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品茶
桐灵有些讶异,这乔巧应该是乔南枫和苏招悦的孩子吧,为什么姻缘簿会突然翻开到这一页。算了一下时间,原来这孩子已经十四岁了,桐灵默默地想着,原来晋三郎和锦祈君下凡寻宵易已经十四年了,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宵易……桐灵微微叹气,弟弟你在哪里呢,你还活着吗?
桐灵从未在姻缘簿里查看过乔巧,她并不知道,在以往的十四年里,姻缘簿上与乔巧配对的名字并不是“乔桐”而是“银烁”,姻缘簿悄悄地自主改变,而三贺神对此一无所知。三贺神总以为姻缘簿是由他们掌控的,他们总以为姻缘一旦定下,除非三贺神以自己的魂魄为笔改写姻缘,否则一切都成定数。
如果桐灵再多疑一些,她就会发现这个姻缘簿自主改变的“秘密”,如果她在多疑一些,她就会发现“乔桐”这个名字是凭空出现的,姻缘簿根本没有写下他跟乔巧是如何相遇相爱的,他像是一个不曾存在过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姻缘簿里。如果桐灵再好奇一点,她还会发现那个叫“银烁”的人就是当初她想扼杀在摇篮里的半人半魔,就是那个凡人公主与魔族男子相爱后所生下的孩子。
可是桐灵没有,她的“自以为是”让她对这些名字都不好奇,她只是平静地合上了姻缘簿。此时的她只是想起了乔南枫,那个因为苏招悦离世而终日逃避的乔南枫。
乔南枫躲在识海里有半年了吧……桐灵有些茫然地坐在三贺神殿里,回想着在仙魔大战之后,煜君告诉她的那些关于方珏和弦安的事情……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有碰见过煜君,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问,自从她在姻缘簿上翻查了煜君的名字之后,桐灵就没办法再怪煜君……她觉得这一切都太复杂了,她作为一个后辈,作为一个不曾了解当初的事实真相的人,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肚子感叹情为何物,桐灵想不懂,究竟是追求不可能的人有意义一些,还是珍惜眼前人更好一些……她思考地太过入神,以至于方珏进来了都没发现。
“灵儿,你在想什么?”方珏走到了她身边,轻声地问。
桐灵应声抬头,看着方珏微微一笑,“方珏,你来啦。”
“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桐灵的一点点变化,方珏都能看得出来。
桐灵摇摇头,“没,只是想到晋三郎和锦祈君下凡寻宵易也有十四年了,这么快就十四年了,天界好像什么都没变,可是凡间却翻天覆地。”
方珏知道桐灵说的是苏招悦的死,正常来说,天族是不会知道一个凡人的生死的,可是乔南枫和苏招悦是拜堂成亲的夫妻,他们的名字都写在了姻缘簿上,桐灵能够看到苏招悦的生死,而且乔南枫和苏招悦也曾发誓生死不忘,他们是连上了心的夫妻,苏招悦死的时候,乔南枫当即心痛倒地,犹如万箭穿心,虽然他不曾看见,亦不曾听说,可是他就是知道苏招悦死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方珏轻轻地说。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桐灵反问,“这话说得简单,但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你能做到吗?”
方珏没有回答,而是坐在茶石旁,拿起紫金砂茶壶泡起茶来。
桐灵看着缕缕白气从滚烫的茶水里升起,茶香溢出,清香怡人,他泡的是白毫银针,这茶入口先苦,而后回甘,她平常不爱喝这茶,方珏也是知道的,他今日泡这茶叶是有何用意,他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方珏把一杯热茶推到桐灵面前,桐灵看着淡色的茶水,微微皱起眉头:“我不喜欢苦味。”
方珏低头闻起了茶香,小抿了一口,动作流畅优雅,轻声地对桐灵说:“是甜的。”
“先苦后甜我也不喜欢。”
方珏笑了,放下了茶杯,他的手指指节分明,细长匀称,很是好看,“如果你不曾品尝过苦,又怎么能分辨出甜?”
“诡辩。”桐灵轻笑,“初生的婴儿就算从未品过苦,都能因为品到甜味而欣喜,这是刻在命魂里的喜恶,是我们生生世世的积淀下来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方珏的声音很轻,没有争辩的意思,“那终究还是尝过了苦。”
桐灵叹了口气说:“方珏,你想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这里没有别人。”
方珏摸着杯沿,淡淡地说:“你知道这十几年里,凡间突然出现了一群人自称是修仙者。”
“未曾。”桐灵问他,“何为修仙?”
“修仙就是凡人通过修炼变成仙人,他们的目标是飞升天界。”
桐灵讶异,“凡人是人族,仙人是天族,这是天生的,怎么可以通过修炼改变?”
“凡人是没办法变成仙人,就像兔子没办法变成大象,刚听修仙二字我也觉得很是惊讶,便派人寻了些修仙的功法,大致看了一下,发现只是引气入体的普通功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些功法一直都有在凡间流传,修炼了以后虽能提升五感、延年益寿,修炼的好的凡人或许能施展一些五行的法术。可凡间灵气稀缺,他们再刻苦修炼也难以成才,更不能跟天族相提并论。这些功法出现了千百万年了,都只是小众之学,从未引起众人的热烈关注。”方珏平静地说着,“可奇怪的是,最近十几年,修仙这一个群体却迅速壮大,一日千里。”
“听你如此说来,这修仙更像是个骗人的诱饵,而你觉得这风气的突然兴起并不像是看着的这么简单?”桐灵问他,“你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且,你怀疑这个人可能不是凡人?”桐灵揣摩着那幕后之人鼓励凡人修仙的用意。凡人寿命短暂,修炼虽能延年益寿,但也不可能变得跟天族一样长,她是听乔莲说过凡人修炼得好也能以青年的身姿活三五百年,但乔莲说的是在以前生界,那个还未被划分为天界、人间界和魔界的生界,人族在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才有如此效果,偶有能使出厉害法术的,那也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说那幕后的人让凡人修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帮助凡人飞升天界,或是变得跟仙人一般,那他如此做又是为了什么?桐灵看着方珏,突然想到,难道是跟天界有关?
“难道是跟天界壁有关?”桐灵恍然一惊,“那人是找到突破天界壁的方法了?”
桐灵知道天界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弦安改写了姻缘簿,把天族和人族、魔族本该有的姻缘都抹去,所以此时的天族和人族、魔族都不会再有姻缘,天界因此才能独立而存与其余两界没有任何交集。那个幕后之人诱骗凡人修仙,误导他们修仙就能变成仙人飞升天界,难道他是想利用凡人的愿力去重新建出凡人与仙人的联系?如此看来,这方法似乎是真的可行,生界本来就是一体的,天界壁也并不是看着的那么无坚不摧,甚至可以说,天界壁其实非常的脆弱,只要有一处蚁穴,它便会不攻自破。
方珏微微颔首肯定她的猜想。
桐灵追问:“你觉得那魔族是谁?”她对魔族不了解,实在想不出有哪个魔族能如此厉害想到这样的招数。
方珏微笑着反问:“你为何不怀疑是人族或天族?”
桐灵有点震惊,方珏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的是人族、天族而非魔族?”桐灵理所当然地以为是魔族,因为魔界壁于他们而言就是牢笼,而把他们困在牢笼里的就是天族,他们当然恨天族。桐灵以为他们是悟出了天界独立一界,与其余两界不再有交接的原因,以为他们会想方设法把天界拉回到跟他们同一个维次上,而且近些日子,魔族对穿越界壁的方法也是越来越熟练,桐灵一直都以为魔族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可现在被方珏这一反问,她又不确定了。
方珏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闲雅地喝了一口茶,“齐幽已去,魔界魔尊之位悬空,各魔君在魔界内明争暗斗,夺权争战不断,怕是没心思去管天界壁的事情。”
桐灵想起了那个半人半魔的孩子,当初的卦象说那孩子会让三界合一,如果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呢?但是他现在这样做又有何好处?他在凡间的动作如此之大,让方珏也注意到了,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身份和处境也会逐渐暴露,一旦暴露,天界想要杀掉他也易如反掌。
“方珏,就算不是十魔君,还有可能是那个半人半魔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他与天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他的确是卦象里的关键。只是他现在锋芒毕露,恐怕此事未成,就会早早夭折了吧。”
方珏微笑,“就算真的是那个孩子,但谁会去解决他?他并未真正地危害到天族。”
“现在没有,不代表他以后就不会危害到天族,难道我们不应该防微杜渐吗?”桐灵不解。
“可我并不觉得,他是我真正的敌人。”方珏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新茶,“他太明显了,就像是出头鸟,我甚至觉得他是故意而为之的,有人逼着他成为幕后黑手。”
桐灵惊讶,问他:“你觉得,他是主动向你暴露自己的,目的就是让你知道他的存在,然后让你找到真正的敌人?”
“这只是一个猜想,事实究竟是如何,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况且……想杀他的人应该不少,你刚刚不也想杀了他。”方珏不疾不徐地喝上一口茶,他喜欢这茶苦后的回甘。
“我是只是担心他破了天界壁,所以才……”桐灵似乎抓到了一丝线索,“他是想向你求救?他是想和你联盟?!”
“不一定是向我求救,但我觉得,他是不想死才会如此兵行险著。”方珏的嘴角微微勾起,“而不想杀他的,都能成为他的友军。”
“天族若是知道他的存在,肯定人人都想杀他,也该庆幸,知道那卦的人不多……”桐灵惊觉,“那个幕后黑手,是知道那卦象的我们之中的一个?!”可这个卦象除了青玄子、方珏、煜君、她和宵易就没其他人知道了,青玄子肯定不是,现在和她探讨方珏也不可能是,宵易生死未卜,剩下一个人……煜君?!
桐灵很难相信煜君是那个幕后黑手,“方珏你怀疑煜君!”虽然自己也对煜君抱有不好的看法,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最后还是怀疑上了煜君。
桐灵直摇头,她还是无法相信:“煜君这样做有何好处?他是灶神,是炎邕和弦安的孩子,保护天族是他的职责,天界壁破后一定会大战不断,到时候天族死伤无数,他为何要这样做?”她宁愿相信,那个半人半魔的孩子就是一只单纯幼稚的出头鸟,也不愿意相信煜君会暗中做下这些事情。
方珏拿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幽幽地回答她:“或许,他是想凌驾于我之上。”
桐灵听到他的话惊怔得忘了要说话。
方珏轻轻笑了,说:“或许,他想做至高无上的存在,不仅仅是天尊,而是生界之主。”
“就算他真的想要凌驾于你,以他的修为,他也斗不过你啊!况且还有我跟宵易……”一说到宵易,桐灵的识海一下子就轰炸了起来,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通了,这一切一切真的是煜君设下的局吗?所以煜君是在三百多年前就预谋了今日的事情?
方珏看到桐灵震惊的神情就知道她是想到了,“我并不是无敌的,当初仙魔大战,我与齐幽不分上下,若不是宵易协助,我想双方也会胶着上许久,胜负还未必能定,煜君要是能够像齐幽那样,他也能强于我,并不是不可能的。”
桐灵惊得站了起来:“你怀疑煜君习得了子魄蛊术!不对,不可能,子魄蛊极容易反噬,齐幽当年是因为有了闻幽聚魂草……”
桐灵看着方珏笑而不语的样子,觉得后惊后怕,闻幽聚魂草现在在药王乔傅钟体内养着,一直没有灭去,乔傅钟是药王,闻幽聚魂草对他的身体不会造成伤害,只要乔傅钟活着,相信他也不会让闻幽聚魂草脱离自己的控制,煜君想要成为下一个齐幽,就得先夺得闻幽聚魂草,桐灵觉得,乔傅钟虽与煜君感情深厚,但也不是感情用事之人,“煜君没理由这样做,他跟药王是多少年的感情,他怎么会为了夺得闻幽聚魂草而算计乔傅钟呢,就算乔傅钟归顺听命于他,还有其他的药王血脉啊!还有南枫和莲儿!虽然他们现在有伤在身,可还是能够与之一搏的,到时候天界都会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他怎么可能会……”
方珏微笑地拉下桐灵坐好,还给她斟了一杯热茶给她喝,让她冷静下来。
桐灵不解方珏的淡定,这是大难临头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想,你并不需要如此上心,是真是假,并不是一杯茶的功夫就能够看出来的。”方珏说得很轻松,似乎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桐灵只觉得大脑空白一片,“我都不知道,煜君若成为了生界之主,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桐灵只觉得害怕,如果真的是煜君在背后推波助澜,事成以后,三界变成一界,天界被拉回跟魔界、人界同一个维次,煜君再借着天族和魔族对战,破掉魔界壁和天界壁,那三界就再无隔阂……最后,他再骗乔傅钟拿出闻幽聚魂草,因他修习了子魄蛊术,能顺利和闻幽聚魂草共生,他就会成为另外一个齐幽……他若真的如此,他就必须要把药王血脉控制住或是杀掉,那样才能无后顾之忧……那时候就算事情败露,煜君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了,在绝对的力量下面,大家都只能服从……况且,以煜君的心计,他很有可能会一直扮演着守护天界的好人,他会做的滴水不穿,他会扮演得一切都像是迫不得已……
方珏看到桐灵眼中的不安,轻声跟她说:“炎邕也曾是生界之主,我想到时候煜君会做的,只是炎邕当时做过的事情。”
桐灵才想起,在她还未出生之前生界本来就是一体的,方珏跟她不一样,方珏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方珏也曾在炎邕手下做事,炎邕是生界之主,炎邕在的时候,天族才是最强盛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三界,所以煜君只是想把一切都拉回到六百多万年前?方珏是觉得煜君的做法没错?桐灵看着方珏,并不能看出心里疑问的答案,只觉得自己的神识不够用了,她想不过来了。
“方珏,我不懂,你现在是认同煜君的做法吗?”桐灵以为想不明白而觉得很委屈。
方珏看着桐灵委屈到不行的眼神,笑了起来,仿佛根本没有大事要发生,“灵儿啊,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想,你为何要被一个猜想而困扰至此?”
桐灵抿着嘴,她不喜欢这样的猜想,她完全不想让生界变回以往的样子,她听过乔莲说现在的天族很好,以前的天族不好,“可是你说的好像真的要发生一样,我还觉得你跟煜君是一党的,你不仅不想阻止他,你还想要帮他。”
“我永远都只会与你和宵易站在一起。”方珏握起桐灵的手,并不大力,却给桐灵一种很坚定的感觉,“我想宵易也不会认同煜君的做法,三界合一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煜君修炼子魄蛊术,为了成为至高无上的人,却拿自己的魂魄做代价的,这样值得吗?”
桐灵沉默,她曾跟宵易讨论过子魄蛊术,他们还讨论说,如果真的要修炼子魄蛊术,他们会把哪一魄炼成子魄蛊?宵易说他可能会用智魄,因为智魄离体最多就是变蠢,并不会怎样。当时她听着还觉得很好笑,暗自想了很久宵易变蠢后的会是怎样的。宵易反问她会用哪一魄,桐灵觉得她可能会用中枢,或者精魄,没了中枢最多就是行动无常,没了精魄可能就无欲无求,反正不会用英魄,她还想拥有感情,但若换做是煜君修炼了子魄蛊术,她想,他应该会用英魄。
“我会尽力,不让他走那一步。”方珏安慰她说。
“你要怎么阻止?”桐灵问他。
方珏淡然地回答:“我会直接把天尊之位让给他,我会直接帮他融合三界,他都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就不需要修习子魄蛊术了,更加不回去夺取闻幽聚魂草了。”方珏觉得这个方法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他们不会决裂,乔傅钟也不会被煜君背叛,药王血脉也不会被控制,煜君更加不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桐灵以为方珏会有很了不起的万全之策,没想到却还是让三界合一,听到这个答案的桐灵似乎有些不满了,郁闷地说:“这天尊之位是你说给就能给的吗?方珏,这全都是你一个人想好了,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这天尊之位说得跟施舍一样,煜君也是有尊严的人,他花了千百年苦苦布下的大局,却被你如此敷衍地从了,好歹你也挣扎一下,别让他使劲了力打你,却只像打在棉花上。”
桐灵知道煜君曾经对方珏的情义,所以才不愿意把煜君往坏处想。煜君也曾是一个稚气的孩子,他是如何地依恋方珏的,现在又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今日的模样,方珏能说他自己毫无责任吗?方珏真的可以毫无愧疚地全身而退了吗?煜君是方珏一手带大的,自己和宵易也是方珏一手带大的,为什么听到方珏说他跟自己和宵易是同心的时候,自己却会不由自主地怜惜起煜君?因为煜君不是化生者,而我们是吗?因为煜君跟方珏不是同类,但我们是吗?桐灵有些难过,为煜君不是化生者而难过,为自己和宵易是化生者而难过,她甚至有些恍惚,觉得方珏对他们感情也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坚定不移了。
桐灵看到方珏对待煜君的态度,她害怕有一天方珏也会这样对待她和宵易,“别人都说宵易跟你像,但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一点都不像,虽然你们一样聪明,可宵易看众生跟自己都是平等的,他的心无论对谁是暖的,而你看着善良好说话,我却不能感觉到你的温度。”
方珏听到桐灵这话,心里也生出一丝忧伤,但他却不生气,因为她桐灵说的是事实。宵易小时候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哭泣,会在仙魔大战中偷偷保护魔族,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天族,因为他觉得人和人之间不应该有种族之分,更不应该有胎生者、卵生者、化生者之分,宵易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因为太害怕,所以才会选择去保护,方珏知道自己学不了宵易,在他害怕寂寞的时候他只会选择去漠视一切,方珏不允许别人走他的心,除了跟他一样的化生者。
桐灵不想看方珏忧伤的眼,她知道是不是化生者,对方珏来说,就是天和地的差别。她突然有点理解,为何当初弦安没有爱上方珏,而是爱上炎邕,或许,或许炎邕比方珏活得更有血有肉,更有爱有恨,更像一个有温度的人。
方珏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灵儿,你会爱上化生者以外的人吗?你能够爱上他们吗?”
桐灵听着方珏的问题,觉得心很痛,这是他们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化生者拥有着无人能够媲比的能力,他们聪慧无双,与天同寿,可是他们却经常会问自己,他们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要这么孤独而寂寞地活着,桐灵想,弦安选择爱上了炎邕的同时,她就选择了蒙蔽自己的双眼,她变成了一个瞎子,只要是炎邕让她做的,她都想去做,不是因为她不懂,是因为她太懂了,她只是厌倦了,厌倦在漫长的岁月里孤身一人。
“方珏,那你是因为我们是化生者才爱我们的吗?如果我们不是化生者,我们只是普通的天族,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们吗?”桐灵反问他。
方珏没有说话,他真的不知道,他不敢想这样的问题,他怕最后的答案,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他也不相信他自己。
桐灵松开他的手,她能够感觉到方珏的体温,可是她感觉不到方珏的温暖的真心,“方珏,你跟宵易都是我桐灵最重要的人,你们是我最爱的人,最信任的人,我爱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是化生者,而是你们能够明白我的痛苦,能够明白我的孤独和寂寞,如果以后有一个人出现,他不是化生者,但他也能够理解我的话,我可能也会爱上他。”
桐灵顿了顿,继续说:“方珏,你很好,可是你太冷了,如果你不把自己的心捂热,你的冷是会冻伤试图爱你的人的。我想,当初弦安也曾试过爱你,只是你给不了她真正的温暖,她要的不是你的冷静,不是你的聪明,不是你跟她一样的化生者的身份,她要的是一颗活生生的,会跳动的心,一颗无论她是谁,都会为她而跳动的心。”桐灵是能够理解方珏,可她也不认同方珏,她不想做方珏的唯一的选择,她想做方珏千万的选择里的唯一。
方珏沉默地坐着,没有接下桐灵的话。
三贺神殿的气氛变得很沉重,桐灵不喜欢这样,她拭去自己眼角的泪光,装作轻松地拍了一下方珏的肩膀说:“你看,就因为你跟我说了这么可怕的猜想,我才会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不过,幸好弦安没跟你在一起,否则煜君也不晓得是谁的孩子了!”
“煜君是炎邕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方珏否认这个已经被传说了很多年的谣言,方珏微微叹气,有些天族到了现在还觉得这是真的,他如此努力辟谣,大家都没听进去,三人成虎着实可怕。
“我知道,你就是一直单身!一直在追求,却从来都没有人爱上你!你追求的人还怪你冷冰冰的没情趣!”
本来沉重的方珏听到桐灵这话才释怀了些,他们虽然有缺点,但是只要在一起,没有什么是需要憋着藏着,缺点并不是那么的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去面对。
“那敢问三贺娘娘,你觉得我要怎做才行呢?”方珏微笑地看着桐灵。
桐灵双眼还是有些红,装作替方珏思考对策,说:“求不得往往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水平比你高,人家看不上你!你可以降低要求,找一些平凡的仙子谈一下情爱,学习一下谈情说爱技巧,说不定你心仪之人会因为看到你不再追求她而焦虑起来,或许她还会主动跟你求好呢!”
方珏无奈地笑着摇头,“不行,我觉得感情要从一而终,不能始乱终弃。”
“我也没让你去跟人家发生什么关系啊!就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可。”方珏否定她的提议,“我怎能跟我不心仪的女子做如此亲密的行为,我无法接受。”
桐灵想,难道方珏是觉得跟别人亲密,吃亏的是他自己?可这明明就是占了人家小仙子的便宜啊!桐灵一笑,举起手在方珏的冠玉似的脸上摸了一把,“我们家的青鸿天尊真是是冰清玉洁,守身如玉。”
方珏被她突如其来的调戏吓了一跳,惊吓之后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而红了一脸。
“凡人用青头鸭形容童男,青鸿青鸿,青色的大雁,是不是也算是青头鸭的一种呢?”桐灵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坏笑了起来。
方珏是听懂了她在说一些凡间的荤话,觉得当年还不会走路说话的孩子,今日也长大了,顿时感慨不已。方珏知道,桐灵和宵易并不是同时出生的,但他们却像是双子一样长大,桐灵和宵易能够相互扶持,在这本该孤独的成长旅途中里有了陪伴,他们学会了如何去关心对方,如何去爱对方,成长为温柔善良的人,因此方珏一直都很欣慰。而他没有这样的幸运,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所以他不懂如何去爱人,如何去和别人相处,幸得他们两个,幸得他又机会照看着这两个孩子,在陪伴他们成长的过程里,自己也学到很多,改变了很多。
方珏知道桐灵在担心什么,但她不知道,其实她跟弦安不一样,弦安外表温润但内心坚强,桐灵则是外表潇洒内心脆弱。方珏轻轻地拉下桐灵的袖子,看到她眸子里闪烁着的泪光。
“灵儿,虽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你们,但是我会努力改变自己,我会努力学着去用你跟宵易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间,我会虚心地、努力地跟你们学习,所以,请你别对我失去信心,可以吗?”
桐灵看到方珏紧张而真挚的模样,比起刚才讨论煜君和天界命运的时候还要认真上几分,桐灵觉得,自己若还跟他计较那就是小气了,只见她没大没小地说:“我看你谦卑有礼,态度还算不错,以后你就跟在我三贺神座下,好好学习吧!”
方珏也陪着她尊卑不分,微笑着回答:“卑下遵命。”
两人和好如初,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们不过是在一起品了一味先苦后甜地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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