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秀的身世

　　

　　回到郭府，就有现有的丫鬟婆子为崔琳和张秀梳妆。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崔琳总感觉那些丫鬟对张秀更为仔细认真些。

　　不会是她们想歪了，以为郭曜这么积极的去英雄救美，是因为看上了张秀。崔琳作为知情者，可是知道郭曜和张秀这一路上没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汇的，不过他们俊男靓女，到也蛮配的。

　　等她们梳洗完成，孙大娘就进来恭敬的把张秀带走了。看到孙大娘都对张秀这般有礼，那些丫鬟婆子便更殷勤了。看到这里，崔琳也糊涂了，难道是古人太含蓄，郭曜那小伙子其实早就看上张秀了？

　　“敢问孙大娘，所为何事？”张秀依然像刚进府一般进退有礼。

　　“郭老爷有请。”孙大娘竟还对张秀还了一礼。

　　听到这句话，张秀脸色微变，深深的望了一眼崔琳，就随着孙大娘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边不断的响起那些丫鬟婆子或羡慕或嫉妒的声音，但崔琳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只觉得张秀的那一眼有种一眼万年的味道，是再也见不着了吗？她扒拉开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向张秀离开的地方跑去。

　　就快到郭府内院的时候，她被一直有力的臂膀拦了下来。郭曜笔直的站在她面前，“郭府内院可是不能乱闯的，孙大娘没有告诉你？”郭曜眼睛里闪烁着戏谑，崔琳知道他只是在逗弄她。

　　“张秀姐姐她······”崔琳急急地望着张秀离开的方向。

　　“她没有告诉过你吗？她是张九龄的女儿。”

　　张九龄？崔琳的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是那个谱写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千古名句的张九龄；那个十三岁就写得一手好文章，参加科举一举进士及第的张九龄；那个让唐玄宗不顾丧期，特准入朝为相的张九龄。

　　张秀居然是他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崔琳第一次觉得自己与历史是那样的近，好像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她一直以为自己游离在历史之外，以她的立场，只要不去刻意触碰，她便是个看客。但这次，崔琳有些不确定了。

　　“怎么了，吓到了，我刚知道时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张宰相之后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李林甫那厮还真是赶尽杀绝。”郭曜说道李林甫时，那嫉恶如仇的眼神让崔琳也为之一震。崔琳想他确实是个端直正义之人，请他来救援果然没错。

　　“跟我回墨轩苑吧，别忘了你如今已是我的一等研墨丫头。张秀之后会被父亲送她回岭南，她祖父是岭南有名的乡绅，会照顾好她的。”郭曜细细的说着张秀的事，他的声音很明朗，这让崔琳又想到了初见时他朗朗的读书声。

　　“少爷，您家祖上不会也有什么名人吧。”崔琳承认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不过张九龄之女的事她总是感觉心里毛毛的。

　　“我倒是想呀，那我父亲，堂堂武状元，算不算？”郭曜一脸无奈的说道，心想到底是小孩子，见识虽广，却也喜欢追逐遇见名人。

　　崔琳讪笑，武状元，一年批量出产好几个，这算什么名人，只在杏花村算吧。但多年以后，崔琳真想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武状元怎么了，郭家的武状元，妥妥的算呀。

　　入夜时分，初夏已可以微微听见些蝉鸣，睡在独自一人的丫鬟房，崔琳感觉有些孤单。房子空空的，不再有张秀挑灯夜读的倩影，她本就不适合做丫鬟，岭南的日子，她会过得很好吧，崔琳想着。

　　夜深人静，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时候，一辆马车悄悄的驶出了郭府。张秀手里拿着一只字迹满满的竹筒，那些字有的写的还很漂亮，有的却是惨不忍睹，这是后来她和崔琳前前后后又添上的，丑的不用说是崔琳写着。想着崔琳在她手下愁眉苦脸练字的模样，不由得一笑，她走了，崔琳会轻松不少吧！

　　看着视野里越变越小的郭府，张秀觉得恍若隔世，在她十多年的锦绣生活里，在郭府的丫鬟生涯就像是一场梦。说不上辛苦，只是格格不入，她不像崔琳那般八面玲珑，和大家相处得当，她在哪这么久，也只有崔琳一个朋友，还是崔琳主动的。

　　去岭南的路很长，她不是没有想过带着崔琳一起走。但她本就是因罪被判为奴，她不知道外祖会不会接受她。其实郭府更安全，不过是她惹了麻烦待不下去了，但崔琳已经是一等丫鬟，那个年轻正派的少爷应该会是个好主子。

　　马车徐徐驶过，车痕一直延续到路的尽头。张秀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崔琳一大早起来，就看见有人送来新的衣鞋。崔琳端详着这些服饰，直叹升职了就是不一样，以前都是又灰又暗的布衣，现在倒是多了颜色和款式。青釉色的衣裙，衣袖和腰都有束上，更方便劳作，却又简洁大方。

　　穿好自己的工作服，崔琳走进那个两个月前经过的杏花小苑。看清匾额上的墨轩苑，崔琳自信的走进去。

　　林二一见她过来，就带着她来到郭曜的书房，给她介绍了书籍和笔墨纸砚的放置。之后又带她来到卧房，介绍了两个漂亮姐姐，是服侍郭曜饮食起居的一等丫鬟。一个叫早儿，一个叫晚儿，根据这郭曜取名的传统，崔琳大概可以预见自己以后的名字了。

　　午时用膳时，郭曜看着比自己两个丫鬟还要矮一个头的小姑娘，笑了笑。招手让她过来，递给她一等丫鬟的令牌，便说道：“以后你就叫午儿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林二和早儿晚儿的偷笑声，用眼神示意林二怎么回事。

　　林二笑着答：“少爷，小丫头早上就说，少爷一会儿定会给她取的叫午儿的名字，午儿真是料事如神呀。”

　　郭曜这样一听，脸上不免有些尴尬，但是名字已经取出，也不好收回。没想到这丫头竟敢在下面编排他取名随便，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不过想到她装鬼吓人的事，倒是觉得她的大胆理所当然了。

　　午膳用完，郭曜就带着崔琳来到了她的书房。上午，郭曜一般都是和武学师父学骑射武术，下午才开始读书习字。所以崔琳的工作时间其实只有下午，早上还不用那么早起来，崔琳对这份工作简直满意到爆。

　　来到书房，郭曜先是熟读孙子兵法和四书五经，然后再拿起一本手抄本的册子仔细研读起来，不时还低眉思索，还往册子上书写一番。

　　崔琳也是十分好奇，便踮起脚尖，伸出脖子，向那本书看去，不知不觉中离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叭的一声，郭曜将书合上，崔琳惊得腿一软，失衡跌倒下来。

　　看着郭曜似笑非笑的眼神，崔琳急忙爬了起来，端正站好。

　　“想看？”郭曜拿起书在崔琳眼前晃了晃，崔琳心里翻白眼，当时逗小狗呢！不过她还是没骨气的点了点头，然后用小狗般乞怜的眼神看着他。

　　郭曜看着她那表情，心下一笑：“读得懂吗？”

　　看着郭曜那得意的小眼神，崔琳心里默默吐槽，老娘不比你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儿懂？不过嘴上却说道：“知道一点点。”

　　想当年诸葛亮也是对什么都说略懂略懂的，她这是在效仿孔明先生的谦逊之风。

　　“那这处张九龄下台，李林甫擅权你怎么看？”郭曜指着书中一处问道。

　　那还不是张九龄空有一副文人操守，却不善权谋，直言进谏，多次惹皇上不快，又有李林甫从中挑拨。还有便是张九龄只守气节，实事却是干的少，而李林甫虽然嫉贤妒能，口蜜腹剑，却是个懂事干实事的人。

　　他历任宰相的十九年，堪称唐朝为时最长的宰相。在这段日子里，他整理修订了《开元新格》和《唐六典》，大力改革行政机制，使行政手续大为简化。在他执政年间市场繁荣，国库丰腴，如果说玄宗时期的安稳发展是由姚崇、宋璟、宇文融缔造，那开元盛世的繁荣便少不了李林甫的功劳。

　　可是对于如此嫉恶如仇、年少气盛的郭曜，崔琳作为一个七岁女童自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只能故作思考一番，用天真的声音问道：“是因为张九龄只会写诗，李林甫却听话懂事，玄宗皇上才喜欢李林甫的吗？”

　　“那哪里是听话懂事，他是谄媚主上，独断专权。张宰相本就说过‘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那李林甫还是不择手段逼得张宰相家破人亡。当年我父亲一事，就有他······”

　　说道这里，郭曜才惊觉住了嘴。崔琳会意，原来这小子这般痛恨李林甫，其中还有郭老爷被迫辞官一事。那这般说，李林甫在朝的军事支撑便是那位大元帅兼兵部尚书哥舒翰了。

　　“曜儿，我写这本朝堂公册，本是要你认清朝中局势，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不是要你只凭意气瞎吼乱叫。”一个严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崔琳回过头，便看见一个魁梧的老人，他的体格依然健壮，皮肤呈古铜色，两鬓却是斑白，眼神里刻印这岁月和杀伐的痕迹。他的脸与郭曜极为相似，但那种时光留下的成熟睿智却是郭曜远远不及的。

　　他就是这个郭府的主人，那位荣中状元，却一朝被贬的郭老爷。崔琳本以为他就算不潦倒失意，也会悲痛得面露哀色。却不知他依然活的这般精神自信，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击垮他。

　　“这个小丫头都说得比你有理，曜儿，切不可让仇恨蒙蔽你的双眼。”当郭老爷如炬的目光扫到崔琳身上时，她感觉就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郭曜听后，立刻走出来，福拜一礼，恭顺有加，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嬉笑怒骂。看来他对这个父亲是极其尊敬的。

　　“今日，写出一篇论策，我要听听你的看法。”

　　“是”郭曜恭顺的回道。

　　郭老爷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走了出去。郭曜也不再逗弄崔琳，认真的写起论策。

　　就这样，崔琳以郭曜研磨婢女的身份生活了三年，在这三年里，崔琳过着简单而单调的生活。

　　有时上午闲着无聊，还会去郭曜的练功场看看。练功的师父是个憨实的汉子，闲着的空档也会教崔琳一招半式。三年下来，她倒是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骑射功夫也有了些假把式。不过却经常遭到郭曜无情的嘲笑，说是花拳绣腿。觊觎他是少爷，崔琳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这死小孩儿。

　　下午时郭曜依然读着兵法攻略，文史典籍。崔琳算是半个陪读，因为她听郭曜读到一半，就有些入眠了。只是到了郭老爷亲自写的小册子的时候，崔琳才会聚精会神，这可是与以后的事件发展息息相关。她试图在个个人物关系中找到纽带，牵引出安史之乱的成因。她倒是能够看出一些苗头，但是毕竟是纸上谈兵，并不确切，也难以验证。

　　天宝四载，一个轰动朝野的事件发生了，六十一岁的唐玄宗封了他二十七岁的儿媳妇儿杨玉环为贵妃。四年多的暗度陈仓，终于在这一天修成正果。

　　而玄宗却也彻底失去了骊山偷情的乐趣，“云想衣裳花想容，岂非倾国倾城”的杨贵妃也从此开始了她荣宠的一生。

　　得知这个消息的郭曜，竟是气的不停的在屋里徘徊，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罔顾伦常，罔顾伦常。”

　　崔琳轻笑：“公子这般做派，倒是像个酸儒书生。”

　　“午儿，这父怎能夺子妻，这······”郭曜紧皱眉头。

　　“这也没什么，当初唐太宗占有了弟媳妇，高宗又收编了他父亲的女人武则天，这不都差不多吗？”崔琳耸肩，唐朝李氏的胡人血脉确实不太在乎这些。

　　“这能一样吗？寿王不是还没······”郭曜言语含蓄。

　　是呀，李瑁还没死，就被老爹戴上了一定绿帽子，确实不地道，不过谁让他是皇帝呢？

　　“寿王都不急，少爷你急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崔琳无所谓道。

　　“你这三年都读的什么书。”郭曜恨铁不成钢，竟是走了出去，崔琳想他该是找他老爹去了吧。不知哪个深明睿智的郭老爹又会给他怎样一个答复，怕是也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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