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铁憨憨

　　从林云探查回来到穆子怀突然策马驰向西南方那片包围圈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天黑的很快，但还不至于到那晦暗无光的夜，昏暗的光线将这世间的颜色加深，树影绰绰，每一根树枝都像是一个干枯妖异的手臂，想要在即将开始的夜中大肆捕食。

　　那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始终不曾间断，绕过一棵棵树慢慢聚拢的武夫们踏着杂草、枯枝、泥土甚至是腐朽动物的躯体，面色阴沉愠怒，朝向不远处仍在奔跑、身影在树林中时隐时现的戴笠武夫加快了脚步。

　　突然间微弱却又清晰的马蹄声进入了他们的耳畔，让众武夫周身一顿，相互之间的目光多了些疑惑。

　　天已将黑，这片远离驿站、官道与村落的山林之间，怎的会有人来？且就将要逮到那个可恶的戴笠武夫的关头？

　　这点疑惑转瞬即逝，毕竟武夫之间的争斗乃是常事，不闹太大官府都不会插手，且当来者乃是过路的，先将这抓捕了整整一天的武夫抓到手中再说。

　　如此这般，那些脚步仍未停步，继续包围着那形单影只的身影，这般架势便是教他插上翅膀也难以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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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子怀及时勒马，让跟在身后骑马紧追的林云赶了上来，一同停驻。

　　“你的名号挺响，借用一下？”穆子怀象征式的请求了一番，林云自无不可，眼神怪异地将手指放在唇间，吹了声响哨。

　　“我乃北捱关雨打叶，前方的诸位朋友可否先行停手？”包含了内力的声音如打在水面的波纹散播了出去，在树木间碰撞、回荡，足矣让每个人都能够听得清楚。

　　说完这句话一时半会是等不到回应的，这段期间林云把目光转向穆子怀，挑了挑眉道：“解释解释？”

　　“我也不确定，”穆子怀说道，“先前在泷琊郡城中遇到过一个少年侠客，也是你所言的那般模样，想着可能是他便赶来了。”

　　林云双手抱胸，没好气道：“萍水相逢罢了，就算真是他又能如何。冒然插手若是认错了，也不好见死不救，怎么都惹得一身骚。”

　　穆子怀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解释，他与姚维草确实只是萍水相逢，若是真正算起，那个少年还欠他个人情，放在常人眼中确如林云所说，但他有坚持的理由。

　　没有等待多少时间，另一边就传来回应，这声音没有内力的包裹，穿刺力度少了许多，传到二人的耳朵中也就变得有些零碎，但并非不可辨认：“凌阳堂行事，望阁下不要插手。”

　　“凌阳堂？”穆子怀皱了皱眉，用疑惑的目光望向林云，虽不含嘲讽却是让心虚的林云脸红了起来。

　　“没听过，应该是冀州那边新成立的小势力。”这话的含义十分明确，虽然是在幽州境内，但对方是冀州的新势力，没听过雨打叶的大名那也是正常……

　　很快，林云这边再度给出话语：“无意冒犯贵堂，不过贵堂在此荒郊野岭如此兴师动众的对付一个落单的武夫，是否有所不妥？”这话已是有意在给被围之人解围，戴笠的武夫若是头脑正常些都会向林云这边赶来，以求援手。

　　稍近些有个耐不住性子的武夫已经喊出声：“关你屁事！”

　　二人没有回答，静静地等待着先前那个似是小头目的答复。

　　“我堂行事自有原因，阁下无需动手，只需原地等待，便是我凌阳堂的座上宾！”门派区别于寻常绿林，所领队之人也是有所思量，自知这修习内家功法之人无论实力几何，背景身份都是他们这些山野莽夫只能仰望的，话已至此，算是给足了面子，若是林云二人再要坚持便是给脸不要脸了。

　　林云别过脸去，叹息一声，双手一摊：“看吧，这就是乡巴佬，我的面子不太好用。”

　　“能打吗？”穆子怀的问题比较直接，也比较符合他的性格。

　　林云再叹一声，单手扶额，“我再去看看吧……”语罢，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窜上一棵枯树，懒散地跳了几步，逐渐消失在穆子怀的视野之中。

　　北边的民风相对彪悍，更别提本就带着肃杀之气的江湖，能动手绝不多动半点嘴皮子，对方能和他们相安无事地谈上两句已是给予了极大地尊重，虽然这份尊重之中更多的是来自于对表露出的内功和隐藏在暗处的忌惮，但至少表面工作是做足了的，没有必要和对方撕破脸皮。

　　现在林云只需跃上枝头将那武夫接引来，人在手中对方也不好硬上，而后两方人马各退一步，化解了那武夫当前的死局，之后二人便可撤走继续南下，至于那暂免一死的武夫之后是生是死便不是他们能干涉的了。

　　就算如此林云还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前不久才欠下的一个“天大人情”，而今又要靠刷脸解决问题，他早些年在北捱关挣下的面子迟早给他挥霍干净。

　　脚下虽有些随意，但也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速度，很快便在那些仍在向前逼近的武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包围圈，却一时没能看见那个戴笠的武夫，这让林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对方还能傻站在原地等着他二人去救他吗？

　　这般想着，又在树枝上腾挪数步，不过几息间便已来到包围圈的中心，仍是不见那武夫的身影，扫视一周，恰能看见那晃动的竹笠再向着前方前行——却是与那群武夫相对而行，如同一头钻进篓网的一条江鲫。

　　林云不禁傻眼，两边人马都有喊话，就算是在渐黑的树林之中，听音辨个大体的位总不是难事吧？这般反其道而行之在他眼中不似江鲫，而似一头蠢驴，撅着腚憨憨地跑回狼窝。

　　闯荡江湖数十年的林云有些头大，怎么也想不通这名呆瓜般武夫是何想法，索性原路返回，不去管了，还未撤出包围圈便已经听见那名武夫被抓住的声音，摇了摇头暗骂了一声“傻逼”。

　　当他再度出现在穆子怀面前时，表情还是多有古怪，纳闷道：“这武夫的脑子有些毛病，不向我们这边而来却是反向而行，已经被抓住了，怕不是个铁憨憨，不去管也罢……”

　　穆子怀听罢皱了皱眉头，似是在思量什么，过了片刻呵呵一笑，也是摇了摇头，说着林云听不大懂的话。

　　“是他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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