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探访
桐灵和方珏决定来药王殿探望乔南枫，还没到房门口就听到乔莲的声音：“南枫，你快点出来吧！我已经不想再吃药了！求求你快点出来吧！”
桐灵忍俊不禁，这四公主真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开心果。刚开始的时候，桐灵还不了解乔莲，只觉得她话太多了，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但后来因为她会常来看乔南枫，不知不觉中竟觉得乔莲有很多可爱的地方。乔莲性格直快，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她也不怎么讲究礼貌和规矩，只觉得舒服轻松、自自在在才是最重要的。跟乔莲相处不用去猜，也不需要过度思考，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她聊聊天，桐灵才可以稍稍放下揪紧的心。虽然方珏曾说她都快被乔莲带的没脑子了。可有时候，她真的不想带着脑子活着，她就想做个傻子，什么都不想，就只是开开心心地笑。
在这十几年来，桐灵和乔莲成了好朋友，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有时候两人聊开了，还舍不得分开，桐灵便会留下过夜，她在这里睡过几次以后，乔傅钟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莲儿，我是桐灵。”桐灵在外面敲门。
“灵儿！灵儿！你终于来看我了！”乔莲连忙下床开门，休养了十几年，吃了乔傅钟爱意满满的各种补药，这副身体也可算是能够自由活动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不能走太久亦不能走太急，可是乔莲一有机会还是会活动一下身体，她总说一直不动，身体就只会愈加僵硬。
乔莲开门看到方珏站在桐灵的身旁，乔莲微微挑眉看向桐灵，像是问，他怎么也在？
桐灵笑着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回床上，“方珏刚刚来我三贺神殿说了点事，完了就想一同过来探望一下南枫。”
乔莲似乎很开心，大声地喊：“乔南枫，方珏来看你了！你快出来吧！记得把床头的药喝了！”说完，她就向桐灵使了个眼色，闭上了眼，把神识收回去了，重新睁开眼时，乔南枫就出来了。
桐灵他们现在已经能够通眼神分出乔莲和乔南枫，因为大部分时候这副身体还是乔南枫的男子形态，乔莲说要变成女身需要花费好多灵气，太累了，变一次给他们看过就行，以后能不变就不变了。桐灵是知道，乔莲一直都没把这个身体当做是自己的身体，她只是替乔南枫照顾这副虚弱的身躯，只是替乔南枫解决很多他不想面对的问题，她只是暂住在此罢了。
乔南枫依旧是一副冰冷的样子，他向方珏微微作了个揖：“青鸿天尊。”
方珏颔首微笑：“南枫。”
桐灵没有像他们那般互相行礼，只是拿起床边的药碗，端到乔南枫的嘴边让他喝。乔南枫皱皱眉头，还是接过了药碗，他紧闭着眼睛，仰头一口气把药喝完。桐灵递给他一颗蜜饯，是用蜜糖腌制的桃子干，乔南枫没有立刻接下，而是沉默地看了一小会儿才接过桃子干，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桐灵问他。
乔南枫淡淡地回答：“好吃。”
“你每次都让莲儿喝苦药，可这身体明明是你的，她可是替你做了很多，你也应该理解一下她的委屈。以后喝药，你都不要推给莲儿了，我把蜜饯放在这里，你要是觉得苦就吃蜜饯。”
乔南枫接过桐灵的蜜饯罐子，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父王喜欢看到莲儿，他每次看到我都不会笑。”
“南枫你误会了！”乔莲在神识传音，房内的人都能听到她说话，这也是他们常有的沟通方式，“乔傅钟他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笑啊！”
“莲儿，你别哄我了，父王对我怎样我自己清楚。”
桐灵在一旁听着乔莲“唾沫横飞”不停地解释，也插进了嘴：“我说吧，以后乔南枫别管乔傅钟叫父王了，直接喊他名字，叫他乔傅钟！乔傅钟这样算什么父王，对着儿子都不笑。”
乔莲听懂了桐灵意图，如果她有手的话，此时一定在鼓掌，“对！南枫以后你别叫乔傅钟父王，你直接叫他名字！或者叫他弟弟也行！哈哈哈！”
乔南枫面露难色，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反驳。
这时方珏也说话了：“南枫这具身体，按理来说，跟药王的确不是父子关系，叫弟弟亦无不妥。”
乔南枫惊诧地看着方珏，他没想到青鸿天尊也会认同她们地话，乔傅钟是自己的父王，若是自己喊他弟弟，这不是颠倒辈分吗？成何体统？
桐灵微笑，“既然青鸿天尊都开口了，以后南枫你就别做药王的儿子了，到我们座下来，我三贺神殿的厢房可比你这边的要大要好看，我欢迎你过来。”
乔莲雀跃不已，“真的吗？我可以搬去跟灵儿一块住吗？”
乔南枫严词拒绝：“不可以，一日为父，终身为父，虽然我不是父王亲生的，可养育之恩，永世不忘，他花了百万年的时间哺育了我，从未放弃过，我因为他才得以出生，我不能忘恩负义。”
桐灵看到乔南枫义正言辞地说着，不像是刚刚那么冰冷了，稍微安心了一点，便接着说：“你口口声声说养育之恩，永世不忘，可之前那段时间你就像个活死人一样，谁看着你那副模样能笑得出来？”
乔南枫听出了三贺娘娘在说自己不懂事，低头皱着眉，却没反驳。
“现在还有写信吗？”桐灵问乔南枫。十几年来，每当乔南枫想起苏招悦都会给她写信，虽然他并不会把这些信送出去，可是他会想象苏招悦收到这些信的情景，想象苏招悦给自己写回信。
乔南枫沉默没有回答，是乔莲开口替他说：“南枫有半年没写信了。”自从苏招悦死后，乔南枫就再也没写了。
“没必要写了。”乔南枫轻声说。
“以前知道你写信，我便想派人帮你送出去，可你不愿意，苏招悦不知道你在写信，苏招悦也收不到你的心，你却一直在写。”桐灵质问乔南枫，“现在苏招悦死了，你却说不写了？我想不明白了，你写信跟她是活着或是死了又有何关系？反正她都看不到。”
乔南枫的眼神里有很多的情绪，可他还是努力压抑住自己，沉默不语。他现在就像是给自己的心做了一个牢笼，还往里面放进了一群能不断繁殖的怪物，这些怪物会把他的心都吃得一干二净，最后，这牢笼里除了这些可怕的怪兽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什么都不会有了。桐灵想要把这名为“绝望”的怪兽拉出来，拉出来让他照一照阳光，让阳光洗干净它身上的灰黑，让“绝望”变成“希望”，只有这样，这事才能真正地翻篇。
桐灵站了起来，她的眼神变得冷冷的：“莲儿，信在哪里？”
“信在柜子第二格，蓝色金花的那个盒子里。”乔莲快速回答。
乔南枫不知道桐灵想要做什么，只见桐灵走到了柜子前，她拿出了那个装着他给苏招悦写的家书的盒子，径自走到取暖的火盆旁，一下就把手上盒子扔了进去。
乔南枫被桐灵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他立马飞扑了过来，也不怕烫到手，直接从炭火中救回那蓝色盒子。
乔南枫震怒，大声地对桐灵喊：“三贺娘娘你做什么？！”
“烧家书。”桐灵冷冷地回答，“既然你以后都不写了，这信也不会有人收到了，那这些就是废物，废物当然要销毁掉。”
“这是我的东西！”乔南枫咆哮了起来，这一声吼得撕心裂肺，乔莲也感觉到这撕裂的悲痛，这是她非常熟悉的疼痛。
“呵呵。”桐灵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试图从乔南枫手上抢走那装有家书的盒子，乔南枫不依，紧紧地抱着不让桐灵抢走。
“乔南枫，把这盒子给我！”桐灵力气之大，丝毫不留情面，让乔南枫一时不备，差点就被她抢走了。
“三贺娘娘你放手！”乔南枫喊着，他抱着盒子想起身逃跑，却被桐灵一把扯住，他没站起来，直接摔倒在地上。
“乔南枫，你是傻了吗？她就是一个凡人女子！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好留恋的！？”桐灵和乔南枫拉扯，发髻都有点乱了。
“他是我娘子！她有名字！她叫苏招悦！她不是普通的凡人女子！”乔南枫蜷缩着身体，弯曲的膝盖贴着胸口的盒子，他在用身体死死地保护这盒子，仿佛盒子里的那些才是他的一切。
桐灵用力地扒开他，乔南还是紧紧地抱着，桐灵拿出捆仙索想把乔南枫的手绑住，乔南枫见状，直接伸脚踢开了桐灵，踢完就觉得自己鲁莽了！
“娘娘……”乔南枫看着被踢的一个踉跄的桐灵，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旁边的方珏都想来劝架了，可是桐灵推开方珏的手，看着乔南枫笑了起：“好啊！乔南枫！你竟然为了一个凡人女子踢我！我今天若不把这个盒子烧掉，我就不是三贺神！”房外顿时想起天雷！桐灵这是立誓了，她是真的无论如何要烧掉这盒子了。
看眼这样，乔南枫也不依，他不能，他不能让桐灵把这些家书烧掉，这是他跟苏招悦唯一的联系了。
桐灵来势更凶，她直接骑在了乔南枫身上，一双锋利地爪子不断扒着乔南枫，眼看扒不开，她更是来气，直接一巴一巴地掌刮在乔南枫脸上，这场面很是壮观，站在一旁的方珏暗暗感叹，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了留影珠，偷偷地记录着眼前这百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乔南枫你这个伪君子！你把这盒子给我！”桐灵一边打他一边嘶喊着。
乔南枫躲避不开她迅猛的飞掌，就只能大声喊：“桐灵你快住手！你疯了！”
“我没疯！是你疯了！抱着一个死去的凡人不放手！”桐灵的手速完全没有变慢，打的乔南枫眼冒星光。
“她是我娘子！我爱她，我舍不得放下她，我错了吗？！”乔南枫嘶吼道。
“放屁吧！就你那样也配叫爱！你要是爱她，当初为何不去凡间找她！你就一个伪君子！”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动不了！我下不去凡间！我不能去找她！”乔南枫哭喊了起来。
“我看你不是不能，你只是不敢面对而已！你那虚伪的爱！我最讨厌你这种伪君子！快把盒子给我！”
乔南枫想推开桐灵，可是他真的推不开，一个不留意竟然还被桐灵抢走了盒子。
“还给我！”乔南枫紧张不已，伸手想夺回。
桐灵敏捷地起身躲避，她把盒子举得高高的，俯视着乔南枫说：“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连试都不敢试一下，自己在天界顾影自怜，看得我恶心！你能有多爱她？就你这样偷偷写信又不敢送出去的窝囊样，你也配爱人？！”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下不去找她！你让我怎么办！”乔南枫完全没有了平日的自持冷静，他现在哭得像是一个弄丢了自己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你就算下不去，你们也可以互通家书啊！既然你们是真心相爱，不生活在一起又有何问题？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连家书都不跟她互通，你还没尝试就直接放弃了，拿着缘尽勿念四个字就把人家母女打发了！好啊！你是轻松啊！自己不开心，自己心碎就躲起来，什么都不管了，你真的是窝囊废！苏招悦看上你就是瞎了眼！”桐灵狠狠地把盒子砸进烧的旺盛的火盆里，乔南枫想要扑过去灭火，却被桐灵一脚踢开。
“窝囊废。”桐灵睥睨着乔南枫，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乔南枫跪在火盆面前，看着那盒子被熏的漆黑，看着那盒子被烧成赤红色，乔南枫的眼里全是难过和不舍：“招悦……招悦……”
“别喊了，你们缘分早就尽了，在十四年前就尽了，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哭得如此厉害？”桐灵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自己的仪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乔南枫，“是你自己说的，缘尽勿念，你不给人家念，你现在又是念给谁看？假！假死了！”
是啊……十四年前，自己给了招悦一封家书，上面只写着缘尽，勿念这四个字，是他自己亲手断了这个缘分，他现在又如此惺惺作态，究竟是为何？为何他知道苏招悦死了会如此心痛，不是他自己要跟苏招悦桥归桥，路归路的吗？他还期待什么？他还期待什么？既然明明无法放下，为什么当初又要亲手切断自己的苏招悦的联系呢？明明他们还可以互通家书，所有人都会帮他，就连父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自己还要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就全然不理苏招悦母女了……为什么……乔南枫怔怔地哭着……我错了，我简直是个傻子……桐灵说的对，他就是一个伪君子，他就是不配爱苏招悦。
乔南枫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嘴里不断地说着，“招悦我错了”，“招悦，我对不起你们”，“我乔南枫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子”，他哭着说着，有些话也听不请了，反正乔南枫就是哭着说了很久很久，久到哭晕了过去。
“这身体弱的。”桐灵看着乔南枫，此时，她坐在床榻前，刚刚锋利的十指现在却变得温柔，摸着乔南枫发烫的额头，桐灵觉得有些鼻酸。
乔莲并没有重新掌控这副身体，大哭伤元气，这副身体现在实在是太累了，它需要休息。乔莲用神识跟桐灵说：“灵儿，谢谢你。”
“哎……”桐灵说微微叹气，“别谢我，之后一段日子，还要你悉心照顾，莲儿，辛苦你了。”
“哈哈，不辛苦的，南枫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照顾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辛苦！”乔莲语气似乎爽朗。
桐灵揉了揉颈脖子，她也觉得好累，这吵架也是体力活，“对了，莲儿，南枫醒来就告诉他，那些家书放在柜子的那个红色盒子里，我没烧，我只是烧了那蓝色盒子。你跟他说，他曾经是有机会爱的，是他自己放手了，既然放手了，那就潇洒一点，别让身边的人替他伤心难过，他这样只会对不起所有爱他的人，他已经伤害了一个爱他的人了，他还想伤害其他爱他的人到什么时候？”桐灵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当年苏招悦给他的回信晋三郎托人拿了回来，他那时候说不看让我烧了，我并没有烧掉，现在也放在那红色盒子里了，等他醒了，你就让他自己看吧，别到死了都不知道苏招悦拼了命为他生下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桐灵看了眼方珏，方珏意会，扶着她就离开了。
此时乔南枫的房间内，就只剩乔莲一人在识海里飘着，她觉得乔南枫真的好幸运，还有那么多人爱他，乔莲微微叹气，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大哥乔傅尧，不知道大哥现在又在哪里呢？不知道大哥又有没有人爱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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