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章
零溪被电倒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了一只透明的球状玻璃容器中。玻璃球的顶部向下通出一根细长的玻璃管,里面盛满了透明的液体,看上去与水没什么两样。而管子径直正往下,是从球底部托出的立体容器,里边装了些黑色的石块。麻醉、不明药剂再加上电击,使零溪浑身酸麻,使不上劲。她现在也管不了这个奇怪的装置到底派什么用场,显然,一直站在玻璃球外的两个家伙更值得她关注——高郑瑜,以及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即使她是现在这状态,依旧能一眼关注到男人手上的金戒指,并迅速警觉。
她勉强支撑着坐起,却因为球壁太滑怎么也使不上劲,坐起又滑倒。大脑还有些糊。
那男人见零溪醒了,又关照了高郑瑜几句,就离开了。
零溪无力地望着眼前这个在一夜之间长大的男孩,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片沉默。高郑瑜身边没了人,突然有些乱了阵脚,不过他很快克制住了内心的紧张。毕竟,不同于零溪,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杀人,他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别说是高郑瑜了,就是连零溪,也从没见过这么多零部的精英在一起出现过,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他们大打出手。S.V.内部这样大规模的互相厮杀,乃至有人敢公然挑衅商珷墨……她甚至觉得,今天的暴动或许会导致变天。
终于,高郑瑜打破了沉默。
“在我打开玻璃管活塞之前,林溪子,你还有最后的机会。现在,我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筱谙到底是不是你杀死的,我父亲是不是遭你陷害!”
“我为了救你身赴险境,你倒好,和他们联起手来对付我。”她抬眸注视高郑俞,虽是囚徒,却盛气凌人。
“零冽什么都告诉我了!”高郑俞提高了分贝,“你和穆修是一伙的,是你们杀了筱谙!你们还带走了父亲!”
“行了。我也很想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告诉你,可是很抱歉,我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和你耗。阿郑,如果你还有点判断力,你就应该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再说一遍!我要筱谙惨死的真相!我要真相!”几乎要发疯的高郑瑜冲零溪怒吼着。
零溪尽力保持镇定,好让自己的体力快点恢复。她向四周看了看,心里愈发没底了。虽然零冽本人不在,仍留在采石场恭候穆修,但分派在这里的这十几号个,大半都是高级特务。这里是哪里,她也咬不准。但就高家这几次的作风来猜,多半又是在地下。这家人,貌似很相信地底下的世界。不过这次零冽倒是走对了一步棋,要不是把她弄到地下,也许穆修根本都不会去见他。
戒备这么森严,零冽看来是不打算留活口了。他多数是打算让高郑瑜动手,但后路也想得很周到,一旦他失手,其他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办?等穆修来?他会出面?那家伙就算来了,也是来收拾零冽的,根本顾不上我……要是零、墓二部正面交锋,万一来个两败俱伤,我唯一的线索岂不又断了!看来,只能硬闯出去了。
零溪看着高郑瑜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想想自己为了知道真相而表现出的焦灼,也是真的能理解这个大男孩现在心里的懊恼。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想知道程筱谙怎么死的?”她说着,猛地向玻璃管一踢,细细的管子瞬间被打断,其中的液体源源不断的流下,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一股极难闻的,让人作呕的味道。零溪顿了顿,继续道,“原来是电石。还真像是高中生会想出来的法子,就凭这高浓度的硫,你倒是可以算算,窒息或者被毒臭熏死,我还有多少时间。”
高郑瑜望向了一旁的那个男人,寻找帮助。不过那个人只从鼻孔里出了口气,冷笑一声,不屑于教他如何应对。
不争气的、无助的眼泪从他还带着些稚气的脸庞不停滑下。毕竟,一下子要面对的实在太多,太措手不及,太超乎想象了。
零溪艰难地喘着气,脸色苍白。高郑瑜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
父亲,筱谙,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恨林溪子,零冽说过不能放了她的!可是万一她真的就这么死了怎么办,只有她知道你们出事的全过程!而且,而且,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真的有这么坏吗?真的到了非杀不可的程度吗?
终于,他还是服输了。
在他砸碎坚硬的玻璃后,零溪虚弱的冲他笑笑。硫化氢的臭味顿时弥漫在整个空间。他犹豫的时间,比她预期的还要久。零溪连站起的力气都没了,她几乎是爬出这个玻璃做的囚室的。高郑瑜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上前去帮忙扶了一把。而零溪就趁这个时间,迅速地在他身上按了追踪器。
她一个劲地猛吸新鲜空气。
高郑瑜极不熟练地取出□□,指着零溪。“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回事了吧!”
“我没有杀筱谙。”零溪虚弱地说。本来身体素质就好,加上麻醉的药效已过了不少,随着新鲜空气的吸入,她的体能正一点点恢复。
“不可能,零冽不是这么说的!”
“我还没说完呢。我确实没有杀死筱谙,但是把程筱谙一步步推向死亡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高郑瑜一把推开零溪,愤怒得举起枪,双手抖得厉害。零溪看着高郑瑜几近崩溃的样子,支撑着站起,继续她没说完的话。“阿郑,你真的还太嫩了。我很遗憾你被扯到这样的世界里来,不过既然事情发生了,你也只能面对。……我这里有一张去德国的单程机票,到了德国,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你抓紧时间学些基本技能……”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杀人凶手!”高郑瑜盯着零溪手中的机票,没有接受。
“s[ 傻的可以!]! 你以为零冽真会大意到把我交给你这么个菜鸟吗?他一定是搜身的时候摸到我口袋里的机票才想出这一出的。他太了解我了,至少在安顿好你这点上我们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所以他才敢把你交给我处理,明白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放我走,还安排得这么细致?按电影里演的,你应该杀了我才对啊……不,我不要去德国,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反正……”
“你给我听着,你活着意义至少有二,其一,你要为你们家族的延续而活着,不能说死就死,其二,你要为着对我的仇恨活着,让自己更强,这样,也许我们再会时,你就有这能力给筱谙报仇了。……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还活着?林溪子,你……”
“够了!高郑瑜,你一个男子汉,怎么这么扭扭捏捏,赶紧给我走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零溪捂着腰,喘着粗气。随着麻醉的药效一点点消失,在获得体能的同时,小腹和右臂传来的疼痛也越来越张扬。
她随意地一把将散开的头发扭起,扫了一眼四周,倏而抢过高郑俞手里的枪,紧紧从后面勒着他,将枪口指向他的太阳穴。
高郑俞没想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本能地一声尖叫。零溪挟高郑俞小心翼翼地前行,试图离开这里。可是,果不出她所料,还没走两步,去路就被一群特务拦住了。硬来。没有第二个选择。谁知还没等她来得及动手,就有人从背后拿枪死死地抵住了她。
来者,疾步无声。从背部被抵紧的位置判断,只要那人一开火,心脏必然瞬间炸裂。
那人的手死死地摁着她的肩,零溪看了一眼他的戒指,不由握紧了拳。零部一直都有一个被传得神乎的人物,不管多么艰险的任务,只要交到他的手上,从来没有一次失败过。这个人毕生的野心,就是一举冲到商珷墨跟前。可不管完成了多少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他都没有得到商珷墨的重用,一直停留在零部。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为自己定制了一枚刻有“墓”字的金戒指,不管到哪里从不离身。
“久仰大名,零城。”她冷冷地开口。
“不,是穆城。”他不厌其烦地订正道。
采石场的气氛僵硬而又杀气重重。
兰博引擎熄灭的声音,把每个人本就崩紧的神经都拉到了极高的兴奋点。
穆修的名气,是在这两三年里才在组织响起的。这些在零部苦苦挣扎的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无名小卒,凭空一步登天,凌驾于自己之上,心里早就一万个不服气了。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商珷墨把一整个墓部都给了他一个人。
这就更叫人想要会一会这穆修了。
杀一个,可就代表着掀了一整个墓部。要不是这场戏太精彩,零部这些人,又怎么会只凭零冽一句话就赶来。
零冽最后吸了一口雪茄,把它扔开,干鼓了两下掌,道,“我还以为你怎么也会开个自家产的赛车来呢,看不出来,老大这么低调。”
一声“老大”,矛头直指商珷墨。
所以,当车门掀起,只有一个穆修面无表情的从兰博出来时,零冽的脸明显一阴。
“怎么只见司机不见boss!穆修,我交代你办的事呢?”
站着的,蹲着的,按人头,不下几十号,且不说其中几个来自零部的一个抵十。这里边,有看上去凶相尽显的,两眼恶狠狠地只等宰人;也不乏和平日里的穆修一样淡定的,冷眼旁观,静待其变。
“人在哪里。”穆修的脸色不会比零冽好看。
一个小小的高氏家族,三番五次挑衅S.V.,简直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谁的耐心都有耗尽的时候,穆修的尤其有限。
“我说过,三分钟一个。”零冽毫不示弱,羞辱道,“我劝你,最好舔着我的脚趾头做事,要不然,老子可以活活弄死她。”
“你要什么。”他说这话的语气,与其说是妥协,倒不如说是命令。
作为零部的头,鉴于商部那两位从来没有露过面,他零冽,在组织也可谓是一人独大。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傲慢的态度面对自己,这个近年来突然受宠的穆修,他看不起很久了。
“我要你,给我跪下。”他昂起头,轻蔑地看着对方。
穆修直接忽略了零冽胆大妄为的要求,冷冰冰地扔出几个字,勉强镇压着心里的怒火。“拿我换瑞芙。”
明明是一句退让的话,从他嘴里出来竟能如此高高在上。听不懂中文的,还真不知道是谁威胁谁。
“冽,他空手来的。”Derek偷偷汇报。早在穆修下车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把他研究了个遍,却发现他浑身上下,什么武器都没带。他不信邪,又转而扫描了他的坐骑,反反复复确认了几次,不得不承认这车除了发动机性能尤其高超外,其余和正常的兰博没有两样。
“换?”零冽不无鄙夷地问道。
“你放了她,我任由你处置。”
零冽一招手,离他最近的一位瘦瘦高高的手下会意,取出药剂针走向穆修。派出的是个黑皮肤女人,头发扭成一缕一缕的,走起路来胸都会颤。她看穆修的眼神,贪婪而得意——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见面,或许她会更愿意和他上床。时间对谁有利是明摆着的,眼下穆修是被吃死了,除了被动顺从,似乎没有第二条路。
然而,当这位女士的手刚刚暧昧地摁住他的肩时,她大概也能一下子预感到自己会有来无回。连尖叫的机会都不给她,穆修迅速反手,瞬间夺过她手里的麻醉剂,直接将整支针管从脖颈前部横插进她的咽喉,眼都不眨一下,一脚把人踢到零冽脚边。
只见这女人画着浓妆的面部痛苦地扭曲、抽搐,挣扎了一会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找死。”零冽怒斥道,“你再不配合,我现在就可以杀了瑞芙。”
“我说过,你放人,我留下。只要你放了她,我可以带你去见商珷墨。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零冽手头确实有大牌,地图的破译法,以及零溪,哪个都足够让他有底气。但穆修这样回敬他,究竟什么意思,也够明白了。你想下一副好棋,偏偏我今天不是来智斗的。
如果真的有气场这种东西,如果这东西可以被看到的话,想必现在整个采石场,都已经笼罩在了厚重的,窒息的,血红色的震慑力之中。
他抬起眼,杀人的目光汇聚在零冽身上,整个人都弥漫着张狂的杀气。
有时候,筹码太诱人,也不见得是好事。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5266/3293296.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