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可以载程筱谙回家的最后一班公交车早就开出了。零溪本想开穆修的车送筱谙回家，但考虑到自己现在高中生的身份，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看着明显惊魂未定的程筱谙，轻声说，“同桌，我看穆老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估计没办法送你回家了的，要不我给你叫一辆计程车载你回家吧？”
“不！”半信半疑听完事情的“原委”后，程筱谙没等溪子说完就尖叫着拒绝了她的提议。“不行溪子，别闹什么出租车，我可是刚被绑架过差点丢了小命的人，怎么还敢一个人坐什么出租车，万一再被绑一次怎么办！我虽然也幻想过哪一天我被绑架然后我的王子来救我最后两人都逢凶化吉什么的，但真的经历过了我才发现，原来这事儿这么恐怖，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这次还好有穆老师代交了一大笔钱，我真的想想都觉得后怕啊，我真是……”
“可是同桌，再怎么样你也得回家啊，不坐出租车，你要怎么回去？”零溪心里有些不耐烦，但尽量强作耐心。
“不对啊溪子，你不也被绑架了吗？我看你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啊？……没有啦，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一个人真的是吓得半死，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醒来，我就觉得有伴了，心也宽了不少，更何况救我们的是穆老师诶，我倒是觉得挺梦幻的……”
“是啊是啊，我的男神……不行啊溪子，我还是做不到，我不管，反正你在这也没有家人，你能不能陪我回家啊，拜托了拜托了，林妹妹……林大西施……”
也好，她想，借此躲一躲穆修。
在车上回想整件事情，她慢慢捋清了思路。原来穆修对自己的身份毫不加以掩饰，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藏在背后的人。他在明，她在暗。他堂而皇之地以穆修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高郑俞附近，自然很快就成为了活靶子；而她化为高中生林溪子，在暗中另辟蹊径。
这样的布局若要成功，势必建立在一个假定之上，那便是零孓为了确保高郑俞的安全，在他身边安排了在必要时能向他汇报情况的眼线。也就是说，隐藏在这个学校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知道S.V.，知道穆修，但开始并不知道零溪的存在。
突然，计程车司机一个急刹车。
零溪真是被这个司机和筱谙搞得世界观都该颠覆了。
且不说这个司机就是不愿意打表计价，为了多赚点钱就车费的问题和筱谙争论了半天。好不容易上了车，筱谙半路检查了下钱包，竟然告诉零溪她囊中只剩三个硬币了。
零溪早就在筱谙和司机讨价还价的时候就摸过自己口袋了，但今天本是上学日，她伪造的身份又是穷苦出身，为了避嫌，除了饭卡她一分钱都没带。
“筱谙，你真的只有3元钱？可是我身上也没有钱哪！”
没等筱谙回话，司机就用瞬间从男低音跳到了男高音，“搜西？钞票啊没？！你们两个小姑娘还想坐老子霸王车了！”
司机立马把车停到路边，准备赶她们下车。
“哎呀，叔叔，你误会了，你看看我的校服，看到没？我们是一中的学生，你难道还信不过一中？我告诉你还不止呢，我俩都是一中重点班的！我说大叔，你就带我们吧，等到家了，我再拿钱给你，不是一样的吗！”筱谙油腔滑调，讨好着。
“事情嘎多，弄不灵清撒！”司机抱怨起来，但还是继续赶路了。
“我今天咋就这么背啊……”筱谙忍不住低声咕囔，她挪了挪屁股，凑到零溪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紧紧靠着她。
“溪子，穆老师到底付了多少钱啊？”
“这…我也不知道，”零溪不是很习惯和别人这么紧挨着，但又照顾到筱谙的情绪，只好由她挽着，“我也被打晕了，等我醒的时候就在穆老师车里了，他说这事发生在学校里，学校会对我们负责的，所以钱不需要我们出。”
“可为啥我醒来没见到老师哇？”
“他貌似去配合警方调查了吧。”
“那……那个绑架我们的人……抓到了？”
零溪摇摇头，“我不知道，穆老师说后面的事情他会处理好。”
“你见到穆老师的时候，他安然无恙吗？”
“他是来送赎金的，能有什么事。”
筱谙的心沉了一下，只觉大事不妙。
就在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零孓而是林溪子时，她就隐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而现在，她几乎能肯定，天塌了。
“可是，溪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没钱没色，绑匪看中我啥了哇？！你也是，虽然你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但这是绑架又不是讨老婆，他绑了你，难道还能问你舅舅要钱咋地？还有穆老师，为啥代表学校来送钱的是穆老师呢，他只是个代课的老师吧？！”
零溪见筱谙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生硬地拍拍她的肩膀，极不擅长地安慰她道，“人没事就好，别想那么多了。”
“可是我该怎么和爸妈说呢，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的其实，不然他们得担心死了。”
“溪子，你能不能帮我撒个谎啊……就说我们是排练文艺节的课本剧，所以才弄到现在。阿西吧，都怪学校不准我们带手机，现在好了，我爸妈得急死了！早知道我就偷偷带了，关键时候还能报个平安……溪子，你带了没啊？”
“我……我没有手机……”零溪不需要这东西，倒是有一台和卫星一对一的，但也并不怎么用。
筱谙泄了口气，又开始嘟囔起来，“可这事，能瞒得住爸妈吗……学校既然出面了，应该会告知家长吧？”
零溪没有答话，心中竟有几分羡慕。父母的记挂，关心，嗔怪，这对零她言多么遥不可及。她本于此格格不入，只借着现在这张脸庞，蒙混在学生中。看到这些尚不谙世事的高中生每天早起晚归地学习、刷题，心情起伏都纯粹，有时候课间去小卖部买一杯酸奶，或者托通校生从校外偷偷藏进来一份鸡排，就足够让他们满足。这一切对她而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就仿佛是在死气沉沉的深水中压抑久了，透出水面得到的那一口深入肺腑的空气。
见零溪沉默，筱谙继续说道，“我妈呀，连看电视都最不爱看那种刺激的，就喜欢肥皂剧。平时游泳都不让我游的，我们隔壁的隔壁有人溺死过，可把她吓坏了！她这要是听到我被绑架了，我的天哪，谁哄谁还不知道呢！”
零溪被筱谙逗乐了，稍回过神来。
“溪子，实话和你说，你刚转来的时候，我也没想着会和你做好朋友。可是现在，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了哈哈”筱谙似乎慢慢从后怕中走了出来，“话说，你到底为啥为突然转过来呀，我一直很好奇来着。”
“因为户籍的关系，我高考必须在这考。”
“奥对的，那你打算考哪里呀，也许我们大学还能在一起呢。”
“你就别和我一起了，你要考好大学。”零溪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打从心里为这个姑娘考虑了。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等任务结束后，她甚至想为筱谙安排一个好去处，保她余生风光惬意。
“溪子，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呀……你长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你可得眼睛擦亮点。”
“我告诉你，我程筱谙以后要当作家，还要把书拍成电视，赚大钱，让胡歌做我的男一号！”
“溪子，我看你好累的样子，要不你靠着我睡会吧。”
这程路开了快一个小时，后来，筱谙说着说着自己就睡着了，零溪也闭目养神。后来，筱谙趁零溪不注意，偷偷睁开了眼，怔怔地盯着车窗外迅速移动的世界，似一个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却红了眼眶。后来，她们还是说了再见，至少不至于太仓促。
筱谙欲留零溪在家过夜，零溪拒绝了，只目送她进门，没有下车。谁知车刚启动，筱谙疯了似的追了出来，拦下了车子。零溪摇下车窗，只见她喘着粗气，神色却很微妙。
“林溪子。”
“谢谢你，林溪子。谢谢你愿意听我的废话。谢谢你愿意亲自陪我这一路。谢谢你愿意对我友好。”
她的语气，变得从未有过的认真，带着成熟，与一股突然而来的距离感。
为了确保不会穿帮，筱谙是确确实实被灌了药晕过去了的。但虽不知情，却也能从这个结果中猜到凶多吉少的局面。零孓和她说过，万一事败，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要暴露，不要冒险，买最快最早的机票去巴格达藏起来。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零孓现在究竟如何了。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给巴格达基地去一通密电。她甚至做好了没有人在总控室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电话能打通，且接的人竟是零孓本人。
“Uncle！谢天谢地是我多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穆修答应和我们合作了吗？我们还要继续调查林溪子吗？我觉得她对我没有敌意……喂，uncle，你在听吗？”
“Iris，别去巴格达了！不要管我！”
“你说什么？！你没在巴格达吗？这不可能，我这线路——”
“被截了！！……”紧接着一股嘈杂的电波声后，任筱谙怎么呼叫，对面都再没有回音。
珷墨把手机从他耳边拿开，随意地往地上一丢。
然后，他冷冰冰地丢出两个字，“继续”。
零孓此刻□□着上身被关在一只大水箱里，水箱里的温度被设在-1℃。而一桶又一桶含有大量冰凌的水正从他头上灌下，他的双脚已经完全僵冻在坚硬冰块中，呈现出病态的於紫色。
“商珷墨！你放过Iris！不然我和你拼命！”他几近奔溃，做最后的歇斯底里。
“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杀了我，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如此，我虽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无法完成你的家族使命。”
“你若真要取我性命，何必等到今天？我零孓贱命一条，早就活腻了，你有种，有种杀我呀！”零孓的精神算是已经跨了，商珷墨有没有种，实在轮不到他去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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