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二人行
离开驿站继续朝南行进，春节期间官道少有车马，虽说看似寂寥了些，但二人谈话也可无所顾忌。
“此次北上帮你逃出碎牙子，六闲人出动了三人，我，千容，还有解牛儿，剩下三人一人留京二人往江南而去……如此看来封家被屠应该就是十到十一月发生的事。”
“封家在江南的地位如何？”
“很重，算是整个江南最大的盐商，黑白通吃，虽说欺男霸女的勾当也没少干，但真正出格的事我倒也没听说过。”
“江南最大的盐商满门被这样说屠就屠了？”
“去年三月份我下过一趟江南，那时起官府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封家了，只是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方式，比如抓住他家的恶仆喊封家老太爷去赎，不过就是塞银子就能解决的事……盐商嘛，最不差的就是钱。”
穆子怀沉思片刻，自知不回京城彻底了解阁子之前这些事是想不通的，于是话题就此中断，不再去谈。
“这般厉害的人物董墨笙是怎么招来的？”但仍有些疑惑需要去解决，刘解不用去谈，千容与林云这两人在易容与轻功上可谓是无人可敌，若是在这两方面邸报都有评判的话，这二人定能毫无悬念的上榜，可董墨笙他再了解不过，三年前不过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又怎能招来这等奇人。
“当家的？”林云怪笑一声，“还能怎么来的，坑蒙拐骗呗。我进阁子比较晚，也就只在千容之前，千容算是被他坑惨了。”
穆子怀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目不斜视，却是连书都没有心思读下去了。
“千容在入伙之前那可是名动大燕的贼匪，与我这游侠的劫富济贫性质可不一样，随心所欲，想怎样怎样，官府表面想抓他，实际上巴不得他能被招安，最具潜力的间谍谁不想要？可这样一个从不露真容也不定踪迹的人，官府哪里能抓得到……”
说到这，林云有些自豪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学着穆子怀挑了挑眉道：“可他跑的没我快啊！”
穆子怀冷冷揭穿道：“他往人堆里一钻你又能如何。”
林云泄了气一般的趴在马背上，说了实话：“我确定了他的行踪，在一处闹市当中，当家的放出话来，说‘千容不过如此，我已找到了你的真身’。”
“然后呢？”
“然后当家的就在人群中揪出一个人来，对，他就是千容。”
“然后呢？”
“千容当然不承认……然后解牛儿就和千容打了一架……”
“……”
“不用问了，我自己说。说是一架倒不如说是过了一招，胜负倒是不知，不过装成卖鱼贩子的千容很容易地钻入人群再次跑了。也很自然的，当家的又抓到了他，这次是个卖葱的小姑娘。千容用那张小姑娘的面孔问当家的怎么抓到他的，当家的用那副招牌笑容告诉他‘你我打个赌，我再让你跑三次，若是我抓错人了我便告诉你这两次我怎么找到的你，若是我都找对了，我还是会告诉你，但你得为我卖命’。”
“那贼耗子当然不从，呲溜一声就跑不见了，但当家的笑眯眯地逛了半个时辰的街，又把他从集市中揪了出来，如此接连三次，千容就从了……”
说这些的时候林云满脸的疑惑，似是过了这么久都不能理解，为何董墨笙能那般轻松、自信地将千容抓住，更不能理解千容为何那般坚持地非要在集市中与董墨笙躲着猫猫。
穆子怀眼眸低垂，似是懂了些什么，转头问道：“那你呢？”
“我？”林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到穆子怀点了点头，自嘲道：“我才是真正被坑蒙拐骗的那个……至于具体你还是别问了，怪丢人的。”
穆子怀微微颔首，心中已是了然，没有多问。
二人说这些的时候其实已从官道偏离，就算官道上并没有别人，保险起见还是行进了山林，山林深处仍有些十几天前的积雪，泥土湿漉漉的，马蹄踏在上面声音并不明显，这让穆子怀有了些不太好的回忆。一路从林云的口中了解着阁子里的情况，如此又行进了约莫五六十里路，天色已暗了下来。
“不会偏离太远了吧。”穆子怀扫视了一周后问道，周遭全是树木，很难分清方向，天色暗下来之后更是难以辨别。
林云大摇其头作出保证：“不会，从这里笔直穿过去，翻过两座山，要比官道来的还要快些。”
两个武夫相伴要比一群武夫带着一个老书生安全的多，就算天黑了也可以再行进一段路程，不用那么着急安营扎寨，林云为了保险起见，选了一棵极高的白桦树，看不清是如何动作的，在阴暗的树林中化作一道白影，转瞬便站在了距离尖端最近的树杈上了。
身为北捱关游侠之首，对整个幽州的了解程度不在任何人之下，仅仅在树梢之上扫了一眼便大概知晓了此时的位置，“一路直走，大约二百里便能出幽州，进入冀州地域了。”
确认无误后二人再度出发，乘马踏过山路，将一个个马蹄印子甩在身后，在密林中哒哒地行进着，时不时踩碎一点薄冰，发出一声脆响，在寂寥的旅途中竟是对此莫名的期待。
“进了冀州还需绕行一段……”林云突然提到。
“为何？”
“此直行便到了常山，那里的地头蛇可不好惹。”
“还有你这厮害怕的人物？”
“嘁，三十年河东……我当年在北捱关外的弟兄们若是还在的话，小小常山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说来你这北捱关游侠之首当年还是蛮耀武扬威的。”
“别说当年，就是现在，幽州内哪个土匪窝子见了我不得礼让三分……”
话音刚落，林云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比阴郁的树林还要阴郁，从马背上瞬间消失，转瞬来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之上，眺望几息，缓缓吐出一个字。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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