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长歌一曲以遗君 > 24.侍女

24.侍女


  “我本自在,何入鹤园?”

  她说着,又丢了一颗扁平石子,这次石子擦过水面七八次,才坠入潭中。

  钟离恪看着这样的她,倒是想起那日在山丘上看到的一切。

  孤绝、肆意、率性,也许这才是她期冀的生活。

  可钟离恪并不这样认为:“既在玄微子大师身边学得一身文武艺,自当回宫辅助皇上成就千秋大业。”

  听到这话,她微微一笑,又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掂量,然后将石头放在钟离恪手中。

  “钟离大人掂量掂量,手中顽石分量几何?可配做皇上通天之道的垫脚石?” 

  说完这些,她蓦然起身,挥挥衣袖与他擦肩而过。

  刚走两步,她的手腕便被人握住。

  她回眸,似乎是她眼花,竟从那人一如既往的冷漠脸庞上,隐约看见一丝温情。

  “公主殿下既非顽石,无需妄自菲薄。再者,”他说着,放开了抓着她的手,双手放在身后,十指微微蜷起摩挲着,“若不作为,又怎么保全自身和在意之人?”

  听出他言外之意的萧瑟浅浅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酒非好物,少饮为妙。”看着她的背影,钟离恪缓缓地说道。

  萧瑟脚步一顿,回眸一笑。

  “愁多酒虽少,酒倾愁不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消失在长廊一角。 

  萧瑟走后,一个脑袋从树后钻了出来,随后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喂,人都走远了,你还看?”

  钟离恪收回视线,冷冷地瞥了眼树后冒出来的殷冉,转头就要走,没想到却被拦住了。

  “我想起来了!”殷冉摇头摆尾地在钟离恪面前窜来窜去,一边打量着他的表情,一边说道,“那晚我将醉酒的瑟公主交给你,你竟然伸手抱了她!”

  钟离恪充耳不闻,推开挡在面前的殷冉,举步离去。

  奈何殷冉偏偏阴魂不散,一直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

  “以前你可是从来不让人挨一下的,如今竟主动伸手抱她,真是闻所未闻啊!”

  “快说快说,你是不是喜欢瑟公主?”

  话音刚落,钟离恪脚步顿住,然后转身看着后面的殷冉,语气清冷极了。

  “殷冉,你不要胡说。”

  见他面容严肃,殷冉也收了嬉皮笑脸,看着钟离恪说道:“这么说,你不喜欢她?”

  钟离恪眼神微沉,没有作答,冷冷地拂袖而去。

  看着钟离恪远去的背影,殷冉第一次没有嘻嘻哈哈,语气是那样郑重其事。

  “我看上她了。作为好兄弟,你不会阻拦我吧?”

  钟离恪没有出声,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就消失在园林转角处。

  另一边的萧瑟回到宴席上,只见场中歌舞依旧,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不过钟离恪和殷冉的位子都是空的。

  见她回来,不少人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明里暗里地打量着她。那眼神,仿佛在估摸着这位十公主的分量有多重,因此一时间倒没人过来打搅她。

  再坐了一会儿,她实在觉得无聊,朝着燕青云说了一句:“我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劳烦表兄待会儿告知殷世子一声。”

  听到这句“表兄”,燕青云愣了一下。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萧瑟已带着婢女翩然离去。

  以至于殷冉和钟离恪回到宴席上时,一眼就看见那空着的座位。

  “她人呢?”殷冉看着场内众人问道。

  燕青云掏出手绢咳嗽两声:“……咳咳……走了。”

  殷冉“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回到位子上,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钟离恪,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另一边,坐在据说顶顶珍贵的紫檀木粉帐轿子里的萧瑟,却在听到外面街道上人声鼎沸时,揭开了纱帘。

  “沉璧,调头。”

  沉璧小小惊讶了下,然后立即问道:“主子要去哪儿?”

  “宁王府。”萧瑟看了眼来时的方向,笑着说道。

  粉色纱帘放下后,软轿转了个方向,悠悠地往同在国都城东的宁王府走去。

  萧成阳作为大魏一品亲王,虽然久居边境濮城,可在国都里的宁王府却也是气派非凡,很有天潢贵胄门庭的气派。

  就连门口值守着的侍卫,都个个生的人高马大。

  沉璧去通知值守侍卫的时候,萧瑟不禁回想起大半个月前,她出现在濮榭门外时的情景。

  同样是求见宁王,同样的朱门大第。

  不同的是,那时她是逃命的乞丐,今日身为大魏的公主。

  没过多久,宁王府里走出一个身高过八尺,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走到软轿前恭迎。

  萧瑟看了眼,果然是老熟人刘俊,于是只身随他进了宁王府,连沉璧都没带。

  宁王府占地宽阔,两人七绕八弯才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迂回曲折的园林长廊,一扇扇菱花形窗格点缀在灰墙上,犹如一步一窗一画,着实巧妙。 

  长廊的尽头有座小亭子,此时宁王萧成阳正站在桌案前,手执兼毫,时而挥笔速写,时而工笔细描。

  见她来了,萧成阳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收了笔,任由宣纸上的墨迹逐渐干去。

  “本王还在猜你何时会来,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转动着略酸的手腕,一边欣赏着宣纸上园林春.色图,一边语气淡淡地和她说话。

  她笑了笑,视线也投向桌上半成的画作。

  “上次失手捅了四皇兄一刀,太子哥哥知道后,好生训斥了妹妹一顿。这不,妹妹来给四皇兄道歉来了。”

  萧成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觉那张娇美可人的脸上哪有歉疚,分明写满了幸灾乐祸。

  “你可真大胆,在本王肋下捅了一刀,不怕本王一怒之下去告发你吗?” 

  她不以为意,伸手捻起砚台里未磨完的墨,放在鼻下轻轻一嗅,而后又放了回去。

  “宁王殿下明知,这是为您好呀。”

  “伤了本王,还是为本王好?”萧成阳摇摇头,颇为无奈地说道,“你这小女子,专坑害别人,还要人拍手称好。”

  “若不这样,怎么打消别人的疑惑,让太子殿下接纳我呢?而且——”她看着他,吐气如兰就像一只魅惑人心的小妖.精。

  “还能让本王惨遭太子一派欺凌之说更加可信,让父皇看到本王的,委曲求全,凄苦无依?”萧成阳接着说下去,抓着她的下颔,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可是本王很好奇,你到底是何人?假冒公主混入国都,有何目的?”他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却什么也没发现。

  除了她脸上忽而划过一丝仇恨的神色,还有逐渐变得阴狠的眼神。

  “今日我去钟离府赴宴的时候,瑶公主的一句话,让我心生波澜。”她这样说着,眼神逐渐转为哀戚,看的萧成阳似乎隐隐觉得有些心疼。

  “她问我,这么喜庆的日子却穿白衣,戴孝吗?”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低垂,声音也低了下来,“其实,她说的对。”

  他缓缓收回挟制她下颔的手,将手背在身后,沉声问道:“你与何人有仇?”

  她微微转身,伸手轻触宣纸上那朵浅霞轻染的雍容牡丹,声音和软。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这般敷衍本王吗?”他说着,手执兼毫在牡丹上方,沿着她手的方向,画上了一朵展翅的蝴蝶。

  她却像对他的靠近感到不适,往后退了一小步,方才说道:“那日我亲眼看到公主殿下是如何被人一剑一剑刺死,那场景另我此生难忘。可我却如此懦弱无能,躲在山石后面,捂着自己的嘴,半点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看着她……”

  她说着又后退了两步,然后“啪”的一声,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不一会儿,几滴鲜血迹顺着她的嘴角留下,一道鲜红的巴掌印浮现在那白皙柔嫩的脸蛋上,看起来犹为触目惊心。

  “这么说,你是十公主的侍女?”萧成阳的眼神不可避免地被她脸上的血迹和巴掌印吸引过去,在他自己都不自觉的时候,手却先一步拿出一条手绢递给她,“本王很好奇,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接过手绢,擦了擦嘴角,却将血迹涂抹地更开了。

  “来了一群黑衣蒙面人,下手非常狠毒,二话不说就开始杀人。我和公主殿下先一步逃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抓到。而我那时却卑鄙地抛下她,一个人躲了起来!”

  说着,她一副似哭非哭的样子,转手又想狠狠甩自己一巴掌。

  不过,她的手挥到了半空中,却被另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抓住。

  随后那手的主人抓着她的手腕,取过手绢,替她擦拭着唇角殷红醒目的血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拉下她的手,淡淡地说道,“你没冲动倒是好事,否则不但十公主要死,你这个小侍女也走不了。”

  得了他的安慰,她勉强一笑,脸色却没好多少。

  “所以,你在濮城刻意接近本王,就是为了知道本王是不是背后主使?”

  他回忆着当日初遇,转眼就明白了她出现在濮榭的缘由。 

  她点点头,眼神黯淡,脸色略白。

  “可惜你不是,否则当日藏酒阁大火,我必将拖着你一起葬身火海。”她这样说着,脸色终于恢复了些生气,不再一味哀戚。

  “幸而本王不是,不然真的可能要与你同葬一穴了。”他笑着摇头,暗叹果然是头狼崽子,性情刚烈不屈,真真是难以驯服。

  但想起另一事,他又不禁好奇了:“为何初见时,你一眼就认出本王才是宁王?要知道本王出门在外,向来都隐瞒身份。”

  她听了,低头偷偷一笑,巧笑倩兮的模样令他心中一动。

  “李廷墨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墨,墨色中泛暗金,有淡香,价值千金,非王公贵胄不可得。若你只是一个侍卫长,何以身上竟有此墨香?” 

  看她这般捂着嘴巴偷笑的样子,他不由得联想到一头可爱的狼崽子捕猎成功后,得意地炫耀自己战绩的样子。

  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也从他眼中浮现出来。

  “真是个狼鼻子,也太灵了。”萧成阳说着,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做完这个动作后,两人都愣住了。

  一朵粉霞飘上她的脸颊,让她忍不住害羞地侧身,躲开他的视线。

  “咳咳。”萧成阳假作咳嗽,然后转移了话题,“那你可知杀害十公主的是何人?”

  她摸了摸脸颊,回头低声说道:“不知道,不过隐有猜测。”

  “不如同写于纸上,看看你我心意是否相通?”他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她欣然应下,手执兼毫,以极快的速度在宣纸上写完了一个字,然后用手遮了,再将笔递给萧成阳。

  萧成阳没看她写的内容,只是接过笔也写了一个字,用手掌遮住。

  随后两人同时将手拿开,只见宣纸上写了两个不同的字。

  八和尹。

  萧瑟写的是八,萧成阳写的是尹。

  看似两字,实则一家。

  “真是心有灵犀。”萧成阳说着,将笔扔进砚台,顿时溅出的墨汁晕染了宣纸边缘,毁了这幅半成的园林春.色图。

  “宁王殿下,可愿与我这小小侍女联手,铲除那意图陷害你之人?” 她说完,笑着朝他伸出手。 

  萧成阳也笑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放了上去,握住她的手。

  “有何不可?”

  “不过殿下,为了迷惑别人,你我还是要闹翻才行。”她笑着,狡黠的仿佛展开狩猎前的小狼崽子。 

  “你说?”萧成阳也笑着,老神在在的犹如最有经验的猎人。

  “要么,您再让我捅一刀,世人就知你我此生水火不容。”她说着,指了指从长廊那头走来的大汉,“要是您不想,就让您身边亲近之人代受也行……”

  萧成阳微微惊讶,连忙拉住她的手说道:“别,这事咱们还可以商量——”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她露出甜如蜜糖的笑容,迷惑的他有种,想伸出舌头去舔舔,那笑是不是真的很甜的冲动。

  就在他产生错觉的一瞬间,她脱身而出。

  下一刻,她抄起砚台就将里面漆黑的墨水泼在彪形大汉的脸上,然后趁彪形大汉赶紧擦脸的时候,一把举起砚台,朝他额头砸去。

  “啊——”

  一声洪亮刺耳的痛叫惊醒了萧成阳,等他看去的时候,只见自己的侍卫长刘俊,已经捂着墨汁与鲜血齐飞的脑门,倒在了地上。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在回头对着他嫣然一笑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主子,这还是女人吗?”刘俊哀嚎,眼泪都痛的飘出来了,脑门上“哗啦”流个不停的鲜血让他糟心。

  更让他糟心的是,他家主子竟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而是直直地注视着那头狼崽子远去的方向,说了句插他心窝子的话。

  “谁让你上次把她推到湖里去了。” 

  说完,萧成阳拂袖离去,走前还说了一句话。

  “对了,去给本王查查十公主的侍女。”

  “刚刚那女人的侍女?”

  “不,十公主没回国都前,身边的侍女。”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5268/3293155.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