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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宴续


  此时此刻,酒杯滚远的声音显得那样刺耳明显,只因宴席上两位呈对立之势的公主。

  瑶公主还好说,众人一向知道她刁蛮任性、口无遮拦,可这位刚回的十公主是个什么性子,尚无人知晓。

  加上燕皇后是太子和十公主的生母,瑶公主既辱及燕皇后,众人且要看看这位瑟公主如何应对。

  令人没想到的是,听到这样欺辱的、将燕后贬作妓.女、痛斥燕家无耻的言论,十公主还没发话,旁边手中酒杯掉了都没注意的燕青云却站了出来。

  只见燕青云双目怒瞪着一脸尖酸的萧瑶,大步走上前,将萧瑟挡在身后。

  “瑶公主此话何意?我姑母有没有罪,那是皇上裁决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公主来羞辱姑母和我燕家满门吗?”

  燕青云也是怒极,说话未免冲动了些。

  萧瑶从小娇宠惯了,除了皇上和尹贵妃,向来没人敢训斥顶撞她。看燕青云强出头,一脸看不起自己公主身份的样子,立马不屑地说道:“你又是什么身份?一个国都头号纨绔,仗着燕家才能嚣张而已,竟敢和本公主这样说话?”

  说完,萧瑶不顾身边尹公皖的拉扯,气的开始口不择言:“可惜你爷爷燕太师疯癫十余年,如今早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等他死了,本公主就去奏禀父皇,撤了你这个小小的光禄丞,再把你燕家满门抄斩!” 

  燕青云一脸不可理喻的模样看着萧瑶,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怒发冲冠:“哈,你有本事现在就去找皇上告状,灭了我燕家满门啊!”

  旁边的八皇子萧成际见两人吵了起来,连忙拉着她的,劝说道:“瑶儿别说了,今日殷冉生辰,你这般大闹不好。”

  殷冉见提到自己,也咳嗽两声,好心劝说萧瑶:“是啊,就当给我面子,让我好好过个生辰行吗?”

  可惜,萧瑶生气起来,向来不给任何人面子,要直逼的那人下跪求饶才肯罢休。

  “好,殷冉哥哥,我就当给你个面子。只要燕青云跪下给我磕两个响头,在大家面前大喊三声‘燕青云狗彘不若’,我就原谅他!”

  听了这个要求,燕青云一脸恼怒,当时就想冲上前,可却被钟离恪挡住了。

  “她是公主,莫要冲动。”

  燕青云额上的青筋暴突,双目充血瞪大,可还有最后一点理智。被钟离恪拦住后,没有冲过去扇十二公主萧瑶耳光,只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萧瑶见此,更加得意忘形地抬起下巴,蔑视着燕青云:“怕了吧?你一个小小的燕青云,敢这样和本公主说话,真是不自量力!”

  眼下情形两相对峙,萧瑶那边既有八皇子萧成际、尹公皖和殷冉的劝哄,燕青云此处却只有钟离恪牢牢拦着他以防冲动,局势谁优谁劣已昭然若揭。

  这时,忽而一声破空声犹如龙腾虎啸,夹杂闪电之势,朝着萧瑶公主而去!

  刹那间,一个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擦过萧瑶的耳际,“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粗壮的树干上,瞬间炸裂开来!

  下一刻,散发着淡淡醇香之气的酒水铺天盖地一般浇了萧瑶一身,直将那身淡粉华丽长裙淋成了落汤鸡一般。甚至还有不少酒水顺着萧瑶因惊讶而张开的唇齿,流进了她的嘴里。 

  众人顺着酒坛砸来的方向顺势看去,只见一名身穿月白色宫裙的少女收回手,从旁边桌上又拎起一个小酒坛。

  萧瑶下意识躲进在萧成际和尹公皖的身后,唯恐她再将手中的酒坛子砸过来。

  不想萧瑟只是举起酒坛子,优哉游哉地喝了口小酒,然后对上那几人愤怒的视线,笑靥如花地说着:“酒香口臭,正好漱口。”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众多官宦子弟纷纷用袖子挡了半边脸,偷笑出声。

  就连冷漠的钟离恪,眼中都不禁划过一丝笑意,更不用说燕青云了。

  只见燕青云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圈萧瑶,欣赏够了萧瑶的狼狈后,才说道:“可惜啊,酒是真香,口是真臭。啧啧啧,真是可惜了一坛好酒。”

  萧瑶双目喷火地从萧成际身后走出来,手指着燕青云和萧瑟两人,嘴唇气的直打哆嗦。

  “你,你们——”

  话还未说完,就见萧瑟举起手里的酒坛子,做了个要扔的动作,吓得萧瑶赶紧躲了回去。

  “萧瑟,你个来历不明的杂种,凭什么用东西砸我?我要回去告诉父皇和母妃,让他们治你的罪,把你赶出宫去!”

  萧瑟闻言,舔了舔嘴唇上残余的酒水,勾起一抹生冷的笑容。

  “好啊,不如你现在就回去告诉皇上,你是怎样仗着自己的公主身份,侮辱已故的燕皇后,将我大魏的臣子们视若猪狗,踩在脚底下肆意欺凌的,如何?”

  话音刚落,旁边的官宦公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对此深有同感。 

  “你,你颠倒黑白!”信口雌黄一贯是萧瑶的拿手本领,只见萧瑶狠狠地瞪了眼萧瑟,转身就要离去,“我这就回宫告诉父皇!”

  萧瑶的身后,一脸笑意的萧瑟挥了挥手,大声朝她说道:“去吧,让皇上知道,你和尹贵妃平时表面上是如何贤良温德,背地里却乱嚼舌根,诋毁先皇后、践踏众臣僚的。”

  “你胡说!你……你给我等着!”

  萧瑶一时想辩驳又没想到说什么,只好一抹眼泪,转头跑了。

  等萧瑶跑了后,尹公皖和萧成际都冷冷地看了眼她,转身追着萧瑶走了。 

  她倒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手执新醅酒,缓缓地抿了一口。

  燕青云看她这样子,犹犹豫豫地走过来,欲言又止。

  “给自己办活丧,还被棺材里的水淹了的感觉如何?”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棕色的沙棘果干,在燕青云眼前晃了晃,然后当着他的面塞进嘴里,嚼吧嚼吧两下,“燕公子可还想再试一次?” 

  燕青云一脸不可名状的表情,看着白衣少女,暗戳戳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恶的臭女人……”燕青云小声嘀咕着,在面对她看过来的视线时,立即露出一脸官方式假笑。 

  她却不在意燕青云作何感想,只是朝着红发宫女招了招手:“沉璧,取五锭银子还给燕公子,莫让他说我借他银子不还。”

  沉璧伶俐地应了声,然后拿出五锭银子放在燕青云手上:“主子说了,上次说好一锭银子买一个女奴,没来得及把钱给您,这次补上。”

  说完,沉璧就转身站回她的身后,不再多言。

  看到头发偏红的沉璧时,燕青云恍惚间想起,这个宫女似乎是狩猎后活下来的五人之一,没想到被瑟公主收为婢女了。

  燕青云这边还在回想,那边殷冉哈哈笑着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离萧瑟身边,拉回位子上坐着。

  “当日你燕大公子不是说,这几锭银子就是掉在地上,你都不会看一眼吗?如今打脸了吧?”

  “这,别人的肯定不要啊,”燕青云尴尬地将五锭银子放进袖中,苦笑着解释道,“这……这不是表妹送表哥的见面礼吗,怎么能不收呢?”

  “你不是说,此生不能日日磋磨这女人来泄恨,就挖个洞把燕青云埋了吗?”钟离恪看着一脸尬笑的燕青云,淡淡地问道。

  “啊?那个,额……”燕青云想起自己之前斩钉截铁发过的誓,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子,“其实是因为……我爷爷天天搂着他鱼缸里的鱼叫‘燕青云’,回去我就把那些鱼埋了。”

  面对众人的瞩目,还有那边一脸春光灿烂笑容看着自己的萧瑟,燕青云连忙端起酒杯自罚三杯,而后求救似的看了看殷冉:“今日殷世子生辰宴,咱们还是快些开始吧,免得错过良辰美景,岂不可惜?”

  见他如此,众人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没再继续调侃。

  各自回席后,殷冉的生辰宴总算正式开始。

  随着不绝于耳的丝竹声声,一位位身着彩衣,长袖飘飘、身姿曼妙的舞女们鱼贯而入,时而折腰甩袖宛若无骨,时而手势翻转媚眼横波。

  端的是柳腰轻,莺舌啭,楚楚风流含情。 

  席间杯觥交错,看似其乐融融,其实都是往日里见惯了的歌舞,倒让人觉得流俗。

  就连殷冉都打了打哈欠,心里倒不意外钟离府乏善可陈的安排,只是他的眼神,却屡次三番往不远处自饮自酌的萧瑟那儿飘去。

  却见她不知不觉间将一坛子兰菱春都喝光了,然后一脸微醺的样子说想去醒醒酒。

  可殷冉却分明看见,说是醒酒,这位瑟公主临走前,却顺带从桌子上拎走了另一坛兰菱春。

  等殷冉收回视线的时候,正想说什么,侧头一看却发现,隔壁桌坐着的钟离恪,也不见了人影。

  面对殷冉询问的眼神,站在旁边的婢女小声说道:“钟离公子说他喝多了,要去醒醒酒。”

  殷冉的视线飘过钟离恪桌上的酒杯和酒壶,暗暗嘀咕:滴酒不沾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喝多了。 

  另一边,萧瑟离了宴席场地,拎着酒缓步穿过亭台水榭,一路往园林深处走去。

  而头发偏红、长相清秀的沉璧却不停地唠叨着。

  “主子,您再怎么假装欣赏景色,也无法掩盖您又在偷喝酒的事实。”

  她却像没听见一样,指着前方园林里的拱桥说道:“看那座桥,修的好生精致,亭亭静立于水上,与周围的假山、石道、流水恍若一体……”

  沉璧朝她指着的地方看去,果见碧水荫荫,怪石嶙峋,相衬又和谐。

  不成想,在沉璧转头的功夫,萧瑟就利落地把手中最后一点兰菱春喝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声将酒坛子扔进了碧水潭中。

  “奴婢回去就告诉浮珠,说您又喝了酒!”这才得知受骗的沉璧回过头来,颇为恼怒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摇晃,很是生气地继续说:“还喝了两坛!两坛!” 

  萧瑟闻言,随意坐在假山边的磐石上,捂着脑袋说道:“哎哟,头好晕啊,好像喝多了……”

  沉璧见状,连忙给她按揉着,嘴里轻声埋怨着:“看吧,明明不能喝,还偏偏逞能爱喝酒。”

  她虚弱无力地应了声,将头靠在沉璧的怀里,声音娇娇弱弱的。

  “好难受啊……看在我这么难受的份上,沉璧你回去别告诉浮珠呗。下次我再也不多喝了……哎哟,疼死了……”

  沉璧一脸好气又好笑地看她演,点点头:“好了好了,不告诉浮珠行了吧?”

  她一听,马上坐正了身体,双手一拱,行了个男子礼,一脸春光灿烂,哪儿还有开始的虚弱。

  “在下谢过沉璧小娘子!”

  这边主仆两个调笑着,那边假山后一袭紫衣闪过,走出一道清俊高冷的身影。

  沉璧一见来人,立即屈膝行礼唤道:“钟离公子。”

  钟离恪微微颔首,挥挥手让她退下。

  沉璧看向萧瑟,见她点头了才退后一段距离,远远地守着。

  看着这个风姿卓绝却冷漠非常的身影,她莞尔一笑。

  “钟离公子有何话要单独与我说?”

  钟离恪眼神一闪,缓缓问道:“三日前在维清殿上,公主殿下为何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

  闻言,她侧坐在磐石上的身形一动,弯腰捡起地上几颗扁平石子,右手水平抓着石子掷出去。

  只见石子擦过水面飞行,逐步向前弹跳了三四下,在幽绿如翠的水潭上溅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一颗石子掷完,她又执着一颗白色石子,比划着欲再打个水漂。

  下一刻,石子飞出去,她的声音也落了下来。

  “不知想知道答案的,是你钟离恪,还是背后之人?”

  “……皆有。” 

  “闲云不系东西影,野鹤宁知去住心,钟离大人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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