绝对是不甘心的,于是把本金也全部投入了进去,这一次自然又是输了。

  已经红了眼的男人哪里会自此收手?

  他当场向朋友借了钱,赌,输。

  然后是向赌场借钱,又赌,再输。

  仿佛是陷进去了一个无底洞一样,男人当晚不停地借钱,却一直输,最后输得血本无归,赌场的打手们认为他没有能力还,打得他鼻青脸肿。

  在他跪地求饶的时候,赌场老板出现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提出了一个提议,让男人把名下的所有店铺都转让给他,那样这笔赌债就一笔勾销了,当时男人哪里有得选择,再加上实在是怕被打死,于是便签了转让协议。

  当他拖着半条命回到家后,家里人大惊。

  哪知道第二天,更晴天霹雳的事发生了。

  赌场的一般人跑了过来,说是要收走男人的家宅,男人觉得对方欺人太甚:

  “不是把名下的店都转给你们了吗?”

  “哈哈,你有没有看清楚,协议里面还包括这栋房子?”

  原来赌场老板趁着男人昨晚被打得神志不清时,悄悄又在协议里加多了住宅这一条,如此一来,白纸黑字,就算男人是被设计的,也没法去伸冤。

  没有了产业,也没有房子,男人的家人对男人失望透顶。

  他的妻子带着他的爹娘和孩子走了。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做的孽,如果当时没有进赌场就好了,都怪我,都怪我......”

  男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他把头埋进膝盖,双手不停在抓着头发,只可惜,再怎么忏悔,也都无法扭转事实了,这样子让张方同怪心酸的。

  其实他很讨厌、也看不起那种因为赌而倾家荡产还执迷不悟的人,不过眼前的男人明显情况不同,只是失误了一次,没想到就万劫不复了。

  只是有的时候,这种错误只能自己买单,无法重来。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以示安慰。

  也就是在这时,灵光一闪,手力也重了点,让正在哭泣的男人都疼得喊了起来。

  “哈哈,大哥,抱歉了。”

  见张方同突然笑得有点狡猾,铜脉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要怎么赚钱了!”

  张方同让男人起身,带他去到一家饭馆,点了些菜让他先吃饱,问了那家赌馆的名称,然后让他在饭馆里等着,铜脉不明所以,几次想问,张方同都示意等会再说。

  等离开了饭馆,铜脉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怎么赚钱?”

  “还怎么赚,去赌场啊。”

  “赌场......你会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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