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天下十人
春节除却刚开始的几天让人觉得有些新奇外，后面的几日不禁让人感到有些混日子的成分在其中，懒散地度过了一日又一日，很快时间便来到了初七，穆子怀既定离去的日子。
伤愈的速度与穆子怀所推算的所差无几，结痂的内部痒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挠上一挠，受得住车马的颠簸便该南下了。
朱茂夫妇象征式地挽留了一番，林云酸唧唧地直言道：“哪敢打扰你们小两口的二人世界啊？”随后便在朱茂得意与阿莲羞涩地目光中拜别离去。
穆子怀原先乘骑的马匹早在那片林子中被刺客们四分五裂，于是二人先去马市挑选马匹，顺带着购置一些路上所需的物品，初七这一日市集已开始工作，商贩虽不如平日里那般多如牛毛，可花点心思找找，也总能找到想买的东西。
直至正午时分二人便已经乘着两匹棕马出城去了，出城时城门前的小吏忍不住在林云的脸上瞟了瞟，后者镇定自若，仿佛本该如此。
出了城门穆子怀语气微嘲道：“我还以为你得驮着马从城墙上飞出去呢。”
林云“嘁”了一声，解释道：“众人只知雨打叶，哪里知晓林云这般天仙儿似的美男呢~”话语虽然有些欠揍，不过却让穆子怀进一步确认了这等轻功高手的实力，在北边逍遥这么些年，一身白衣从不遮脸的毛贼无人知晓其真名也就罢了，竟是连面容都无人能看清。在天上他便是江湖游侠雨打叶，落了地便是白衣谪仙林云，好不嚣张！
春节春节，在北边的城郊却是丝毫感受不到春的气息，城外的枯草与光秃秃的树枝，死寂的湖水半天冒不出一个泡泡。
天寒地冻下，穆子怀一身厚重的衣衫，牵着马绳的手都想缩回袖笼中，时不时口中哈出一口热气吐在手掌间，搓了搓手再捂在脸上，这等天气赶路属实遭罪。
反观林云，依旧一身白衣轻衫，面白唇红，一对儿狭长的凤眼微眯着，仿佛与身旁的穆子怀行走在两个季节。如此很容易教人看出内家武夫的身份，不过依着林云的嚣张劲儿，这都不算事儿。
乘马而行若是不赶的话四、五天的时间方能驶出泷琊郡，沿途路过几个不大的县城也都没有进城的意思，开始的两日二人还能聊些东西南北，后面的几日便没什么可聊的，只是安静的赶路。直到第四日黄昏时分，二人已经来到了泷琊郡最南的城市，棣县。
二人商量了一番，出了泷琊郡一路向南还得行进三百里才能到下一个城市，虽然观天象并不像是会下雪的样子，可若是真的点背飘起了大雪，路上再耽搁个三两天的，二人的口粮便成了问题，虽然沿途肯定也会有驿站，但此时入城去暂住一天补给上粮食与清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棣县总的来说比之邺城还要小些，不过过年的气氛倒是十足，已是黄昏整个城市却都还浸在一种喜庆欢愉的气息当中，城市小些管的也少些，孩童在路上炮仗连连，勾肩搭背的青年们手中提着酒壶讲着荤话，好似比那郡治还要热闹的多。
二人牵着马匹找到了一家客栈，剩余的客房还多着，不差钱的穆子怀挑了两间上房便住下了。
虽说是小城，装潢并不算多么精致的客栈在上房的布置中还是极为用心的，笔墨纸砚等一应俱全，甚至墨汁都已经提前研磨好了，正和穆子怀心意。
在笔架上选取一支白毫，又开始提笔作起那“不伦不类”的画来，值得一提的是那只绿笋紫毫穆子怀至今未曾用过，对老人所珍视之物还是有所分寸的。
所作之图中两匹骏马并肩而行，马上有人在畅谈或低语，近处有一方池塘，几点浮萍，正是二人一路同行的其中一幅场景。
在提笔之时穆子怀目光中流露出的光彩亦然，却不同于提剑或是其他时刻，似有一个崭新的世界藏于那点光中，不可捉摸。
端坐在房顶之上的林云有些后悔，似是觉得冒犯了一般悄悄地摸回自己的房间，心中莫名有些发堵，在柔软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后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上穆子怀的房顶了。
怪不得他从碎牙子中出来还能保持神志的清明……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二人便退了房，在县城中找了一家书肆，在本就负重颇多的行囊中又多放上了两本经书与文房四宝，就着晨光离去。
一路上穆子怀在颠簸的马背上颇为认真地读着儒家经典，引得林云侧目连连。
“你不会还真想靠中举当官去翻案吧？”林云忍不住问道。
“那不然呢。”穆子怀头都没抬，随意说道。
“我看那些中举的起码得有三十来岁，四十岁都不算稀奇，你这得读到哪一年去？”
“那我也不能拿着刀架在史官的脖子上，对他说‘你给我把这段改改，不然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这事发生在你身上我是不奇怪，倒是这话出自你口我甚至觉得你是打了草稿的。”
“……”
在不知不觉中穆子怀的话似乎多了些，说话的方式也有所改变，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此时仔细想想，一声不知何意地轻笑后捧书继续着自己的学习。
日上三竿，二人骑马行至一个驿站，在驿站略作停留，发现新一期的江湖邸报已经由京城发来了，这类邸报多是些江湖琐事，比如昆仑派首徒为何半夜惨叫，剑宗后院历代祖师石像为何屡遭毒手……这类无聊之事，让各门各派十分头疼，有些多舌的绿林们倒是喜欢看看，互相传递着半真半假的消息，传到后来谁也不知道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也就图个饭后一乐，当不得真。
平日里的邸报不会有多少人花这冤大头的钱，林云与穆子怀这类人也不会在意，但这个时节发来的想必是一年的总刊，那就有必要认真看看了，因为十位一品武夫的评定必然在这其中。
武夫一至九品，分内外两家，七品入门，五品入室，四品小宗师，三品便是大宗师，二品就已经能开宗立派，为一方巨头，两国争抢的顶尖战力。
需知武夫的品级只看战力，没有一套明确的标准，所以一般武夫一出手便知晓大约几品。可二品武夫便已是评定的极限，那所有武夫都遥遥相望的一品又该如何定论？
大夏王朝为此制定了一套标准，每年在二品武夫中挑选其中十名最顶尖的战力评为一品，因此所谓一品武夫世间有且仅有十位。
至于这套标准在大夏王朝分为南北两国后略有改动，因为武夫的评级本就由官府这边出人评定，所以两国在评级各有标准的情况下，从天下拢共十人变为了两国各有十人。
十人分清名次，皆为一品，无论用何手段，皆是百人敌。
二人买了一份邸报，坐在驿站门前的井沿，翻了翻找到一品评定的那一页。
林云皱了皱眉头，颇有些无奈地指着第一行的名字，“都四五年了，年年第一都是他，你说他给官府塞钱了我都信。”
穆子怀没有说话，顺着第一行向下看去。
剑宗宗主刘白刃，立于华山之巅，一身剑意锋锐无双，五年来未尝一败，评定第一。
剑疯子孟暮锋，一人一剑，十步一杀，于华山顶上与刘白刃酣战五日，惜败，评定第二。
武鉴候颜蟒，持荒蟒大戟独阵西域……
……
大内总管荀忠眀，老当益壮，一身内功无人可撼，评定第九。
千瓣花，不知其名，不知所属，一日屠尽江南封氏，评定第十。
二人差不多是同时读完邸报，皆是沉默了一阵，过了许久穆子怀方才开口问道：“千瓣花，可是阁子里六闲人之一……”
林云双目有些失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从此章开始信息量就比较大了，看官大大们要注意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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