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孽欲乱心(二)
八月十五,仲秋佳节,天子于昭阳殿设家宴。
帝后入席,伊人随诸宗室命妇一同行礼后落座。她是天子的子侄之辈,所以离上座不算近。隔着一段距离,她望见乐安公主正上前与皇后敬酒,言笑晏晏。
宴席过半,一团绿色的小身影不知从何处跑来,径直钻到伊人身侧。
伊人一面抱他入怀,一面道:“三郎今日怎么穿的跟颗葱似的?险些叫我认不出来。”高俨仰头道:“是五哥让人给我做的,骑马方便,我们约好了穿一样的衣裳骑马。”
伊人笑道:“今日是宴会,不骑马。”
高俨道:“那我也要和五哥一样。”
远远望去,伊人果见延宗今日亦是穿的一身绿。她低头问道:“你就这么跑过来,可吃饱了?”
怀中小儿却摇头道:“昨日五哥带我去骑马,骑完马我们去闾巷吃卷饼,比这里的饼可好吃多了,除了饼还有脯酱炙白肉,脍雨,腌笋……五哥说待我长大些便可以喝酒了,那里的酒也好喝。”顿顿,又道,“五哥说不可以告诉我兄兄,所以你千万别告诉我家家,不然我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伊人笑着捏了下他粉嫩的面颊,道:“我自是不会告诉你兄兄的,可为何也不许你家家知道?”
高俨低头沉思了片刻,抬首道:“告诉了我家家,整个皇宫就都知道了。”他顿顿,看着伊人的目光略有几分凝重,“娘子,宴席开始的时候,大姊姊与我家家聊天,说堂兄送了你一只忘八。”
伊人怔住,而后问道:“你家家适才在作甚?”高俨道:“家家在同几位伯母、婶婶说话,我觉得无趣,便跑过来寻你了。娘子,你皱着眉头在想甚么?”
片刻过后,他似乎又看到甚么好玩的,拉了拉伊人的袖子道:“娘子,傀儡戏开始了。这是大姊姊从洛阳请来的戏班子,说与往常的皆不同。”
一场戏罢,延宗放下酒盏与身旁的兄长道:“阿瑶说与往常不同,还不是俗套的戏码。”
长恭看了他一眼,应道:“我看你一直在吃,可有观戏?”
延宗嗤了一声,道:“那狐狸化作美人骗了儒生,只为做他的妻子,那儒生告诉妻子要去道观为母亲祈福,却是去搬来道人收妖。这戏就告诉我们两件事,女子若是骗了一个男子,乃是想留在他的身边,而男子若是骗了一个女子,便是想离开她的身边。”
孝珩道:“你别听他胡说,昨日五弟妇说要去庙里祈福,其实是回娘家了。如今他这是见着旁人花好月圆,正宽慰自己呢。”
长恭只淡淡一笑,却是沉思未语。
及宴席结束,长恭自昭阳殿出来,未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唤他。他顿步回首,见是太原王高绍德,略略一怔,他与这位堂弟素日并不甚亲近。
此时,绍德正一面喘着气一面问道:“堂兄,听闻……你送了我表姊一只忘八?”
长恭又是一怔,轻咳了一声道:“确有此事。”
……
边事未定,仲秋过后,太傅段韶便又领命返往并州。长恭于饯别宴后归府,入门便见伊人正立于院中,见了他急步迎来,扶住他道:“你喝酒了?”
长恭摆了摆手道:“与阿叔送行,小酌了几盏。你站在这里作甚?”
伊人低了声道:“我是怕他又将你带回并州了。”一面搀了他入屋一面吩咐内人取醒酒汤,与他解腰上的勾带时听见他伏在她耳边低低道:“你放心,我既在邺中领了职,年内定不走。”
他呼出的热气落在她耳际与脖颈,不免令她心生出几分旖旎之意,因道:“那年后呢?”
半晌不见他回答,她用力扯下他腰间系带便转过身去。哪知他却一把环住她肩膀,呼出的热气灼灼地落在她发侧与耳际,一只同样灼热的手顺着她领口径直探入衣襟。
孝琬入内时便撞见一幅活色生香的旖旎之景,长恭触到他的目光只略略一怔,而后一手掩住怀中之人的口唇,余下却是未止。他一张脸红了又白,冷哼一声即转身离去。
待步声远去,长恭却放开伊人,退后一步,长吁了口气道:“我有些不适,你先下去罢。”
伊人怔了怔,缓缓将衣裳整好,复抬手理了理鬓边的落发,强忍着心下的晦涩与难堪,提步离去。将行至门口时,她忍不住回顾,只见他靠坐于榻边,半面身子都埋在阴影之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那身形恍惚透着几分萧条与落寞,令她心下不忍。
行至门外撞见两个内人正捧着盥洗的热水与醒酒的汤药过来,伊人吩咐道:“你们入内放下便好,郎主若无话不必留下侍候。”
窗外一阵秋风袭来,吹去了长恭的几分酒意。他起身拭了下脸,汤水尚温,却不知内人几时来过。
此时,又见贺拔氏入内道:“郎主,河间王令我传话,说东西他就放在书房,郎主不必再往妙胜寺去了。”
长恭一怔,片刻方回过神,略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贺拔忍不住问道:“河间王的话究竟是何意?”顿顿,复道,“我见殿下神色不好,留了话便匆匆离去,你们可是还未和好?”
长恭并未应他,只径直往书房走去。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2235/5144116.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