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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张氏受罚


  

  墨竹苑相对偏远,位于崔府西北角,鲜有人来往。崔琳领着光头和乌龙七弯八拐的走,他们都有些晕头转向。当看到门口亭亭玉立的泉儿时,两人都吓了一跳。

  光头看向泉儿,回忆起被痛打的经历,单手捂住裤裆,手指颤抖的指向泉儿面露恐惧。

  “她······她怎能在这里。”

  “她是我的贴身丫鬟。”崔琳自然的答道。

  “什么?”光头和乌龙一同回头,脸上一副便秘的表情。

  “好了,泉儿不会欺负你们的。”崔琳微笑,对泉儿无奈的眨眨眼,只能怪你太剽悍。

  “不听话还是要打的。”泉儿丝毫不给面子的说,还对光头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

  “听话、听话。我们一定听话”他们立即点头如捣蒜,被泉儿女侠吓得不要不要的。

  打闹完毕,泉儿面露严肃的走上前来,眼神晦涩的看了崔琳一眼。

  “花朝节的帖子。”泉儿从袖中掏出一个金边拓印的精美帖子。

  崔琳接过,来回翻看的几下,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怎么了?”

  “小姐你看看落款。”泉儿提醒。

  崔琳翻开,那里用秀丽的簪花小楷写到贵妃杨氏这四个字。崔琳轻笑,看来这次的举办人会是那位。宫中无皇后,以前都是杨玉环的婆婆武惠妃举办花朝节。武惠妃死后,媳妇上位,宫中杨贵妃一人独大,这种大盛会自然会由她经手。

  “金边帖是首席位。”

  崔琳意外,杨家这又是什么意思。

  “首席位的贵女都需表演才艺。可小姐你······”泉儿晦涩的提醒。

  “我表演射箭。”崔琳扬了扬手中的弓箭,自信的笑了笑。

  “老大,有没有吃食,我们饿了。”乌龙揉揉肚子,有些委屈的说道。崔琳这才意识到他们在院门口站了大半天了,立即迎他们进去,吩咐泉儿去厨房取些吃食。

  “多些肉。”光头摸了摸脑门儿,脸红的提醒。

  进了院子,光头和乌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这个偏僻的庭院终于不再寂寥,有了他们的到来,多了许多欢声和笑语。

  次日拂晓,崔琳终于不用独自去南山围场了,又乌龙驾着马车,辘辘的前行。山涧清风阵阵,崔琳躺在软垫上,舒服的睡着了,后来头越来越昏沉,有种一睡不醒的感觉。

  “老大醒醒。”崔琳听见乌龙的声音,但感觉相隔甚远。

  然后唰的一下,车帘被拉开,视线似乎光亮了一些,满眼都是红彤彤的、暖暖的影子。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崔琳的额头上,她一个激灵,清醒了很多,但还是睁不开眼睛。

  “有些发热,带回去好好休息。”那个声音说道,距离比乌龙更远,崔琳脑袋晕晕乎乎的,听不出来是谁。

  “老大说今天一定要去南山见一位世外高人。”乌龙坚持。

  “带回去吧,我会帮她完成她的心愿。”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崔琳集中精力仔细的听,但还是不真切,只听到什么心愿,她的心愿。

  “这个······”乌龙有些松动,毕竟崔琳的状态确实很不好。

  “快回去,不然该烧坏脑子了。本来就有些笨,别更笨了。”他轻笑,声音有些落寞。

  “好吧。”乌龙同意,马车有飞快的下山,很快就消失在他的眼中。崔琳耳边出现马儿嘶叫,乌龙喘气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那个声音。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如梦如幻。

  马车走远,他收回目光,并未上山,而是进入密林。经过无数个相似的岔路口后,郭曜停下了脚步,他盘腿坐下,闭眼静心。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艮为山。”他站起身,眼睛依然微闭。“乾三,坤四,震八,艮中。”他走动着脚步,停下后猛地睁开眼睛,前方迷雾散尽,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呈现在眼前。

  老酒鬼斜挎着酒葫芦,睁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的向这边走来。

  “族叔。”郭曜恭敬的行礼。

  “攀什么亲戚,差了八辈子远。”老头打了个酒嗝。晃悠到郭曜面前,突然一笑,一手搭在郭曜的肩上。

  “好小子,怎么进来的?除了裴尚那龟孙儿,你当属第三个进来的。”老头酒气熏熏。

  “那第一个是谁?”郭曜扶起老头,以防摔倒。

  “第一个?皇家的那孙子,他李隆基的乖孙子。”老头怪笑一声,已是醉得严重。“那田舍儿,那田舍儿。”老头恨恨的骂道。

  郭曜急忙扶起老头回了茅草屋,这么辱骂当今圣上,也亏得外面有阵法保护,闲人难进。不然传出去,也够这位老族叔砍八百回头。

  “那田舍儿······”老头还在喃喃自语。曾为壁上花,今为地上泥,十多年了,族叔依旧难以忘怀。郭曜想起父亲的洒脱,看到如今这位族叔醉汉的模样,才真有些佩服父亲的安然若素、处事不惊。

  ※※※

  宣阳坊寂静的街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在广平王府停下。一太监模样的人下车,叩响了王府的大门,李俶身穿朝服出来。

  “有请,高公公。”李俶微笑的打招呼。

  “殿下······”高力士一时有些哑口无言,穿戴如此整齐,是料定皇上会召他入宫。

  “潼关遇刺一案,有结果了,皇上找您入宫。”

  “有劳。”李俶浅浅一礼,踏进了车辇。

  马车通过重重宫门,走过青砖铺就的杨康大道,李俶踏入了威严庄重的御书房。

  玄宗高坐御案,对下首的李亨露出憎恶的目光。

  “看看你的好妃子,谋害皇嗣,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弑父夺位!”一卷厚厚的案卷扔在李亨脸上,啪的声音引得御书房一静。

  李亨不顾太子仪容,囫囵下跪,玄宗看的更是厌恶不已,简直懦弱不堪。如不是生了个好儿子,选谁也不会选他当太子。

  “父皇,儿臣对张氏之事一无所知,儿臣也不知道那毒妇会犯下如此大错。”李亨不顾四周人的目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李俶静静的矗在一边,对自己父亲的可笑模样熟视无睹。

  李林甫轻蔑的看了李亨一眼,若不是走了狗屎运,这怂包那会坐上太子之位。明明寿王李瑁比他更合适,偏偏老天弄人,寿王此生都将与帝位无缘。

  “自己的妻室都难以管束,太子日后要如何治理大唐天下。”李林甫毫不客气的批评大唐储君,玄宗却没有任何训斥之言。

  伏地而跪的李亨捏紧了拳头,充满恨意的眼神藏于阴影中。牛仙客和卢忠义都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对此已是习以为常。

  “淑儿,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理?”玄宗把目光转向自己疼爱的孙子。

  “母妃也是一时糊涂,还望皇爷爷开恩,饶恕母妃。”李俶跪地求恩,情真意切。

  玄宗对孙儿怜悯更甚,深受其害却还要为张氏求情,还不是为了那个不孝子。玄宗又狠狠的看了李亨一眼,李亨将头伏的更低。

  “若是谋害皇嗣之事都可以求求情就过去了,那还要大唐律法何用?依臣所见,该将张氏打入天牢,秋后午门问斩,以示天下,以彰我大唐律法严明。”李林甫义正言辞的说道。

  “张氏虽犯下滔天大错,但幸而广平王殿下平安归来,倒也罪不至死。且张氏诞下皇嗣有功,大唐以仁孝治国,死罪或可免之。再者,此为皇家丑闻,李宰相如此昭告天下,会使皇室颜面无光。”

  卢忠义侃侃而谈,他已经年过花甲,头发胡子都已斑白。范阳卢家礼书世家,卢忠义更是儒学大师,桃李满天下。他所说之话,李林甫也不敢随意反驳。

  “牛卿家可有何看法?”玄宗也认可卢忠义所言,又把目光转向牛仙客。

  “留张氏太子妃之位,任她在太常寺带发修行,为广平王殿下祈福,终身不得出寺。”牛仙客这样的实干派,立即拿出了方案措施。

  玄宗满意的点点头,牛仙客是他亲手从底层提拔上来的,当初还为了这事和那姓张的愣头吵了许久。现在看来,这人可比张九龄那厮省心多了。

  御书房之事商议告破,各位大臣悉数离席。

  李林甫走到牛仙客身边,看着步履蹒跚的卢忠义,眼中晦涩莫名。

  “卢尚书也该致仕了,却还依旧不服老啊。”

  牛仙客知道这位好友对卢忠义刚刚的反对,心中不满,提醒道:“朝堂之事,本不就是一家之言。”

  “是吗?听说卢家又出了两个年轻有为的孙辈,卢老尚书也算后继有人了。”李林甫轻笑。

  牛仙客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位老友早已不如从前,权力在慢慢腐蚀他。他牛仙客是否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老家黔州的杏花村已有多年没回去,如今他突然很想回去看看。

  “李俶,站住。”李亨在后面叫住儿子,他不复在御书房的怂包模样,对自己的儿子横眉冷对。“张氏之事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看父王,父王又会压下来,以免皇爷爷责骂父王家事不和,不配为王储。”李俶一脸讽刺。

  “你······逆子,就张氏那点本事又能奈你何。潼关坠崖怕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你就这般对自己母妃,何谈孝字。”

  “母妃?”李俶轻笑。“我母妃不是早就死了,为了给那张氏挪位置。”

  “你······”李亨脸上闪过慌乱。“休要胡言。”李亨也失去责骂李俶的兴趣,仓皇回到东宫。

  李俶出了高高的院墙,长舒了口气,这宫里还真是憋屈。还好卢玮办事牢靠,他那祖父为张氏说了几句好话,不然就这么处死她,他还真是心有不甘。

  “殿下。”阳朔在宫门口迎接。

  “送去崔府的东西办好了?”李俶问道。

  “殿下放心,属下亲手送到了姑娘的院子里。不过······”阳朔有些迟疑。

  “有何事只管说。”

  “崔姑娘病了,至今昏迷不醒。”

  李俶皱眉,思考了片刻。

  “先回府。”

  “是。”阳朔驾马驶向王府,车角上的驼铃叮当,悠远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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