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叶落（四）
“爸，快抱我上去，快抱我上去！”
树是被一声喊叫声惊醒的。
朝下方望去，眼前的是一个大概四五六岁的孩童。
孩童伸着他的双臂，身体逑在树的躯干上，他的两只脚使劲往下蹬着，却越蹬越往下滑。
“他是要爬上来么？”树的思想有些迟钝。
“爸，快点，快抱我上去，这树太高了！”孩子又唤了一声。
这时，一个背着箩筐的矮瘦男人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崎岖的山路并不是那么平坦，所以男人走的不快，他身后的箩筐装满了枯枝，走到半路上看到一截枯枝，男人顺带着捡起放在自己的箩筐中，丝毫不觉得着急。
他笑着走到孩子身边，只是并未帮孩子送到树上，而是一把将其扯下，然后越过身前，抗到肩上。
“树......树......”看着树突然离的越来越远，孩子急了。
他执拗的伸出双手，可他那么小，手臂还没有树身上一根小树枝粗能，哪能够得着树粗壮的枝杈。
“那树可不能乱爬。”背对着需要好几个成年男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粗壮老树，瘦弱的男人摇了摇头。
感受到颈背上的不安分，男人故意摇晃了一下身体，给肩上的孩子吓了一叫，甚至隐隐有了点哭腔。
“坐好了。”男人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他把肩上的孩子举得很高，“咱回家吃饭咯。”
“吃饭？”这一声是树的疑惑。
从睡梦中被吵闹声惊醒，树终于又清醒了一段时间。
他习惯性的想要伸个懒腰，可全身却动弹不得。
背着箩筐的男人已经朝远处走去，离树越来越远，孩子安静的坐在他的肩头，扯弄着男人油腻腻的短发，一路颠簸。
放眼望去，远处的皑皑炊烟一柱柱升起，树突然发现，似乎不知在何时起，山脚下突然多了一个小村庄。
山崖也矮了不少，水土流失下，变成了一处陡坡，但是树却拔高了许多，他环顾四周恍然发现，他已经是这座山上最高的树了。
时间到底过了多久？
他的树冠触摸到云层，他的根须延伸到浅滩。在水里，有游鱼突然舔咬他的根须，咬的他心痒痒。
“真香啊！”树突然这么想。
炊烟把微风吹到近前，他似乎闻到了炊烟里的饭菜味道，虽然树并没有嗅觉。
......
......
“我说哥，这树......可是神树啊！”在一颗树下，突然传来男人的惊叹声音。
“神树？我怎么不知道？我在山上住了这么久，也没瞅着这树有啥神奇的地方。”说这话的是另一个人，语气有些疑惑。
“嗨，你不懂。”。
大背头，黑墨镜，西装革履。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背对着山风，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而后用火机点燃。
两块五一包的黄三环烟味很浓，香烟点燃，男人猛地吸了一口，从容不迫。
似乎是对面前这个木讷精瘦汉子的话有些不置可否，在精瘦男人拒绝了他的递烟后，张胡杨自顾自的吸了口烟气，然后狠狠呛进口鼻里。
“我说我哥哟，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么？”他把手指掰开，一个一个数了六下。“2006！”
“这都2006年了，千禧年都过去六个年头了，马上就要进入2007了！”张胡杨嗤笑一声，“我跟你说，现在可不比以前了，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我......”
“不行！”精瘦汉子突然打断了西装男人的话。
“我说哥你......”
“不行！”
“嗨，你......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似乎实在是被逼的没辙，张胡杨像是痛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咬咬牙，烟也不抽了，直接踩灭在脚下。
“1000块！不能再多了！只要把这个树卖给我，我就给你年，1000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对眼前这个精瘦男人而言，这抵得上他一年的务农收成。
小松山上的一棵树而已，这个价格可不算少了。
“不行！”本以为开出这个价格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结果精瘦男人想都没有想，依然一口回绝。
“1100......不，1500！”张胡杨着急的直跺脚，“我已经没得赚了哥，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这些破树干什么啊你。”张胡杨苦口婆心劝道：“你看村口二狗子家，去年把院子里几棵树卖了，从树贩子那拿了好几抽大红钞票，今年媳妇娶了，小平房也都起了两层。”
“我说哥，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守着这破林子能有什么出息，现在机会在这，这趟我去城里认识个大老板，木材厂的，年入百万，大款的很......”
似乎是怕精瘦男人不信，张胡杨故意抻了抻身上的西装，道：“你看，我身上的这身衣服......都是人家老板大气送给我的。”
“所以你放心，我这趟回来已经和人老板谈好了，咱们小苏山上这么些树，按棵算钱，也不卖多，就先卖他个百八十棵的，都够咱哥俩赚的盆满钵满。尤其是这个神树......”张胡杨说着顿了顿，看了看眼前这可高大树木，惊叹道：“光是这一棵，估摸着就得卖上个三五千的，我给你1500，咱哥俩对半分，是足够诚意了。”
“再说了哥，你就算是穷惯了苦惯了......可你也要为小宝考虑考虑啊！”
山风飘摇，树叶摩挲声沙沙作响。
在这颗不知名的老树树荫下，张胡杨侃侃而谈，丝毫不给面前精瘦男人说话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的想要点一根香烟，可又突然打消了念头。
谈判最重要的方式，不是摧毁敌人最强的防线，而是抓住敌人的弱点，攻其薄弱，。
小宝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孩子，是男人的心头肉。
小宝今天上小学二年级，明年就要升三年级，而村里的大队小学只有三年级，之后想要读书，最近也得去离村庄数十里地的镇子上。
这转学的插班费，住宿费，可是好大一笔开销。
一个独自拉扯孩子的单身男人，身上能有几个钱，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
男人急需用钱，而他刚好过来给他送钱，这种雪中送炭的事情，可不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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