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叶落（五）
前去了趟大城市，张胡杨挣了笔小钱，也见识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车子，楼房，柏油马路......倒不是说张胡杨没上过城，只是这城里的变化实在太大，日新月异，着实晃到了他的眼球。
兜里揣了百十块钱，张胡杨到城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买了这身西装。
人靠衣装马靠鞍。
还真别说，咬着牙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这件西装，虽然稍微有些不合身，但是还真让张胡杨捯饬出了个人模狗样，在这城里行了不少方便。
张胡杨自认自己别的不行，但是有点小聪明。
一身不错的仪表，再加上活络的心思，让他很轻松就在城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精密的活儿，木材厂看大门的工作，但是相较于同村那些背朝太阳，灰头土脸的泥瓦匠，张胡杨的这份工作虽说赚的不多，可相较而言要轻松许多。
张胡杨是个好面子的人。
这不是，这趟年前放假“衣锦还乡”，即便是前些天小山村刚下完一场雨，山路泥泞，张胡杨也要穿着这身西装。凭啥？凭的是让同村的其他人高看他两眼。
“废物？游手好闲？”张胡杨嗤之以鼻。
那些在老一辈眼里勤奋笃学的同辈人，现在要不是在田间种地，要不就是在工地上汗如雨下，指不定是怎么的一副凄惨模样，哪有他张胡杨现在混得体面？
先前和精瘦男人说的那番话，是假话，作为一个木材厂的值班人员，张胡杨是没资跟老板打交道的。
但是人生际遇，岂是三言两句就能说的清楚的。
他张胡杨，一位在老一辈眼中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这趟出城不但找着工作了，还?时来运转了！
和他一起看大门的一个小老头，是木材厂老板的小舅子，也是他张胡杨此次时来运转的“贵人”。
靠着寻常在厂里对这位老板的小舅子鞍前马后，在一个两个人喝完一箱啤酒的日子，总算是让他张胡杨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
一个关于木材厂的“进货渠道”的消息。
......
......
“哥，说真的，你也甭犹豫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跟厂里老板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肯点头，这笔生意谈妥了，往后的分成你占大头。再怎么说，我也是牵了线搭了桥的，总归得给我点好处是吧。”
见张守林始终沉默不语，张胡杨笑着揉搓着双手，继续好言相劝。
牵线搭桥。
这牵的什么线，搭的什么桥，恐怕只有他张胡杨自己清楚。
木材，说白了不就是树么！
木材厂的进货渠道很多，每天都有大卡车进进出出，有的时候是在白天，而有的时候则是在晚上。
从木材厂老板小舅子嘴里套出来的那个进货渠道，是晚上的那条。
要不怎么说人老板能赚大钱呢，经过老板小舅子的牵线搭桥，张胡杨发现，那些给老板晚上供货的“树商”，其实就是一群“盗树贼”。
其实不用老板小舅子牵线，张胡杨早之前就看出了些这厂里的猫腻，也是，哪有供货商天天晚上供货，供货时连厂灯都不开的，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现在的年代不同以往，随着普法工作的宣传，法律意识被逐渐唤醒，就连张胡杨这种没上过几年学的大老粗，都知道犯法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非法盗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数量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而数量特大的，牢饭七年以上管饱。
这是国家关于盗伐林木罪的量刑规则，为了这件事情，张胡杨还特地查看了相关法律。
不过这不但没有吓退张胡杨，反而让他兴奋了起来。
人不狠站不稳，不是说挣钱的办法都写在刑法里，你看人家木材厂小老板，也是知法犯法，可人家现在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张胡杨可不是这区区三年刑罚就能吓退的。
况且，萍水相逢，泛泛之交，老板的小舅子再蠢，应该不会蠢到半箱啤酒就把什么消息都透露出来了。这条晚上的线路，指不定就是伐木场老板透过所谓的小舅子之口，故意透露给他的。
张胡杨望向身边的这个老树，眼神中满是笑意。
一千五......他给张守林许诺的这个价格肯定是偏高的，这棵树不但不能卖到这么多钱，指不定还要折上不少。
但是砍树这件事情，本就是一件一本万利的事。
这山上树多着呢，一棵不能回本，那就两棵，两棵不能回本，那就三棵......只要打开了这道缺口，征得精瘦男人的同意，何愁以后赚不到钱，所以即便是亏，他现在也亏的心甘情愿。
得亏是精瘦男人是小苏山的守林员，征得男人同意，总比偷偷伐木来的要安分一些，否则他才不愿把到手的钞票分出去一点。
......
“不行。”
还没等张胡杨细想，张守林便一口回绝，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二狗卖他家院子里的树，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小宝的上学问题，也不劳烦你费心，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张胡杨刚想开口，便被男人直接打断。
“咱们张家林村，依山而建，依林而村，村规这么多年，明明白白写着，除了日常砍樵，小苏山上的这些树，一棵也不许动。”
“你要想结婚起楼，砍几棵树可以，但是卖树？我想你张胡杨去城里两趟，怕是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吧。”
精瘦男人看起来瘦弱，但是说起话来却掷地有声，一点也不客气。
他面色平静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神情不怒自威。
不知从何年起，他们张家一氏落居于此，依山而建，慢慢繁衍出这座张家林村。
树，是依靠，也是他们的根本。
“所以，我张守林今天就跟你把话撂在这里。”
他捡起地上的两根烟头，背对着西装男人离去，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健硕古树，只留下一句话。
“有我在一天，小苏山上的这些树，你一棵也别想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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