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商珷墨。

　　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种高度。

　　云端之上，他身着一袭黑色披风，又一次来到老地方。

　　并没有什么风，披风垂着，死神一样安静。伸出手，第无数次试探她摆下的掎角之势剩余的强度。多少次，修长的手指刚触碰到无形的长线，就被火辣辣地焚烧，焦灼的痛感，一次次将他本就死寂的心决绝地打入谷底。从计划正式实行到现在，一切如他所料，这灼烧感已然渐渐减轻，慢慢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然而，越是这样的尾期，越让人坐立难安，急不可耐。

　　而这一次，再无痛觉。

　　他将手来回越过她设下的死线，良久才敢下论——断了。

　　断了……结束了……茫茫无边的等待，终于快到头。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现出一丝锋芒，低眼俯瞰这个世界，有股狂笑的冲动。没有温度的左胸膛，剧烈抽搐了一下，扑通，扑通，竟兀自忐忑起来。

　　你睡得太久了，……连我都觉得久了。

　　而另一边，是遥远的混沌。

　　冰天雪地。空气中是比死还要空洞的寂静。巨大的寒石之中，他早已冰冷的躯体，依旧完好无损。而他的面容，比冰更显苍凉。凭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他的生命就这样像细线一般被拉长，在有与无的临界游离了十几个世纪之久。对她的爱，是他于混沌中唯一的支撑。可是现在，在多少次险些消亡之后，这次，是真的撑不下去了。生命的气息总有断绝的一天，把这一天的到来延续到现在，他已尽了全力。

　　终于，结束了。他在彻骨的寒石之中，流下最后的泪。所有的意识，涣散了，走远了。而四周依旧死寂，谁也不知道这样白茫茫的世界，何处是边界。只知目之所及，全部是沉沉的寒气。比死亡更毛骨悚然。

　　极地。

　　同样的阒寂。冰面往下，一直几千米，她安静地囚在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巨冰之内。两千年，蓝袂悄无声息地褪色，淡淡的蓝，一丝丝渗入到寒冰里，漫长的光阴又将它浅浅晕开，使这囚室看上去，好若无瑕的蓝水晶。而她宛在这水晶中央，静待着，苍白的睡颜，波澜不惊。

　　瞬间，她感受到了他的离去。他再无意识了。一滴滚烫的泪，从她长久沉睡的，冰凉的脸颊上滑过。泪，是她全身，几千年来，唯一有温度的存在。

　　而如今它，滑落脸庞。坚硬的冰开始出现了细小的缝隙，寒彻的温度，凝不住一滴泪的重量。

　　情爱，坠向海之深处，泛着透亮的光，跌进了失足的黑色深渊。

　　刹那间，她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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