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五章

　　留着高郑俞，零溪是有私心的。一来，送到德国确实也不是长久之计，以组织的手段被发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二来，其实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她需要借高郑俞引出穆修。

　　Masheila存在的最大好处，就是零溪可以不必自己动手换药膏。最大的坏处，就是有人照料后，她更懒得打理自己的伤势了。她大概想不到，就在她好不容易入睡的一会时间里，高郑瑜那边，事情已经发生了。比她想象得还要快很多，也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许多。应该说，是和她的想象完全反向。

　　这阵子，她的神经一直绷紧着。当阿郑在电话里告诉她有个全身黑衣的男人邀请他到采石场时，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像被威胁了。派出去的人杳无音信，应该都被解决了；但为什么抓到高郑俞后还允许他给自己报信？

　　“对方完美避过了我们的监控，我们的人散落在各方位却在同一时间失联，可见对方实力不可小觑。”Sheila手上划着数据，用愈发流利的中文向零溪报告局势。

　　“但高郑俞却还能给我通话。”零溪接过话，道出了其中的疑点。

　　“他们的目标是你。”医生一语中的。

　　“　sense.”

　　整件事情知情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零溪安排的所有人并在同一时间全部除掉……但如果是穆修，按他的风格，现在高郑俞早就悄没声地在她找不到的地方了。

　　来者不明、不善。但若不去，等于置高于险境而不顾。

　　她从保险箱里取出一枚纽扣状的仪器，将它置于肚脐上方。一阵微秒的痒意过后，纽扣大小的高精圆盘成功识别她的身体，以这一个点为中心瞬间发散出密集的蜂窝状机械鳞甲，遍布她全身的皮肤后，立刻隐形。这是S.V.数之不尽的前沿技术中其中一项，有了这个保护层，就像有了隐形的盔甲。不用它时，它贴在人身体上，能自动吸收储存包括电能、势能、太阳能、光能、化学能等等几乎一切能量，而遇到情况时，它能迅速保护主人，甚至能根据操作指令变化形状，在极短时间内构建出暗器。这样精细的战衣，耗能自然也快，这也是零溪不常使用它的原因。因为一旦它储备的能量不足以供应它的运作而运用者却依旧需要它，那它就会转而吸收使用者的生物能，轻则让人精疲力竭，重则要人难以活命。

　　但现在非常时刻，她必须确保自己不会有去无回。

　　她匆匆换好衣服，在伤口处喷了点止痛药，套了件皮质上衣，又系上S.V.的多功能皮带，职业性地在身上藏了几把□□，戴上藏有暗器的表和戒指，穿上无感的鞋，又让Sheila在机场候命。自己孤身赶向高郑瑜口中的采石场。

　　高频率的赴险，十几年就是这么一路过来的。只是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竟有那么一瞬间，她会希望穆修就在身边。

　　等她到那里，一下车，才发现所谓的采石场，原来只是一片泥沙地，泥地上面，站着三十来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个个虎视眈眈。

　　“你们是谁？”零溪单手关上车门，扫了眼四周，明知故问。心里却略略有些失望——群众演员太多，来者不可能是穆修了。

　　人群没人答话。他们稍稍往两边挪，露出一直藏在后边的高郑瑜。出乎零溪意料的是，阿郑根本没事。她刚想说些什么，高郑瑜却气急败坏，先发制人——“筱谙死在你手里？！”

　　零溪愣了愣，良久才答话。

　　“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给她点颜色！”

　　他话音刚落，五个男人就冲上前来。零溪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冲得最快的是个亚裔人，上身□□着，肌肉结实，面目凶残，一看就是个亡命之徒。她迅速踢起脚边的黄沙，目标直对男人的眼。就在那人被沙眯了眼的空档，她敏捷地撑着他的肩跳起，绕着男人的脖颈，身体360度旋转，体内的战衣像受到了指示一样，立马在脚后跟处甩出尖利的头……于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亚裔男人身上时，零溪已经用刀一样锋利的尖后跟，瞬间划破了另三个男人的颈上大动脉。然后她手上一使劲，戒指上的小圆盘快速转动，轻轻松松就割破了对方喉咙。至于那第五个男人，他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个杀伤力百分之四百的女人。

　　“高郑瑜，你叫的这些人，给我暖身都不够。”

　　高郑瑜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里，比起恐惧，更多的却是仇视。

　　这时，在零溪的身后，出现了更多的人。比起先前的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男，这一拨，看上去深不可测——他们身上的气息，是和零溪一样的，S.V.专有的，黑色的杀气。

　　就在零溪下意识地准备取出□□时，一个熟悉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

　　“River！这小子动不得。”

　　零溪定睛一看，方知事情不妙。“冽，怎么是你。这帮人？”

　　“都是零部的精英，我费了好大得劲才召集起来的，你入零没多久，还没见过他们吧。”

　　零溪不由得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冽，你组织这么一支超级精英，就为了从我手里带走高郑俞？”

　　零冽干笑了一声，“别紧张嘛，大家都是一家人。”他走近零溪，试图去搭她的肩，却被她警惕地避开了。

　　见零溪对自己防心甚重，零冽摆摆手，说道，“这件事啊，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小子事关重大，不是你说了算的。”

　　零溪此刻头脑非常清晰，她根本不买零冽的账。要说他是为了带走高郑俞而来，这么大费周章，谁信。再者，他对这个所谓的零部老大，一直不无防备。毕竟他在零叱咤风云的手段，她也是早有耳闻。零这么多一顶一的高手之所以甘心称他一声大哥，不过是因为欠了他人情债。他们中许多人都是零冽一手提拔上来的，而鉴于在S.V.有这个权利调动人员的只有商，那这所谓的“提拔”，实质上不过是用零部旧成员的尸体搭起的一条黑路罢了。

　　“高家这事穆修不是接手了么，怎么现在又由你出面了？”

　　“诶？我何时说过此行是为S.V.效劳？”零冽语气里不无讽刺，“我这一趟，是专门为你来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和我合演一场好戏？”

　　“你都召集大半个零了，竟还缺我一个？”

　　“这事，缺你不可，非你不可。”一字一顿，卖足了关子。

　　“零冽，你想干什么？”

　　零溪对现在的情形十分不爽，自从她发现自己断片了三年以后，她就不由得时常想起零孓那天提到瑞芙时神神秘秘的样子，这和今天零冽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不想多废话，今天将是很漫长的一天，在这个女人这里，不能花太多时间。

　　“Derek？”他冲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招呼。

　　“Sir.”

　　Derek是以技术能力获得零冽赏识的，对于S.V.的产品，尤其是武器，他几乎研究了个遍，长处短处致命处，了然于心。这个男人格斗术或许一般，但他借助工具的能力，在S.V.可谓首屈一指。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副眼镜，戴上后轻触镜框右上角，只一眨眼功夫，嘴角便露出了一个歪嘴笑。

　　“右臂有轻伤，穿了防护衣，佩表、表内有通讯和定时装置，另外普通□□四把、袖珍□□——”

　　不能干看他表演。零溪没等他说完，直取腰侧的枪，谁知手还未碰到枪柄，就听到一声突然的枪响，腰上的□□随之被打落在地。子弹擦着腰侧皮肤而过，防护衣自动抵御威胁，在衣服下发出蜂窝状的微光后，马上恢复了肤色。

　　她闻声扭头，发现离她大概十米开外，一个扎了一头脏辫的女人正挑衅地盯着自己。她被对方的人半围着，来者个个都身怀绝技。

　　Derek丝毫不为所动，继续以飞快的语速向零冽汇报，末了总结道，“我只需要三分钟。”

　　防护衣各方面性能都很强，但为了确保受到冲击时能迅速反弹，它在吸收一定外来能量的同时也需要损耗自身一定的储备能量以实现在极短的时间内以及毫米级别的形变下完成防御，一般情况下，以它的储备容量，普通的子弹一口气抵挡百来发是没有问题的，但若更多，则有些吃力了。而Derek手上，有的是比子弹厉害的武器。更讽刺的是，零溪也并不是唯一一个穿了防护衣的。来的都是S.V.中握有顶级资源的人，一个尚已足够和她生死较量，遑论十余人。

　　“t.　我同意合作。”她为自己争取唯一的出路，也顺势拖延时间，等待Sheila的支援。她已通过手表向医生传达指令召集大批量机器军队，预备以数量造成混乱，强行脱险，但她不知道的是发出去的电波已经被拦截。

　　零冽忽略了零溪的缓兵之计，拍拍Derek的肩膀，闭上眼，不再说话。Derek会意，脸上再次露出兴奋的歪嘴笑，他冲着耳麦讲到，“狙击手准备。”

　　随后他举起一把自制的枪支，打响了第一发。而从枪口飞速射出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和零溪肚脐上方一模一样的纽粒。这些纽粒得到指令，并不会发散成防护层，只会牢牢吸附在零溪的鳞甲上，而由于这些粒子能量并未满格，它们会从她身上的战衣高速汲取能量。狙击的红点也瞄准了她，藏在高处的三个狙击手，从三个视角分别射击。底下的其他人，也都各自行动，他们冲零溪扫过去的，鲜有普通的子弹，但凡除了那些只会助长防护衣能量的激光明火外，飞镖、利箭、机械飞虫等等等等各类器物，层出不穷。刹那间，火光四射。零溪迅速反应，她敏捷地躲闪，又借机不间断地射击，时而跃起，朝四周大放暗器。甚至连腕上的表，她都设成了落地□□扔了出去。Derek见势，立刻发射纽粒，纽粒旋即变成蜂窝状，包裹住了腕表。这些人里，枪法最好的当属那个扎脏辫的女人，她开枪频率不高，却每次都能命中要害。此刻她再次瞄准，这一枪，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零溪脚踝上。她射出去的不是弹丸，而是坚韧的利锚，一瞬间将零溪一只脚死死地固定在地上一个点。

　　高郑俞在一旁，已经听傻看傻了。他只看到零溪一人被众人围攻，身上频繁地闪现密集的光斑。在这里过去的每一秒钟，对他而言都像是错乱的时空一般。终于，到两分多的时候，零冽缓缓睁开了眼，通过耳上的麦对众人说，可以了。

　　零溪左脚被固定，身上还附着三颗纽粒，正一闪一闪地亮着蓝光，高速吸收着能量。她喘着粗气，知道自己已经处于败势，无奈收拢了蜂窝防护，总好过被活生生榨干。

　　女枪手连开了两枪，将零溪右腿也箍住了。

　　两个零部的男人上前摁住零溪。

　　零冽打量着她汗涔涔的脸颊，点点头，道，“确是有几分傲气。”

　　零溪还没来得及开口，肩上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一股恶心的麻木感瞬间传遍全身，她顿时感到手脚无力。零冽呢，没理会她的质疑和怒目而视，继续他没讲完的话——“既然阵势都摆起了，当然得请个配得上这个游戏的人来玩才对。阿郑，你好好看着，游戏要怎么玩才有趣！”

　　说罢，零冽微微斜笑，对着她的脸啪啪就甩两巴掌。零溪不敢相信地怒视着高郑俞，牙关紧咬。然后，他拿出匕首，生生由下而上划破了零溪的衣服下沿，隐隐露出她白皙的皮肤。他顺手从零溪的皮带处抽出一根细长的皮鞭，对准她的小腹，狠狠地抽打。用S.V.的鞭子抽打，几鞭下来，小腹处已留下了带着紫色的血印。可是零冽仍不肯罢休。他瞅了眼零溪右臂，突然伸手猛掐。伤口再次裂开。

　　“疼么？不过这伤，可是你弄死我女儿之前，她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疼？我打着麻药呢……”零溪嘴倔，但一上来就遭零冽一顿毒打，话音里却也已经有些虚弱。“我弄死的人这么多，你要保女儿，也不关照一声。”

　　“筱谙怎么死，我要你十倍奉还。”零冽和零孓风格不一，到底是在S.V.混的，同样一句狠话，从他嘴里出来明显更有威慑。

　　“筱谙。”零溪看了眼零冽，“你竟是她父亲。”

　　“怎么，意外了？我进S.V.，努力往上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家族。很不巧，那个被穆修出卖的零孓，恰恰是我哥哥！早在商珷墨特意让我来向你传达任务的时候，我就猜到他对我已经有所怀疑。可惜他低估了我的忍耐力，没想到吧，我居然就是憋了下来，没给零孓通风报信。我真后悔啊，我就不该抱侥幸心理，就应该在知道你要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就解决你！”

　　零溪现在全明白了，她冷笑道，“杀我竟用上了这样的阵仗，这个死法我很荣幸。”

　　“River，你到底聪明啊……”零冽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零溪注意到，他拨号码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还能有谁，连零冽都畏惧三分？当他冲电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答案明了了。

　　“Sho，怎么也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零冽一脸邪恶的笑，“我不管你在哪里，你的女人现在在我手上，要她活命，一刻钟内出现在我面前！”

　　电话另一头。穆修正在分析零孓全身扫描后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图解和数据。陌生号码突然打进他手机，让他的思路不得不中断。这世上能搞到他手机号的人为数不多，不过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倒真是提起了他的兴致。

　　“女人？满世界都有我的女人。”

　　零冽瞥了一眼零溪，把手机移到她面前。

　　“看到没有？你穆修的品味怎么样我不了解，这五月瑞芙，总和你胃口吧。”

　　又来一个把“五月瑞芙”四字当暗号一样使的人。

　　穆修顿了顿，合上了电脑。“零冽对吧，我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不过很遗憾，我现在非常忙，恐怕没时间英雄救美了，更何况在你的美人心里我早就无恶不作了，零冽，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零溪冷笑一声，似是在讽刺零冽的可笑。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零冽这样的信心，居然会想到拿她要挟穆修。

　　零冽眉头深锁。他让手下拿着手机，对准零溪。自己呢，一把揪住零溪的头发把她的头拽向一侧，往她脖颈里不由分说注射了一管药剂。零溪瞬间恶心反胃，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慢慢模糊，含恨失去了知觉。即便她已没有意识，零冽仍对她的小腹处狠狠一拳。这一拳还不算什么，接着，他将双手伸进零溪的衣服里，一只手解着她的胸衣，一只手挑衅地掂着她丰满的凸起，冲镜头不无得意地讽刺道，“我说穆修，你的马子，味道果然不一样啊……”

　　此时此刻的穆修终于不再淡定，他握拳的手上青筋凸起，眼里寒光凌凌，似是冷箭在弦一般，几乎要刺向电话那头。“你敢再碰她一下，我活扒了零孓的皮！”

　　“那就看看谁快了……”穆修这样的反应，让零冽心中暗喜。他一把拉出零溪的胸衣，高高向半空抛起，在手下的欢呼声中，骄傲地朝墓部的那位下了战书：“三分钟一个，我这里有的是男人！”

　　“三分钟一个”，零冽这话什么意思，穆修再清楚不过。她又一次受到了牵连，不管他怎么掩饰和她有过的曾经，还是让她受到了伤害。她有轻微的性恐惧……零冽会毁了她的！又一次让她身处险境，这样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她不可以再有事。

　　而零冽在挂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给他匆匆的行动又加了不少难度。

　　——“Sho，我这阵势，针对的可不是你。我不但要你赶过来，我还要你把商珷墨也引过来。我接近不了他，能干如你，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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