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潜入
大年三十如约而至，众人起了个大早，就着米糊把昨夜的两幅楹联贴在了院子门前，同时也不忘让失了色的老门神歇息，新换上的门神看上去更加威风凛凛。
身在北方便要入乡随俗，吃早饭时自然是两馅儿饺子，不过摆在柱香前的鱼肉对于穆子怀而言更具吸引力些，所幸两馅儿中肉占主馅儿，那大不敬之事还是没能发生。到了寅时将那柱香点燃，熏得沈烨肺疾又犯，咳嗽连连，退回屋里老老实实地喝药去了，让下人们把剩余的形式走个遍，再吃了个象征式的年夜饭，这个节也就算过去了。
众人都在异乡为异客，这个除夕过得也是潦草些也就罢了。
守夜时，林信厅那说书的肚囊中又挤不出半点新货来了，众人实在无聊的紧，昏昏欲睡之际本已回屋歇息的沈烨突然提出一个竹筐来，竹筐中满是竹牌，刻画着麻雀大饼之类的东西。
两个扈从是真不知晓此为何物只好面面相觑，林信厅却是刹那间垮下了脸，望向沈烨的目光有些无奈，而沈烨却是难得的有些兴奋，表现出与时间不相符的精力，矍铄无比，目光转向了始终挑灯读书的穆子怀。
在穆子怀抬头看见麻雀牌时，表情明显变了变，说不出的古怪，略带疑惑地目光望着沈烨，挑了挑眉，似乎在说你确定要玩这个？
沈烨倒是气定神闲老神在在，林信厅则是在背后拉了好几下那少年的衣摆，目露哀求。
结果没什么意外，沈烨与穆子怀对坐，两侧坐着一个啥也不懂的扈从和认命似的林信厅，哗啦哗啦地便开始了牌局。
门外的灯笼红彤彤的，挂了一圈，照亮了整个院子，偏房中烛火通明，凝实的影子印在窗纸上，碰撞声不断地伴随着有些低沉且略显稚嫩的男声传出门外，稍微活跃了一向冷清的院子。
“十九幺，胡了。”
“大三元，胡了。”
“清云天，胡了。”
“大司幺九门，天胡。”
……
直至日从东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掩盖了洗牌的声音，众人方才知晓原来天色已亮，此时已是大年初一，满面纸条的林信厅似是解脱了一般一头栽在竹牌上打起了鼾来，打断了那少年举牌敲桌的动作。
一旁两个不会打的扈从轮换上阵亦是满面纸条，见林信厅如此动作也纷纷效仿，没位置的那人更是干脆，直接躺倒在地。
沈烨花白的头发与纸条混在一起，将那张肃穆的老脸装饰的颇有些滑稽，那昨夜的精神化作了此时的凝重，望着穆子怀举起的手老脸通红。
“清……”还要再胡的少年无处拍牌，空中举着的手有些尴尬，吐了一个字骤然看见那神情不太对劲的老人，及时收声，将牌安静的放了回去，捡起一张纸条贴在干干净净的脸上，严肃道：“诈胡，沈老您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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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见过能在老爷手里赢一晚上的人……”林信厅坐在门前吃着昨夜的残羹冷炙，望着穆子怀的眼中只剩下了钦佩，“这跟你打牌没什么意思啊！”
穆子怀喝了一口粘稠的温粥，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心里想着若是那家伙已经回了京定然也跟人打了一夜的麻雀牌，跟他打牌才是真没意思。
二人吃完后拾掇拾掇又去门前放了一串鞭炮，鞭炮刚放完便有一个已经归家的扈从带着妻儿来到院子拜访沈烨，不过老人此时睡得正香，那扈从有些遗憾地离去不久，另一个本地的扈从也带着家眷来撞了南墙。
接连送走两家人，二人也是心中松了口气，沈烨的身份并不需要他们出门去拜访别人的，倒是省了许多的麻烦。
时间来到下午，沈烨醒后服了药吃了顿饭，似是还想不通昨夜怎的输了那么多把，一个人闷闷地不怎么说话，输了牌还要生闷气的老人家穆子怀也没有啥哄的兴趣，林信厅则是怕再被拉去打几轮，难得的与穆子怀一同蹲在了院门前。
很快又有一人前来拜访。
这人并非别人，而是县令高卫身边的扈从之一，高卫本人没来却是派了个扈从前来，这让林信厅心中暗自不爽，不过那扈从很快就澄清了，只道大人勤勉，大年初一也不曾离开职位，在县衙中审理案子。
扈从此次前来只是来送请帖的，知道没什么人户可走的沈烨在府中无聊，高县令宴请沈烨今晚于泷琊郡最大的酒楼醉香居一聚。
生性拮据的沈烨有些不喜自己这学生花钱的手笔，分明只是个七品小官却如此大手大脚，一时没接这请帖。
那扈从只好又说高大人吩咐过了，沈大人先看看请帖上的名单再做决定。
沈烨接过请帖，除了高卫外还有几个熟悉的名字，竟都是昔日的故交与学生，高卫为讨老师的关心竟是下足了功夫，这让沈烨心头一暖，握着请帖的手有些犹豫。
不等沈烨继续犹豫，那扈从便微笑告辞了。
时间略微有些紧，应该是算准了时间送来的，此时坐马车前去应该是不会迟到，除却穆子怀借口养伤不出院门以外其余人都跟着沈烨一同前往。
他并不想那么早和那么多官员相识，而且他想看看高卫搞这一出到底想干些什么。
一个人的院子对于他而言反倒更轻松了些，煎着药看看书，打个盹儿，不比和那些老家伙和骚客们攀谈来的快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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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昨日的灯笼直至现在还未熄灭，但光亮确确实实大不如昨，在冷风的吹拂下一荡一荡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却总也不灭。
在院外那张新门神右侧的阴影下有一个头戴黑纱的身影一晃而过，望了一眼斜倚窗台借着门窗外的灯笼读书的少年，那少年眼皮耷拉着，似乎随时都会睡着。
那道影子微微颔首，确实没想到院子中竟还留下了一个人，不过看其年轻的面庞和昏昏欲睡的模样便又打消了那些顾虑，自言自语道：“这里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于是他从花圃翻进了院子，小心谨慎的贴着墙壁行走，绕了一大圈来到书房前，望着那近在眼前的门锁万万没想到任务竟是如此简单，只要进门找一找有什么可疑之处便能交还任务。
想到此处心头便已开始高兴，大肆表扬了一番自己的潜行技术，而后拿出一根铁丝开始鼓捣。
一息、两息……
一刻、两刻……
有一个灯笼的蜡油燃尽，在其余灯笼的照耀下变得黯淡了起来。
又有一个灯笼的蜡油燃尽……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黯灭了。
有一袭白衣躺在屋顶侧边，那青衫少年斜倚窗前手中书已坠到窗外。
那锁还没打开。
二人同时打了个哈欠，轻轻出声道了句：“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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