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章

　　“你确定？”零溪差点把酒洒出杯外。她不可思议地盯着Iris，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零孓的皮就是珷墨要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你确定你没有搞错？我是指，这个说法实在是有些牵强……”

　　“是零孓亲口对我说的，他和我父亲是兄弟，因为爸爸的身份敏感，所以我是他抚养大的，他对我就像对亲生女儿一样。他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一是为了以防有一天他遭遇不测，不至于让家族的秘密流传，二是让我在这种时候可以自保，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了让我保护好阿郑……所以我想，错不了。……也难怪你不能相信，我刚听到的时候也大吃一惊，可这确实就是事实，连零孓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但他们的家族，每一代中都会有一个被选中的人，皮肤的纹理生来就与众不同，准确的说就是，会有一个人生下来就是一张地图。当然，如果不通过高精密的仪器，肉眼是绝对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每一代？……”零溪自言自语，若有所思。

　　零孓只有一个儿子。

　　“好了溪子，我的诚心，你也都看到了吧，作为交换，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救零孓的计划了？”筱谙催促道，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零溪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酒，微笑着说“现在你手上已经没有筹码了，你凭什么相信，我不会反咬你一口，把一切捅给S.V.？”

　　“每一场赌局都是有风险的，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你是对的，我确实别无选择。我必须赌一把，溪子，我只能冒险赌你会帮我。……不管你相不相信，和你做朋友的那段日子里，我是真心想让你体会到普通人之间纯粹的友情，尽管你我都知道这有多天方夜谭。”

　　“……所以我现在还要感谢你吗？”

　　“如果我说，我想要帮你脱离S.V.，和你成为真正的生死至交，从此不再有秘密，像你的姐姐那样给你温暖呢？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救出零孓，我一定可以说服他，以你的能力，零孓没有拒绝的道理……溪子，S.V.太强大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多犹豫一秒，就多一分风险，S.V.的魔爪随时都有可能伸来，到那时我和零孓就真的全军覆没了，趁现在S.V.还不知道你我之间有合作，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分头行动，里应外合，见机行事，救人要紧！”筱谙急的脸都涨红了，自己可是都豁出去了，事情成不成，全在零溪一句话。

　　零溪没有说话。她稍稍皱起眉宇，浓密的睫毛下，美丽的眼睛里写满的是复杂的情绪。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轻轻抵着桌面，双手随意地合十。此刻的她，全身上下游离着黑色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杀气，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写得含蓄又真实。

　　有那么一秒钟，她真想就这么豁出去。可她已经尝试过一次，彼时她又何尝不是一心一意想置穆修于死地，却还是让他轻轻松松占了上风。当时那样的优势尚无法治他，遑论现在这被动的情形。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零溪慢慢地把手放到筱谙的胸口，从她的锁骨之间，取出一直被衣服遮着的项链坠子——黑色十字架。“这十字架，我见你一直带着。”

　　“是……是啊……”筱谙不知道溪子为何在这么紧张的时候突然转移话题，对自己的贴身项链这么感兴趣。

　　“只能说，S.V.无处不在。”零溪一把扯下她的项链，扔进酒杯里。

　　十字架的中心，是一颗透亮闪光的水晶钻。而钻石里藏着的，却是人们在企图偷窥时最常用的邪恶工具——窃听器。程筱谙防了零溪，却忘了防自己。

　　“‘趁S.V.还不知道……’，Iris，如果我说，其实所有的一切，一直都在S.V.的掌控之中呢？”

　　筱谙紧紧地握住拳头，牙关紧咬，眉头深锁，眼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惧，噙满了愤怒的泪。

　　“你一直都在套我的话？一直在玩我？！”

　　“是。你输了。清清楚楚，彻彻底底。”零溪答得毫不留情。

　　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零孓全军覆没。筱谙绝望地怒视眼前淡定依旧的零溪，突然直直站起身，拿出□□对准零溪的前额。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颤抖，但还是有一股拼死一搏的狠劲——“是我辜负了零孓对我的一番培养，我该死！反正我活不过今天了，倒不如破罐子破摔，临死了杀一个S.V.的精英，也算是杀一个够本了！”　

　　“枪。”似曾相识的场景。她有些厌倦了，讽刺道，“筱谙，你真该看看那天穆修的淡定表现。”

　　生平没开过枪。筱谙冒起了冷汗。

　　零溪满脸冰冷，没有表情。她手撑着桌子缓缓地站起身，丝毫不逃避筱谙的怒目相视，直接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镇定而凶残。然后，她白皙的右手握住了筱谙手中的枪头，高傲地抬头，把枪慢慢地移下。

　　程筱谙手背上细细的青筋暴起。她是不想杀零溪的。而且，一旦杀了人，自己就真是走上了不归路。尽管现在也不可能回到常规生活了。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只能活命要紧。而零溪，她在此时取出手机，把屏幕呈现在对方的面前。

　　筱谙一看到照片里的零孓，以及所有曾和她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终于失态，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只是生死关头，哪里可以有那么一秒钟的无力。零溪趁机迅速踢翻筱谙手中的枪，自己到三步并作一步到她的身后用手臂紧紧勒住她的脖颈。她扫了一眼其他拿着枪的杀手，说道“我给你们一次重新站队的机会，放下枪，我付三倍佣金，保你们平安离开这里，或者你们乱枪打死我们两个，然后用下半辈子来体会被S.V.追杀的滋味？”零溪一边说，一边借此做掩饰用手指在筱谙的背上不停地写着——“run”。

　　筱谙在瞬间从身上抽出另一把微型□□，对着零溪勒着她的手臂就是一发。随着刺耳的一声枪响，零溪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右臂本能的颤抖，手上迅速满是顺着手臂流下的鲜血，一滴接着一滴沿着指尖啪啪落到地上。她咬咬下唇，用左手捂住伤口，紧紧皱眉，眼睛盯着筱谙。恐怕现在只有筱谙知道她眼神的意思——还不逃命！

　　痛苦地最后看了一眼浸在酒杯里那枚黑色的十字架，抹干净眼泪，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中弹的溪子，筱谙无奈地往出口处的法拉利跑去。

　　零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采取追杀。

　　但愿后会无期。

　　零孓在窃听器接收器前被迫痛苦地听完了整个过程。他彻底崩溃了。一切都完了。护身符没了。儿子的安全也迟早保不住。家族的荣誉就这样毁在了他的手中。现在珷墨知道了地图所在，天知道他会对他做出什么。

　　宽敞的地下咖啡厅陷入了沉默。那些雇来的杀手以为零溪失手了，很识相的没人说话。

　　可还没等零溪缓过气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声音之响，直直震动耳膜。

　　零溪闻声连忙冲出去看情况，赶到出口时，她彻底呆住了。

　　离她大概二十来步路的样子，黑色的法拉利已经面目全非。车子爆炸产生的丛丛火焰照红了她的脸，浓浓的黑烟直冲而上，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味。倒翻的车窗里，筱谙的一条手臂从中伸出，盖着厚重的焦灰，以及发黑的血色。通过这只黑色的手，零溪甚至可以想象筱谙在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模样，想象出的、她在被活活烧死时的刺耳尖叫，梦魇一样在耳际缭绕不散。

　　而刺目的火光后边，穆修双手插在裤袋里，冷傲地旁观。

　　零溪直直盯着他，明明周边是热气冲天的火，可她却觉得那么冰冷。十八九岁的年纪，几天前大概还依旧是那个把高考挂在嘴边、为能偷偷看一场电影而兴奋的花季少女。她本可以和同龄人一起八卦，一起上课，一起洗漱就寝，一起憧憬大学……此时此刻，年轻而无辜的生命却被活活烧死，死无全尸。她什么都没有错，仅仅是因为牵扯到了S.V.。一条人命，当真就如此卑贱吗。

　　穆修，他就像是地狱的信使，看上去绅士优雅，所作所为却是残忍至极。完美冷峻的皮囊下，却是冷血无情的恶魔。

　　零溪用左手狠狠的掐自己右臂的伤口，可身体上的疼还是远远不及心上的痛……她应该装作无所谓的，可是眼眶却红肿了。岂止一个筱谙。她分明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穆修慢慢走到零溪面前，撩开她被气流吹得凌乱的头发，温柔地查看她中枪的手臂。

　　零溪两眼通红，脸色沉重。她用力一把甩开Sho的手，紧咬下嘴唇，直直地，厌恶地盯着他堪称完美的精致皮囊。穆修没有回避她的怒视，他淡定的从衣袋里取出手帕，拭去沾在他手上的她的血……零溪终于说话，一字一顿，话语间满是悲恸。

　　“死在你手上的人命，你擦得掉吗？……Sho，你他妈的真让我恶心。”

　　穆修随手扔掉手中的手巾，无所谓的答道：“我不稀罕当好人。……不过你放心，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任务结束了。

　　“我们的合作就此结束，下一分钟开始，你就用不着浪费时间讨厌我了，……你自己多保重吧，后会有期。”

　　“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我不会罢休。”一句话，每个字，都带了冰冷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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