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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宁王


  三天后的傍晚,一架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濮城最大的青楼门口,不久马车上有一个身穿绫罗绸缎,手执逍遥折扇,一副纨绔公子样的男人走了下来,带着身后一队人,大摇大摆地进了环采阁。

  一行人刚进环采阁,阁里的姑娘们就热情地朝他们打着招呼,绝大部分有些姿色的女人都贴到为首的那个纨绔公子身上去,还有少数女子则一人拉一个侍卫,各自说着悄悄话去了。

  而另一个姿色尚可的女子,却拉着一个英武不凡的侍卫,紧贴着侍卫的身体,暧昧地抚摸着他的胸膛:“哎呦,刘俊刘侍卫长,你可算来了,奴家想你好久了呢……” 

  刘俊笑着,一手握住女子的手,一手捏了捏她的腰,低声调笑:“春杏哪儿想我了?”

  被刘俊调.戏了,这女子小脸变得粉红,还娇羞地用小拳拳捶着他的胸口:“侍卫长真是的,明知道奴家哪儿都想你……”

  周围的人听了两人对话,都起哄似的将两人推搡着往房里推。

  刘俊本想顺势进入房间,却不料在转角处,余光竟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仔细看去,一身脏的看不出原色的衣裳,脑门上一条脏兮兮的抹额,脸色腊黄,身形瘦弱。

  不是几天前遇见的萧瑟,还能有谁?

  一个抬头的功夫,那边萧瑟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刘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而萧瑟却只是淡然一笑,起身朝他这边走来。

  刘俊忍不住“咦”了一声,侧头在怀中女子耳边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出现在环采阁?”

  他怀中的女子顺着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朝这边走来的萧瑟,于是小声地解释说:“那小子是前两天来阁里的,隐约听闻他得了花魁的青眼,竟成了花魁的入幕之宾。怎么,主子认识他?”

  刘俊“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怀中女子的脸蛋,低声道:“见过一次,印象深刻。”

  两人说话间,萧瑟却已经走到刘俊的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

  刘俊正欲等着看她会说何话,没想到萧瑟出手十分干脆利落。

  下一刻,萧瑟抓着刘俊的右手,将他宽大的手掌放在自己小巧的手中,摇头晃脑又指手画脚半天,才放下他的手,幽幽一声长叹。

  “草民观刘侍卫长的掌心命脉线倾斜,额头隐有黑红二色翻腾。”

  她顿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灵动的双眸闪过一丝绚丽的光芒。

  “看来您今日命犯桃花,有女色之祸呀。不过女色主红,似火,当以水破之。” 

  说完,她随手拎起旁边桌上的酒壶,洒脱地灌了一口酒后醉言醉语地说道:“还望珍重啊……”  

  说完,她趔趔趄趄地往环采阁外走去,神态极似醉汉。

  角落里的人看了,只以为是酒鬼发疯,无甚要紧,就没注意离开的萧瑟,却不想因此坏了大事。 

  环采阁里,刘俊目视瘦弱少年离去的背影,眼神微沉。

  环采阁外,萧瑟拎着酒壶边走边喝,烈酒晕染了她的嘴唇,沾湿的那一点儿粉润在腊黄脸色的衬托下,难得的诱人。

  她慢悠悠地围着碧绿的湖边走着,最后选了个离环采阁不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背靠弯弯柳树,倚坐在湖边大石头上。

  远眺湖面,只见微微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波光粼粼下折射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在暖洋洋的春风吹拂中,几乎有些昏昏欲睡的萧瑟,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巨响,似乎有人落水了。

  她拿起石边的酒壶,漫不经心地灌一口劣酒,只觉烧喉。

  口中喝着酒,耳边听着从远而近的划水声,她的眼神却飘远了。

  直到水声近在咫尺,她才侧头,望着那个浑身落汤鸡似的,从湖里露出头来的男子,举起酒壶朝他示意。

  “要来一口吗?宁王殿下?”

  湖里那人姿态狼狈,一身粗布蓝衣紧贴在身上,反倒显出男人极具男性魅力的健壮身躯。而那张充满男子英武之气的脸,不正是前不久刚见过的假刘俊吗?

  只见假刘俊·真宁王萧成阳看到这个坐在大石头上幸灾乐祸的瘦弱少年,唇边虽带着笑,眼神却凶狠的仿佛林中的嗜血野兽。

  萧瑟猜他怕是恼羞成怒了,颇为期待他会不会冲上来揍她一拳。

  没想到不过瞬息间,萧成阳竟收回外露的情绪,缓缓地从湖里爬出来,还整了整湿漉漉的衣冠,朝她信步而来。

  两三步的距离,萧瑟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背着阳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君既有所请,唯敢从尔。”

  说完,他竟一把抢走她手中的酒壶,嘴唇微抿,文雅地喝光了所有酒水,最后将空酒壶塞回她手中。 

  萧瑟愣了一下,盯着酒壶略微陈旧的边缘,眼神莫名晦涩。

  过了一会儿,她歪了歪脑袋打量宁王,见他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于是站起来拱手说道:“此酒赠与宁王殿下,权当还了殿下三日前的一饼之恩。”

  说着,她把酒壶塞到萧成阳手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身后,萧成阳高举酒壶朝她喊道:“阁下高义愿以一酒还一饼,在下却欲于三日后在濮榭设宴,不知……” 

  萧瑟离去的身影并未停下,只是背对着他摆摆手,漫不经心地离去了。

  萧成阳看着她浑然不在意的背影,摇摇头:“一壶借花献佛的酒就打发了本王,还真是……” 

  而萧瑟却没听到他的低语,只是摇摇晃晃地到热闹的街道上找了家便宜的客栈,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直到隔天日上三竿,她才在肚子的轰响中饿醒过来。

  摸了摸自己扁下去的肚子,她皱皱眉头,使劲蹭了蹭被褥,还是不想起来。直到一盏茶时间过去,她才挨不过肚子里的饥饿,懒洋洋爬了起来。

  在身上掏了半天才找到两个铜板,她干脆就在街上买了个胡饼果腹。

  吃完后,她嫌弃自己嘴唇油腻,于是又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找到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草草擦了擦嘴,就将那纸扔在地上。

  有过路人看到这一幕,犹犹豫豫地走过来,指着被扔在地上的纸问她:“小郎君,这……你不要了吗?” 

  萧瑟看了眼纸团,摇摇头。

  紧接着就见那路人赶紧冲过去将纸团捡起来,擦擦干净塞进口袋里,然后一溜烟跑了。

  一边跑,那个路人还一边嘀咕着:“一百两的银票都扔了,莫不是个傻子吧?”

  看着那路人跑远的身影,她心中感慨:哎呀哎呀,这可是花魁小姐姐给的,扔了还是有点暴殄天物呢……

  不过也无妨,反正当初她翻十公主的包袱时,也扔掉了一大叠这种纸,如今也不差花魁姐姐这张了。

  她一边这样感慨着,一边若无其事地将自己浑身上下找了个遍,才抠出几个铜板来,放在掌心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嗯,够买一壶酒了。”

  说着,她跑到隔壁酒家打了一壶最便宜的酒,然后一边喝着劣质小酒,一边嚷道:“算命了,算命了!占卜吉凶,推算天命,前世今生,一算便知——”

  这条主街向来热闹,人来人往的都会往她这里看一眼,见她醉醺醺的仿佛醉汉酒后痴态,都匆匆离去了。

  与此同时,街道斜对面不远处,一名身穿粗布蓝衣、相貌英武不凡的男子默默地看着。

  男子身后跟着的彪形大汉,不解地看着那个坐在街角的瘦弱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这不就是个上次来濮榭嚷着要见您的小乞儿吗?您怎么特意来看他?”

  蓝衣男子回头看了眼彪形大汉,眉眼带笑,语气却冷淡:“一个小乞儿当晚就摆脱了你手下那两个废物的监视,你说本王来看什么?”

  彪形大汉立即低头认错,见主子不曾责怪才抬起头说道:“可属下见他连银票都当做擦嘴纸扔掉了,也不像个厉害人物啊,倒是糊涂的紧。”

  蓝衣男子闻言,只是瞥了眼彪形大汉,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连钱财都视若浮云的人,谁又知道他真的想要什么呢?”

  “主子的意思是……”

  “以昨日环采阁里的重重杀机,若不是这小子借醉酒之时的胡言乱语提点,只怕今日,本王死于花街柳巷的奏折已经放在父皇的御案上了。”

  彪形大汉听了差点又要跪在地上,好在顾及身处热闹集市,不好引人注目才停下了。

  “都怪属下昨日出城办事去了,未能紧随主子左右保护!”

  蓝衣男子摇摇头,最后看了眼街角似乎喝的烂醉如泥的瘦弱少年,轻声说道:“算了,本王不是怪你。本王是怪自己掉以轻心,连环采阁进了敌人奸细都未发现。” 

  “好在主子出门都会叫陈明当替身,外界并不清楚您的真实身份,否则昨日受重伤的就不是陈明,而是您了……”刘俊想起事后看到环采阁里的那血腥场面,就觉得心惊胆战,心里倒升起一丁点对那小乞儿的感激之情。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蓝衣男子就带着彪形大汉离开了繁华的主街。

  不过片刻,此处又恢复了热闹祥和的氛围,仿佛他俩从未出现过。

  而街角烂醉如泥的萧瑟却径自倚靠在墙上打起了瞌睡,似乎压根不在意有没有人偷看自己。 

  也不知这样懵懵懂懂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推搡的动作惊醒,待她睁开半只眼睛一看,却是两个膘肥体壮的男人站在面前。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点的男人正拿着绳子往她身上缠,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摸着自己下巴上乱糟糟的胡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可惜是个男的,不然能多卖点钱。”

  “是啊老大,瘦的跟个鸡崽子似的,大户人家肯定不会要的。”

  “管他呢,先绑了,能卖的几个钱算几个。”

  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手下绑人的动作一点也不慢,看的出来是做惯了的熟手。

  萧瑟任由他们绑着,只眯着眼睛装作酒醉未醒的样子,顺带看了眼周围路过的行人,发现不少人眼见这一幕都纷纷避让开来,显然并不愿祸及己身。

  等年纪轻点的老二绑好人后,这才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老二的力气很大,立即像提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低声吼道:“你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面对他的吼叫,萧瑟却突然傻笑了下,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嗝,铺面而来的酒气熏得老二忍不住用手挥了挥。

  “嗝……来,再喝……喝……”她呢喃着,突然又翻了个白眼,闭上了眼睛。

  老二拍了拍她的脸颊,看她没动静,就满脸讥笑地对老大说道:“真不知道这小子喝了多少,小小年纪却是个烂酒鬼。”

  老大挥挥手,粗哑的声音传来:“管他喝了多少,醉了还省事,免得挣扎起来还要敲晕他。”

  两人这样说着,扛起酒醉的萧瑟举步离开。

  不远处,一个普通平民打扮的人看到这一幕,习惯性地借咳嗽的动作来抬手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左右张望了下,迅速往宁王所在的濮榭方向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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