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花朝节 上
天才微微亮，晨起的空气中还有些微的雾气。崔琳被泉儿生拉硬拽起来，顶着睡颜，由得泉儿上上下下的打扮。
“泉儿，差不多就行了。”崔琳睁着朦胧的睡眼，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不行，小姐，今日是花朝节。你不打扮好些，会被其他贵女给比下去的。”泉儿依然不依不饶，又是描眉扑粉，又是锦罗绸缎。
“好了，小姐。你这身衣服可真帅气！”装扮完毕，泉儿立即露出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对崔琳这身是越看越满意。
“就衣服帅气，你家小姐我不帅气？”崔琳也满意的看着自身帅气的装扮，转头挑起泉儿的下巴，挑眉道。
“小姐。”这丫头嗲怪一声。“该出发了。”
来到崔府门前，崔琳和泉儿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纷纷呆立在那儿。她们对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夫人一定是有事先走了，不是······不是忘了小姐你。”到最后连泉儿都说不下去，音量越来越小。
“算了，让乌龙来驾车吧，用我们自己的小马车。”崔琳耸耸肩，无所谓道。
“不行，那辆车太简陋了，会被人看不起的。”泉儿不肯，以前她也陪裴尚参加过花朝节，自然知晓里面的弯弯绕绕。
吁——
崔琳和泉儿正在商量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崔府门前。崔琳以为是韩国夫人想起她了，去而复返，一看才发现驾车的人是林源。
“崔姑娘，我们殿下料定你没车可去，特地过来载你一程。”林源满脸笑意。
“呵呵，有劳。”崔琳干干的笑了一声，什么叫料定啊，还料定她没车。
踏上马车，崔琳知道这不是李俶惯用的那一辆。这辆更加宽敞华贵，以及桌案上的茶具更多了。崔琳实在不明白李俶为何那般喜欢喝茶，以她的味觉，往往牛嚼牡丹。
“这番打扮倒是可看。”李俶满意的看着自己送出去的衣服。
崔琳有礼的点点头，干笑一声。
“对了，你前日去了郭府。”李俶喝了一口茶，目光不善的看向崔琳。
“你怎么知道？”崔琳微惊，被李俶这种捉奸的眼神看着，她很不舒服。
“我跟踪你了。”李俶坦然道。
崔琳小嘴微张，将这样不道德的事说的如此正义凛然，她原本准备控诉他无耻跟踪的话，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崔琳苦笑一声，“我就在门口送了东西，门儿都没进。”说完她便懊恼，自己干嘛解释，她又没做错什么。
“这我知道，我跟踪你了。”
大哥，你能别强调吗？崔琳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端起桌案上的杯子牛饮了一口。
“我的茶杯。”李俶提醒，崔琳惊得立刻撒了手，杯子叮的一声掉到茶案上，幸好质量过硬没有摔碎。
“你可知，你拜郭老将军为师的事，我也有帮忙？”李俶把杯子扶正，安然倒茶，还喝了一口。
崔琳刚要出声提醒，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都不嫌弃，她也就不多事了。
之后李俶细细的说了逼迫裴尚送机关鸢的事，说完还喝茶润了一下口，问崔琳：“有何感想？”
崔琳看着李俶公文化的提问，仔细的想了想说道：“堂哥挺可怜的。”
“是吗？”李俶挑眉，面部不悦。不轻不重的放下茶杯，闭目养神，一副万事莫扰的样子。崔琳还想说几句，但看李俶这个样子，也不敢开口了。
林源驾车又快又稳，很快就到了华清宫。崔琳看着偌大的宫殿，心想白居易笔下那座“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之所，今日是否可以得见。
马车停稳，李俶睁开眸子，直接无视崔琳，兀自下车。崔琳看着他这副臭脾气的样子，心里也不大高兴。
“李俶，拜师之事还是很谢谢你。”崔琳跑下马车，在后面喊道。想着难怪郭老头说他小心眼，倒是真是真知灼见。
“如何谢？”李俶微微扬起下巴，竟直接讨要谢礼。崔琳吃惊的看着李俶，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厚脸皮。崔琳埋头苦思，心下腹诽，李俶站着耐心等候。
“谢······如何，我······哦！”崔琳忽而心下一动，目光一亮，双手合拢前推，对着李俶行了个大礼。高声道：“多谢广平王殿下大恩。”
此时华清宫门口已停驻了不少马车，崔琳一声高和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李俶面部有些发黑，瞟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后又死死的瞪了崔琳一眼，快步离去。
崔琳直起身来，调皮一笑。这人理直气壮的跟踪她，死皮赖脸的要谢礼，还一言不合就摆脸色，真以为她是个包子。崔琳环顾四周，那些看热闹的都纷纷转过头去，装作谈天说地。崔琳不理会他人，昂首挺胸的进了华清宫。
“小姐，我觉得吧，殿下对你还是挺好的。又是送金子，又是请吃饭，还特地带我们来华清宫，你不应该这样对他。“泉儿跟在崔琳后面，有些不忿的说。
崔琳仔细的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自从回到了长安，李俶待她是一天比一天好，借口赔礼送的钱银未尝不是为了她在崔府能过得好些，她刚刚那样捉弄他到显得十分没良心。
“我也就是一时气不过，我们回去送他一份真正的大礼。”崔琳辩解道。心下细细想着，李俶很喜欢喝茶，道谢礼自然要图其所好，不过上辈子和这辈子她都与茶无缘，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堂妹，想什么呢？”裴尚看见发呆的崔琳，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崔琳故作嫌恶的挥挥手，示意他一边玩去。泉儿见两人商谈，识趣的退到后面。
“这身衣服倒是英气。”裴尚上下打量了崔琳一眼。“怎么，是姑娘家的小心思，对堂哥都说不得”裴尚眼神戏谑。
“我在想，这阵子，李俶待我还蛮好的。”崔琳直言不讳。
裴尚看着崔琳那一副有些小得意的表情，心里就莫名的不爽。
“是又怎样？”他唰的一下打开扇子，自以为是风流倜傥的扇着。
“你说李俶会不会倾慕于我？”崔琳轻声的在裴尚耳边嘀咕，脸上有些娇羞。
裴尚嘴巴微张，惊得扇子掉到了地上，僵硬的转过头，看向崔琳，然后爆发出惊天的大笑声。
“哈哈哈······李俶，倾慕，哈哈哈······你也太······”裴尚一边指着崔琳一边笑得乐不可支，差点背过气去。
“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可笑的。”崔琳气急败坏，满脸通红。“笑笑笑，笑死你得了。”崔琳狠狠的打了裴尚一掌，气冲冲的向前走出。泉儿不知崔琳说了什么，使得旧主子这般开怀，不过新主子似乎很生气，她急急地跟上崔琳。
“其实啊，也不是不可能。”裴尚憋着笑追过来，直接丢弃了自己的扇子，毕竟是落到地上的东西太脏了。
“你知道坐那儿吗？”裴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给崔琳引路。崔琳看着裴尚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不要太自恋，不然绝对会受人嘲笑。幸好不是对李俶说，不然不得尴尬死。
进入内殿，只见高台上歌舞升平，广袖霓裳。各个台基上都点起了檀香，烟雾飘绕，有如仙境。外附金漆的雕龙宝座尚且空着，玄宗和他宠爱的贵妃尚未到场。
殿内分为三处座席，高低不等。崔琳从大殿门口进来，正看到坐在最下席的郭曜，在独自酣饮。他们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崔琳移过眼神，在裴尚的指引下，来到首席，在韩国夫人的身侧坐下。
“怎么才来？”韩国夫人训斥道。
“没找着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姨母不要生气。”裴尚坐在相邻的坐席上，替崔琳解围。
“是呀，大姐别生气，这丫头这是第一次来，一回生二回熟嘛。”裴尚旁边的一名女子劝导道，她未施粉黛，三十多岁的年级，却依旧美艳。崔琳猜想这便是“淡扫蛾眉朝至尊”，见了皇帝都不上妆的虢国夫人吧！
她声线娇柔，有种天生的媚态。她一出声，裴尚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在一旁坐着，浑身散发着一种抗拒之姿。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位美艳的娘亲，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门口的司礼监高声喊道。
“叩祝吾皇万寿无疆，祝贵妃娘娘玉体安康。”百官叩首，崔琳也跟着这些人跪下，充作滥竽，嘴里叽里咕噜的瞎叫唤。
“众卿家平身。”玄宗皇上拉着贵妃细滑的小手，心里十分得意，喜笑颜开的吩咐大家起来。
崔琳抬起头，端坐在案旁，抬头望向那个冠绝后宫的杨贵妃。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杨贵妃生的貌美不假，但清纯中又越带媚态的美，崔琳倒是第一次见。确如李白诗中所言“云想衣裳花想容，岂非倾国与倾城？”也难怪李俶在范阳时说在宫中才可见到真正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杨玉环之容，确实当得上圣上独宠。
“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始吧。”杨贵妃端坐在龙椅之侧，魅音入耳，下面不少人依然沉醉其中。
编钟声响，琴瑟阵阵，歌姬随音而动，折腰而舞。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靡靡之音入耳，竟是李白的将进酒。唐朝诗歌鼎盛，有名的诗句往往被歌女传唱。崔琳摇头欣赏，上辈子背诵时觉得味同嚼蜡，如今被歌姬声情并茂的唱出来，才知道其中的旷达不羁、感怀愁苦之情。
一曲唱罢，席间都静悄悄的，为诗句中的磅礴大气所折服。
“好诗，好诗。”玄宗是历史上著名的爱诗之人，这般脍炙人口的佳作，他自然率先鼓起掌来。
“果真是诗仙之风啊！”
“青莲居士名不虚传！”
底下一阵附和之声，不知真假。崔琳看着下面这些虚伪娇作的人，心想李白便是太过豪放不羁，学不会这些虚伪世故，才始终不能与之为伍吧！
这样热闹的花朝节诗仙大人也没有来，想必是躲在什么地方饮酒作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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