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我自然是你的。”穆修戏谑道。
“个人认为……这个高中生用不着一起死。”他帮零溪说出了她还尚在组织的语言,“你儿子高郑瑜,似乎把她当哥儿们。”
零孓心里清楚,一个程筱谙,根本要挟不了穆修。他抓筱谙,本就是为了威胁林溪子,而现在得知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普通人,那么筱谙在她心里有几斤几两,自是不好说了。更何况……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筱谙性命,这点,怕是连穆修也没料到。
“零孓,我倒是有个两全的提议。”零溪当着穆修的面临时策反,另辟蹊径,“我要杀穆修,因为我要进墓部。你要保他,因为你手头缺个内应,是这样吧?这就容易了,你把他交给我,我来做你的内应。您,意下如何?”
说着,她松开手,将指向零孓的枪丢在地上,一脚踢远,以示诚意。至于程筱谙,她知道,她现在越是装作不在乎她的生死,她越安全。于是她连看都没往筱谙的方向看一眼,只当她不存在。
零孓确实开始考虑这个提议。只是穆修已经取得了商珷墨的信任,本应是内应的最佳人选,若是中途换了这么个小姑娘,还不知道要多生多少枝节……他瞥了眼穆修,见其微微蹙起了眉,心生一喜。慢声慢气地问道,“修,你怎么看?”
穆修耸耸肩,以他一贯的谜一样的眼神注视着零溪,良久,竟出人意料地坏笑,道,“杀我,你舍得么?”
“等等……”零孓盯着零溪,做初步的探底。“具体点。”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零溪躲开了穆修的目光,直视零孓,“你以为,我凭什么直接从五月调到零?有这权力的,除了商部那两位,还有第三个人吗?Boss有这样的动作,不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所以,零孓,如果我是你,我就赌了。”
零孓听闻零溪直接从五月升到零,示意手下都放下枪,心里却开始了严密地推论。商珷墨要人,且不说穆修的能力,就是零部也有的是精英,何苦非从五月搞个丫头片子上来?五月……五月……他不动声色地高速运转着大脑,突然之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回想今天,他本来只是要这丫头紧紧跟着穆修好让他随时知道确切地点从而设计劫人,没想到她轻轻松松就将人引来,连傻子都骗不过的理由穆修岂会看不破?穆修这么帮这个女人……再上前,仔细上上下下打量着零溪,这身形,这姿态,以及这眉眼之间似曾相识的锐气……全都指向一个人。他由此心生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说是和瑞芙有关的话,修,怪不得你要插手了。
见零孓不做声,零溪尽量保持着耐心,穆修的神情却开始严肃起来。零孓老奸巨猾又疑心重重,他不轻易买零溪的账是意料之中,但这一翻打量,与其说是估测零溪能耐,不如说是明白了什么。
“你和五月瑞芙是什么关系,可有血缘?”瑞芙有个姐姐的事情,零孓是知道的。当初瑞芙为了找寻姐姐下落,明里暗里用尽一切手段,坚信零初尚在人世。虽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何又是五月又是调到零的,但她的身形模样,尤其是眉眼间的□□,简直和五月瑞芙如出一辙。如此,他大胆猜测,眼前这个穆修要保的人,可能就是瑞芙的姐姐。
你和五月瑞芙是什么关系?零溪可算被问住了。
她虽游走世界各地,但直到豆蔻之年才第一次来到中国,彼时才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中文名。她说既然我叫River,那中文名就叫小河吧,被零初一票否决。英文名已经这么随便了,不能一路草率下去。当时正值六月芙蓉盛开之际,零初便一锤定音,带着点音译,唤她作:瑞芙。
零冽给她新代号时曾说,这是上头指定。脸都换了,换个代号她自然不奇怪,显然是为了掩藏原来的身份。究其背后原因……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情况?
这两个人之间,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S.V.的意思,自然是不让她暴露。但此时此刻的零溪,已经不再愿意成为一个傀儡。零孓狡猾多疑,不是凭几句话就说服的了的,但若没了穆修,他就只能把赌注全压她身上。而穆修现在单枪匹马又身受束缚,不杀他,更待何时。
于是她虽面向零孓,朝着穆修方向的手却果断地扳动了扳机。
顷刻间,只听到一声突兀的枪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被这毫无防备的擦枪走火所吸引。
随着枪响,便是人应声倒地的声音。
零溪回头,却惊觉倒下的不是穆修,而是零孓的一个手下。她不敢相信地盯着双手仍被反绑的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射偏。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在这样的距离躲过子弹?子弹的速度远快于音速,若是等听到声音再闪躲,早就已经中枪了。如果是看到出膛时的火花时迅速采取行动,那就算眼睛和行为的反应能力超于常人,在子弹穿过短短几米、也即零点几微秒的时间内,存活的几率依旧近乎没有。因而,真正受过训练的人,躲的往往不是子弹,而是枪口。这需要极其敏捷的判断力与反应力,根据手指的动作预测到开枪时间和弹道,提前让身体做回避。
开弓没有回头箭。零溪没有时间惊叹,也无心旁生枝节,她迎着穆修质问的眼神,双手持枪,毫不犹豫地冲他疯狂扫射。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零孓在内,都没有出手阻拦。这个女人让他感到惊喜,且不论她是否真的是瑞芙的姐姐,又是否知道瑞芙和穆修两人的那段过往,单凭她能有这个胆量背叛穆修,就足够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他知道穆修不是省油的灯,但他实在很好奇这种情况下穆修还能怎么自救。零孓大概怎么也不会料到,最后帮穆修脱险的,居然是自己身边的手下。他活了四十多年了,人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世上,居然真有用子弹打子弹这样的操作。
这短短几秒钟发生的事情只能用壮观来形容。只见穆修与零溪之间火光频频闪现,一时间,零溪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被另一路子弹悉数撞飞。短小的□□子弹和相对狭长的□□子弹在猛烈碰撞后,疾速改变路径,朝各个方向飞射,四壁到处传来被子弹打中的声音,有些运气不好的特工,莫名奇怪中了弹。
零溪手上的□□,子弹速度在四百开外,而相对零溪距离穆修稍远一些的那个男子,他手上的是□□,子弹速度大概在七百上下。这意味着,在满足一切角度、时间等近乎不可能满足的前提下,理论上那个人确实可以拦截零溪。但人要在以微秒计的时间内算出拦截的路径、角度,还要一发一个准,开什么玩笑?!
零孓,零溪,都震惊了。他们见过的顶尖高手不在少数,但以子弹拦截子弹的做法,一发也就算了,接连几发、发发命中……连想都没想过。零孓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没想到自己手上居然还有这样的角色。零溪放下手上已经没有子弹的□□,看着四周一片狼藉的模样和毫发无伤的穆修,不由得加快了心跳。这个枪手的出现和让人窒息的枪法,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除了穆修,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包括那个开枪的男子本人。他就像鬼附身一样完成了这样的举动,身体仿佛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自己都吓得连枪都拿不稳了。但此时,他早已被认为是穆修的同伙,被众人的枪眼对准。见势不妙,他赶紧把枪扔到一旁,双手抱头,连连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众人只见他嘴唇夸张的张合,却听不到声音。他惊慌地摸着自己的喉咙,隐隐感觉到声带那里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一样,不管他怎么使力都发不出声音。
穆修叹了口气,打破了一阵枪响过后肃静的氛围。
零孓立刻缓过神来,啪啪地鼓了两下掌。
“精彩,精彩。”他示意众人放下武器,自己却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站在另一个亲信身边,一脸假笑地望着穆修,“修,你真是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啊,内应都插到我左膀右臂来了。”
现在谁是敌谁是友,一团乱。零孓想要的,是一网打尽。
那男人拼命摇头否认,只差给零孓跪下了。零孓没有理会,转而对零溪说,“敢问尊姓大名?”
这桩事情早已不再是一个任务这么简单。零溪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公然背叛了穆修,和他就只能你死我活。她铤而走险,决心赌一把。此刻她与穆修四目相对,眼里只剩敌意,今日,要么身死于斯、要么扶摇直上。
她一字一句地告诉零孓,“我便是,五月瑞芙。”
穆修的神情变得严肃。他不能允许零孓再多说一个字。
零溪话音未落,还没来得及等零孓惊叹,离他最近的这个亲信突然冲他猛地一记右旋踢,将他摔了个始料未及。
随着清脆的几声翻转,遥控器飞出好远。
“愣着干什么!”零孓被自己的心腹手下按的死死的,只能怒吼道,“还不快杀了这个叛徒!”
也不知道穆修是什么时候搞定束缚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气定神闲地弯腰捡起电网控制器。零孓这帮手下怎么也是一顶一的雇佣兵,难道都没人敢动手吗?倒也不是,只是手头的枪突然就变沉,根本提不动;一群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零溪紧紧锁着眉,虽知形势不妙,却怎么也没想到零孓手下的亲信居然全都是穆修的人。如果是这样那穆修为何唱这出戏……这根本说不通。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没理会她带着些许紧张慌乱和巨大疑虑的眼神,亲手解下了那粒六芒星耳钉,扔在一旁。
这耳钉,唬人的?
以S.V.现有的技术,解开这种微型□□早已不是什么难事,这也就是为什么零溪根本不在乎这个耳钉的威胁。但穆修直接徒手拆了这玩意……除非他事先知道这就是个幌子?
她按兵不动,等待着穆修下一步动作。
而他的态度有些冷淡。“你不带这个高中生走,还等着我给你叫车么?”
“你……不杀我?”……就这么轻易被放过了?零溪锁眉盯着穆修,不知道这算什么事。旁边的零孓,拼了命地想引起零溪的注意,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和零孓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这里不需要你了。”穆修没有正面看零溪一眼,语气里,带着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感。
零溪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也极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人,但也明白留得青山在的道理。穆修态度强硬,而现在自己几乎没有胜算,保命要紧。又看了眼涨红了脸似乎急需与自己说话的零孓,撑起筱谙转身离去。
待零溪离开,现场的一切恢复了正常。那个死死摁着零孓的手下,仓促地放开他的顶头boss,连忙扶他起来。
终于可以动弹了。零孓喘了口粗气,心里也清楚自己已经处于劣势,但仍强装镇定。瑞芙居然还活着。
“她不认得你了?”零孓先发制人。
但穆修完全无视他的问题,开门见山。“你说你躲了我两年,我看是在等一个可以避开珷墨,又可以联系到我的机会等了整整两年吧?”
“两年前,我孤注一掷,以同宝贝玉石俱焚为条件逼迫商梳璃,这才从她手上捡下一命。没错,从那以后,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着能够见你一面,一举击溃S.V.!”
“你说过,这世上现在只有你一人知道珷墨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在哪里。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你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又从未对自己的儿子提起过半点关于你们家族的秘密,是吧?你做这么多,仅仅是为了使珷墨不得不让你活,只要一天不泄密,你就一天不会死。很显然,你也绝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既然这样,你又凭什么说服我帮你?”
“凭什么?难道你忘了商梳璃是如何对待瑞芙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但如果刚才那个女人真的是瑞芙,难道你还要继续看着她为那两个魔鬼卖命?我是可以凭着这个秘密苟且过活,可是我迟早要把一切交代给郑俞的,我不想他也像我一样心惊胆战地过一辈子。商表面上留我一条生路,可是几个月来,我的妻子、干女儿、哥哥、弟兄,一个个惨死,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啊!要不是我把阿郑的身份掩藏得好,恐怕现在我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让我没有爱啊!我已经窝囊够了,修,我们都有要保护的人,你就不想为瑞芙搏一搏吗?”
想起刚才她一心只想致自己于死地,他不由得冷笑。
“你想收拢我,直接将他觊觎的秘密告诉我,不是更省事么?”
“呵,然后你把我们家族的秘密告诉他,他必然不会亏待你,然后一切就结束,我就完败,是不是?好了修,我不妨与你直说,这个秘密,我是到死都不会和族外人说的。我要做的,是一举拿下那两个人,永绝后患。我知道自从两年前瑞芙受牵连,你就已经对S.V.恨之入骨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既然你不肯分享,那这里没我什么事了。”穆修双手插在裤袋,瞥了眼零孓,又直直注视着从门里折进来的太阳光,若有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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