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医师事果
李倓他们走后，李俶命人撤下了一桌的饭菜，上了两盏清茶，点上了安神的檀香，一副清贵公子的做派。
“三日后便是花朝节，你可有准备好衣服。”李倓貌似不经意的提起。
“尚未，不过我明天就······”
“既如此，我这里恰好得了一套闲置的衣服，就送给你吧。”李俶打断崔琳的话，示意林源把衣服端上来。
崔琳尴尬的笑笑，前去观看，料子用的是蜀锦，衣服做工精细，华美异常。难得可贵的是加了些男装的样式，立领窄袖，穿起来会显得英姿飒爽，不像现下流行的唐装，酥胸半漏，层层叠叠，不方便行动。
“殿下特地给我做的？”崔琳接过衣服，心里十分满意，想着李俶其实人也不错。
“不然你以为呢？”李俶瞥了眼崔琳的笑颜，淡定的喝了口茶。崔琳转过头，正好看见李俶那副傲娇的表情，摇头轻笑，她倒是没有发现李俶的这种潜藏个性。
“崔琳谢过殿下，时间不早，崔琳也该回府了。”
“且慢，你可知道那日你生病是有人开错了药。”
崔琳听闻，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李俶挥手，林源和光头都退了出去，雅间里只剩下崔琳和李俶二人。
“那个大夫已经招了，是受人指使。”李俶放下茶杯，表情严肃。
“何人？”崔琳皱眉，她本以为那只是意外，没想到是有人特地算计。不过她刚入长安不久，按理说不会结下什么仇家，那就是她的存在挡了谁的道。
“不知，那人是蒙着面与那医师交易。让他废了你一条腿便可，也无需害人性命，他急需钱财，便答应了。”崔琳一听，浑身一寒，若是那天李俶不在，那个医师怕是已经得逞。
崔琳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下面繁华似锦的长安城，一时间思绪万千。
“若是我的腿废了，是不是就不能成为广平王妃。”崔琳回头，满脸笑意的看着李俶，但笑不达眼底。
“嗯。”李俶眼神晦暗，皱眉深思。
“就算我的出生如何低贱，现在也是顶着崔家嫡女的帽子，就算是有人与我有隙，忌惮崔家之势，一时间也不会下重手。而我们之间的联姻，对太子一脉是莫大的助力，想废了我的人，怕是太子一脉的对手吧。”
李俶不在言语，崔琳分析的丝丝入扣，也条理清晰。但他与她利益相交的婚姻被她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李俶总觉得心里极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自己觉得那个轻描淡写的人应该由他来担任，才会生出这样的感觉吧！
“据我所知，宰相李林甫一直是支持寿王李瑁。不过因为皇上看上了寿王的王妃，还强娶进宫封为贵妃，李瑁与皇位才彻底无缘。李林甫一定很不喜欢你那个捡了便宜的父王，更不会喜欢我这个更大的便宜。”
李俶听后起身快步来到崔琳面前，一把将她拉至身边，直面她道：“崔琳，你这番话，可是大不敬。”
“可我说的在理，是吧，殿下。”崔琳丝毫不惧，言笑晏晏。
“你怎么会是这般女子。”李俶突然轻笑出声，原来不止他一人觉得他父王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有这么一个女子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还是他父王的准儿媳。
他的十八叔李瑁，生母是当初得宠的武惠妃，又有宁王夫妻抚养长大，还得一手遮天的李林甫辅佐。只是因为杨家的一个女人，便与皇位失之交臂，确实是极为戏剧化。而朝中得力的皇子，在早年间的那场动乱中，被皇爷爷以反叛之名给杀了，成年的皇子中便只剩下最平庸的父亲。但这滔天的运气，父王却有些招呼不住。
“那仁和医馆有问题吗？”崔琳挣脱开，离远了几步问道。
“尚未发现。”李俶重新坐下，倒了一杯新茶。
崔琳转过头倚在窗子上，观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日光打在她的脸上，她高束起的马尾显得十分精神，不过仍有几根调皮的青丝跑出来，在微风中浅浅的漂浮又落下。李俶看着看着，便有些痴了，心想果真如林源所说，她打扮了几分，不然怎会比平日里漂亮。
他咳嗽了一声，白皙的脸颊有些泛红。
“仁和医馆的事，等查清楚了，我会告知你的。这几天你不要再东市乱逛，安安心心等消息。”崔琳点点头，她所说也只是猜测，就算是真的，她一个小女子也无法和一朝宰相相抗衡。她被害之事多少和李俶有点关系，交给他自然最好不过。
在临江楼吃了一顿饱的，崔琳心满意足的回府，路上光头稳当的驾着车，脸上依然有些潮红，似乎还颇不好意思。
“老大，刚才谢谢你。我光头其实也不是小气，就是，就是······”
“我明白，就是觉得没面儿。”崔琳轻笑。
当着那么多人，让一个小姑娘调戏，任谁都会觉得没面儿。
“嘿嘿，老大，还是你懂光头。”光头摸摸自己的脑门，憨憨的笑。
“下次戴顶帽子，不然又有哪个小姑娘小媳妇儿好奇，你老大我压不住的，可不会帮忙。”崔琳安坐在马车里面，笑着提醒道。
“嗳。”光头笑应。
回到崔府，崔琳立刻找来图纸，在上面画上一些图案，然后便带着乌龙和光头一同出府。如李俶所说不出府乱逛自然是不行的，她还有事要处理。所以带上两个人，安全应该会有所保障。
来到木工铺子，崔琳交给他们所绘的图纸，让他们立即照做。不得不说这些手艺人确实巧夺天工，不一会儿功夫，崔琳便拿到了想要的尺子圆规和三角板。崔琳又让他们磨好几根碳笔，这些木工虽然心有所惑，但崔琳开价丰厚，他们也不多问，只听命行事。
做好了工具，崔琳又去书斋买了笔墨纸砚，一切准备就绪，才满意的回府。郭曜给了她太多，就算不能尽数报答，拓印一份八卦图，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
“殿下，卢玮公子一天前已到达长安，但与崔姑娘在茶楼聊几句后，便向南方去了。”阳朔跟在李俶身后，将今日所收集的重要消息悉数告知。
“南方？所为何事？”
“依属下猜测，是为了张九龄之女——张秀。”
“哦，那位才女啊！我记得卢玮与张秀曾有过婚约，不过张九龄被贬黜后，两家婚约就此作罢。张九龄病死，其妻与子被杀，倒是这个女儿下落不明。”李倓提起几年前的往事。
“是，不过属下查探到，她曾在黔州杏花村出现过。还险些被牛仙客的远方外甥牛志铭侮辱，之后便又失去了踪迹。”
“杏花村啊，那倒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李俶走上九曲桥，目光看向下面畅游的鱼儿，不知在想什么。
“张九龄妻室的老家是在岭南吧！”他忽而提起。
“确实。”
“你派人去查查张秀的具体所在，若有线索，想办法告知卢玮。太子妃张氏之事多亏了他的帮忙，这事儿咋们也帮帮他，全当还了人情。”李俶淡淡的说道。
“以范阳卢家的势力，怕是轮不到我们帮忙。”阳朔皱眉回答。
“你不懂，阳朔，若是卢家真的想要那位罪臣之女做儿媳妇，卢玮又怎会借来长安之机，偷偷跑去岭南。”李俶轻笑出声，卢玮一走，卢青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入仕，也不需要他多费心思，这倒是又欠了卢玮一个人情。
“对了，卢青到哪儿了？”
“已到灵宝，不日便会到达潼关，定会赶上这一年的花朝节。”
“嗯，安排好花朝节上的见面。”李俶点点头，他终于可以把范阳的税法搬到长安，以后就算有天灾，朝廷也能安然度过，不需要像那次一般，还要向商贾借粮。
※※※
第二天一早，崔琳便如郭老头所言，提了两大坛酒上山。独留泉儿一人在外，跟着他走进了那个迷宫般的树林。
“师父，我怎么觉得今日这路有些远啊！”崔琳已经汗如雨下，可那个茅草屋还没有到达。
“当然了，师父专门绕的远路。乖徒，提稳了，别给把为师的酒洒了。”郭老头笑的满脸褶皱，在前面闲散的踱步。
崔琳在后面咬牙切齿，但她现在换师父又对不起郭曜的那副八阵图，好纠结啊！
走了近乎昨日三倍的路，崔琳终于看见那个简陋的茅草屋。今日一见，觉得那真是建筑中的精品，每一根茅草都宣示着它的可爱，破旧的木门是那么的具有艺术气息。
“好了，到了。乖徒，把酒拿进来，在外面绕着房子深蹲。”郭老头语气自然的说道，崔琳立刻愁眉苦脸。
“这是让你的臂力和底盘都稳健些，才可以更好的练习射箭。”郭老头解释道。
“好。”崔琳点头答应，郭老头也算是个厉害人物，既然是为了练箭，她自然愿意。有些功夫在身，等以后战乱平生的时候，她也有些自保之力。她刻苦练习最终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自然不是去花朝节表演什么花架子的。
郭老头倚在门前，看着这个一声不吭刻苦练习的姑娘，喝了一口浓酒，欣慰的笑了。倒是个勤奋的丫头，他老头子可要好好的教喽。
一个上午的时间，崔琳都在做哪些体能训练，已经大汗淋漓，但还好密林幽深，倒是不用担心晒黑。崔琳擦了一把汗，走到郭老头身前，嗓子已经干渴难耐。
“师父，有水没有。”
“只有酒。”郭老头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
崔琳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还要自备食物和水。她走进茅草屋，拿出昨日的工具和纸张，铺在郭老头那张年久未修的木桌上，给了自家师父一个你懂得眼神。
郭老头不情不愿的从高木柜上取下一个竹筒，又从中拿出一张布军图，仔细的铺开，又小心的看了崔琳一眼。
“别给我弄坏了。”他端庄的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离的看着那福图，害怕有丝毫的损失。
这副表情倒是与那时的郭曜一般无二，也是这样恋恋不舍的看着他父亲把图收走的。但现在他的父亲是郭子仪，是那个大唐战神一般的男人。有这样的老爹可以拼，郭曜以后一定会前程似锦，娶一个好姑娘，过完美满的一生，她替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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