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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封锁


  城东钟离府后门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鬼鬼祟祟地从里面打开后门,左右张望着。不一会儿就见到一袭紫衣,飘逸出尘的男子怀里搂着一个白衣少年,从拐角处走来。

  等进了府,钟离恪为了保密起见,选择将怀中的萧瑟放在自己院子里。

  闻到萧瑟浑身的酒气,他忍不住蹙起眉头,然后吩咐婢女们扶着她去洗漱。

  因知道钟离恪性冷喜清,婢女们丝毫不敢多话,都搀着萧瑟到隔壁浴堂里洗漱。而萧瑟,只好全程装迷糊人一样,任由婢女们在她身上搓来搓去,又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被送到钟离恪的房中的床上。

  许是婢女们会错了意,所以当钟离恪从密室里出来时,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身披大红薄纱襦裙,白皙滑嫩的肌肤若隐若现的少女时,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第一反应是离开房里,然后叫婢女们进去给她重新换上一件正常衣裳后,才回到房里打量着床上微张红唇,打着小呼噜的萧瑟。

  只见床上这少女在换上女儿家的衣裳后,多了丝风情,少了点调皮。娥眉间一点殷红朱砂痣,下面那长长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衬着淡淡泛起粉色的双唇,好像有些诱人。 

  他却紧盯着少女眉间的一点红痣,眼神专注。许久,他终于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的脸。

  骨节分明又带着一些温暖的食指,轻轻地放在她眉心间那颗红痣上,甚至左右擦了擦,似乎在看这颗红痣是否能拭去一般。

  确定这颗痣是天生,而非人为之后,钟离恪就想将手伸回来。

  没想到伸出去容易,伸回来却很难。

  因为下一刻,沉睡中的萧瑟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掌,美丽的眼眸也缓缓睁开,只是那里面却充满了迷迷糊糊。

  “别走……”

  钟离恪下意识想抽回手,然而少女的力气是那样大呀,大到若不想惊动她,竟无法收回手的程度。

  昏黄的烛火仿佛温暖的薄纱,笼罩在少女脸上,显得她的呢喃痴语是那样楚楚可怜。

  “别走……别走……”

  少女的眉头微蹙,似乎蕴含着不安在其中,紧握着他的双手更用力了。

  钟离恪看着自己抓着自己手掌的素手,只觉诗中所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竟不是骗人的。

  然而,这并不是她装睡的理由。

  下一刻,钟离恪猛地用力抽回手,看着闭着眼睛的萧瑟,冷冷地说:“玩够了吗,十公主殿下?”

  见萧瑟仍不动,钟离恪却抓着她的手腕,将一柄黄金匕首和一个布袋子放在她手上。

  “之前刺客的刀剑离你仅有一尺远时,你已将手放在袖中,那时你是想抽出袖中的匕首抵挡吧?”钟离恪难得说这么多话,见装睡的某个少女终于睁开半只眼睛看他,才背过身走到窗前。

  “哎呀,被你发现了。”萧瑟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凌乱的一头青丝,颇为埋怨地说,“我不是什么十公主,你认错人了。”

  这样说着,她起身走向房门,打开门就想走出去。

  钟离恪的职责不允许他放她出去乱跑,只见他一按某个按钮,房门就自动被关上了。

  她看着面前差点撞到自己鼻子的紧闭房门,呆愣的像只木鸡。

  半晌,她才傻傻地问道:“你,干嘛不让我出去?”

  钟离恪看了眼她的蠢样子,心中忍不住吐槽。 

  “外面危险,这几天十公主殿下就请留在钟离府休息吧。”

  说着,钟离恪就离开了本属于他的房间,搬到隔壁客房去住。

  而房里,萧瑟将黄金匕首藏在袖子里,打开布袋子一看,里面还有零星几颗沙棘果干,以及一块金制红炎图纹、上书“十”字的大魏皇族令牌。 

  “嘻嘻,真是个好人。”

  萧瑟笑着,将东西塞回袖子里,倒在柔软宽敞的床上,安安心心地睡了。 

  隔日清晨,钟离府东苑里,一袭淡紫色云锦,飘逸出尘的男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时而如游龙穿梭,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重比泰山。真是身形似雷紫衣起,剑气如虹阖睥倪。 

  院子左边的主屋里,浑身裹着被褥的团子一蹭一蹭地来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丝细缝,紧紧盯着院中舞剑的淡紫色身影,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丝丝赞叹之意。

  久闻钟离府虽是文臣出身,可钟离府少主钟离恪却师从高人,武功高强,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这样想着,萧瑟难掩心中的好奇,不知不觉中将窗户缝推的更开了些,愈发专心致志地注视着钟离恪舞剑的姿势,却不知那推开的窗户缝早已引起钟离恪的注意。

  半个时辰后,钟离恪收了剑,冷冷的视线瞥过这边。

  萧瑟猛地关上窗户,像只兔子似的三两下蹦回床上躺好,就像根本没下过床一样。

  所以等钟离恪命婢女推开她房门的时候,婢女们看到的只是紧紧裹成一团、双眸紧闭好似睡着了的萧瑟。

  “公子,那位姑娘还没醒呢。”婢女们如是说道。

  钟离恪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缓缓转身离去。

  “既如此,吩咐疱屋,今日不用准备她的饭了。”

  “是,公子。”

  对话声逐渐远去,被窝里的萧瑟瘪瘪嘴,心里暗自嘟囔:小气,不就偷看了一会儿吗?

  腹诽了两句,她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顶,又躺回了被窝。

  而被她唠叨着的钟离恪,却从密室里取出一份卷宗,来到钟离府主院的书房,那里正有一名不惑之年的男人,紧皱眉头写着什么。

  “父亲,”钟离恪朝中年男人行了一礼,将手中的绝密卷宗放在桌上,“今日早朝可有什么事令您为难了?”

  正值壮年却没什么精气神的钟离昧摇摇头,不带什么情绪地说道:“今日早朝,太子詹事从濮城查案归来,声称在公主仪仗队被屠的地方,找到了不利于宁王殿下的证据。”

  钟离恪眼神一闪,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卷宗。

  “可有说是何证据?”

  钟离昧摇摇头,漠不关心地回道:“听说是宁王的贴身之物,还有些别的东西,尚不能完全下结论。不过皇上已决定,明日三司会审,查清十公主一案。”

  钟离昧这样说着,打开儿子送来的卷宗看,只见里面分明是十五年前的那份绝密卷宗。

  “萧瑟,大魏公主,行十。自即日起送出宫去,命尔等封锁其相关信息,不得流传于外……”

  钟离昧读着卷首上,十五年誊抄下来的皇帝密旨内容,颇为不解地看着儿子。

  “恪儿,你将十公主的卷宗翻出来做什么?可是想插手此案?事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钟离府没必要搅和进去。”

  钟离恪点头,颇为歉意地朝父亲拱拱手,自责地说道:“昨日回府时,孩儿见有黑衣人追杀殷冉和一位姑娘,处于朋友之情便出手救下了他们。”

  钟离昧皱着眉,想了想后,指着儿子住的东苑方向,问:“就是你昨晚带回来的姑娘?”

  “是。”钟离恪点头,冷静地直视父亲的眼神,回答,“事后,孩儿才知,她是个烫手山芋。”

  “你是说,那姑娘是十公主萧瑟?”钟离昧手中的卷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上隐约划过一丝震惊之色,“你如何肯定的?恪儿你当知此事容不下一点疏忽!”

  钟离恪俯身捡起地上的卷宗,摊开放在他父亲面前,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说道:“十公主其人,年方十五,额上一点红痣,犹似其外祖母燕老太夫人。出生不久,皇上就命令司空大人亲铸红炎令牌赐予她,以示其大魏皇族身份。孩儿昨日,确曾在她身上找到了红炎令牌。”

  “最重要的是,昨日孩儿在街上,亲眼所见太子亲卫和宁王侍卫同时奉命追捕她,且俱毫无伤她之意。晚些时候,又有一伙黑衣人刺杀她。”

  钟离昧点点头,猛地一拍书桌,语气虽淡却充满着肯定。

  “如此乱局,能同时牵扯到太子和宁王的人,除了十公主还有谁?十公主是太子殿下胞妹,他会派亲卫保护不足为奇;宁王殿下被指控谋害十公主,当然想抓住活着的十公主以自证清白;可那黑衣人,又为何要行刺于她?”

  钟离昧颇为不解,总觉得十公主失踪一案从始至终都掺杂着一股疑云在里头。之前事情不曾牵涉到钟离府,他就没多过问。如今烫手山芋被自己儿子捡了回来,怎么处理又是一个大问题。

  钟离恪却并未考虑这些,只是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已找到十公主,不如父亲直接向皇上禀明此事如何?”

  钟离昧转念一想,觉得也有理:“不论太子和宁王如何争斗,我们钟离府始终只拥戴皇上,很是不用顾及他们那么多。你先看好十公主,为父这就进宫面圣。”

  钟离恪点点头,目送父亲离开后,本欲回东苑去看看那个赖床的小女子,不想一道爽朗的笑声阻挡了自己。

  “钟离恪,我跟你说个笑话!”来人一身光鲜亮丽的锦罗玉衣,满脸坏透了的笑容,试图勾着钟离恪的肩膀,“御医遍查燕青云也找不出哪里中毒了,那小子就说他们都是庸医。如今找不到那萧瑟,觉得自己无药可医,就忙着在燕府给自己办丧事,说要看看人们在他死后会如何伤心呢!”

  钟离恪身形一闪,躲开了殷冉的咸猪手,然后掸了掸肩上的灰尘,冷淡地说:“祸害遗千年,他死不了。”

  殷冉耸耸肩膀,一摊手:“说的也是,反正给他下药的小女子咱们已经找到了,问她要解药不就行了?”

  这样说着,殷冉扔下钟离府少主人钟离恪,熟门熟路地往东苑走去。钟离恪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没阻拦,而是跟在后头一起往那边而去。

  等进了院子,殷冉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摸着下巴坏笑道:“难不成还没起来?”

  钟离恪点点头,就要叫婢女去叫她,却被殷冉拦住了。

  “别啊,让本世子偷偷去,掀了她被窝,看她起不起来?”

  殷冉这样说着,一股风似的冲进房里,速度之快让钟离恪都来不及阻拦。

  只见殷冉跑进房里,哈哈一笑,一手用力将紧紧裹住的被褥掀开。

  “太阳快下山了,懒猪还不起床?”

  话音刚落,被褥掉下去,殷冉和钟离恪两人看着床上被绳子绑着手脚的女子,哑口无言。

  “这人谁啊?”殷冉傻傻地问道。

  钟离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府上婢女。”

  殷冉指着被塞住嘴巴的婢女,不可置信地望着钟离恪:“你,你让她跑了?”

  钟离恪眼神冰冷地刮过殷冉,拂袖离去。

  “来人,备马,我要进宫。”

  身后,殷冉呆愣着望向他的背影,嘴里嘀咕:“完了完了,这下燕青云是真的要办丧事了,我是不是该去吊唁一下他……” 

  半个时辰后,一道圣旨从大魏皇宫发出,晓谕国都。

  封锁各大城门,全城搜查身穿白衣、额上有红痣者。 

  看着张贴官府公告栏前围着的诸多百姓,一个身形娇小,草草盘着双丫髻,穿着婢女衣裙的少女,左钻右挤下终于来到公告最前方,好奇地问着周围的人们。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热闹?”少女用手捂着自己额头,撞了撞旁边人的肩膀。

  旁边的人没看她,只是盯着张贴的告示,这样说道:“官府张贴布告,说要找一个额上有红痣的人,不论男女。找到者,可领一千两赏银!还特意交代了,不能伤了那人,要抓活的。”

  其他人议论纷纷。

  “一千两啊,咱们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啊!”

  “是啊是啊,要不我给你额上画一颗红痣,送你去官府交差怎么样?”

  “也行啊,不过那钱得八二分,我八你二!”

  “五五分,不然谁干这挨板子的勾当……”

  就在别人众说纷纭的时候,开始那个问话的少女,早就捂着自己的额头,偷偷溜出了人群。

  身形娇小的少女匆匆走着,似乎完全没看自己走到了何方,只是专门找僻静的路走,不一会儿就溜回了驿店。

  在浮珠和沉璧惊讶的眼神中,她从窗外翻进房间,倒在床上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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