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世界的新变化（一）

　　回到道馆中央，西岚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诺羽观察师父的模样，与往日一般浪荡无二，稍有不同的是，多了一份认真。

　　是因为什么呢？诺羽心里想。

　　“诺羽。”西岚的叫喊将诺羽拉回现实。“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这个……”诺羽想了想，将国内一些值得注意的消息一一托出。

　　西岚摇摇头，“不是这个，是外边的。”

　　外边，就是指虚祖之外了。

　　虚祖只占阿拉德很小一部分，说起虚祖可以简述。说起外边，那要说的可就多了。

　　诺羽：“嗯，有很多。不过……”

　　她指了指道馆外，问道：“今日道馆开门会客，师父您看是否先去露个面？”

　　西岚连连挥手，不耐烦道：“这都啥时候了，管他们干啥，虎了吧唧的。”

　　诺羽无奈，只得先去谢客。西岚还想拦，却被诺羽瞪了一眼，一眼就让西岚触电似的收了手。

　　看着师父悻悻的模样，诺羽绣眉微蹙，心道这个师父真不让人省心。

　　叫来了客人又不见，不是为主之道。西岚任性惯了，做徒弟的却不可不考虑。不然，道馆以后如何在这个国都中立足？

　　紧赶慢赶，诺羽忙完了相关事宜已经是午后三时。若非期间西岚出面，露了一手把那些武徒们糊弄过去，还不知道那些心不满意不足的武棍们要拖到什么时候。

　　茶几是漆木的，四四方方。茶几旁，诺羽倚在凳子上，玉手扶额，一副劳累模样。

　　“……”

　　唇边忽然出现一盏热茶，茶香浓郁，沁人心脾。诺羽转头看去，就看见西岚端着竹壶，也看着她。

　　两人都将视线移开，诺羽自觉接过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

　　“得咧得咧，咱说正事儿吧。”西岚显然是个不会读气氛的，见诺羽喝了一嘴，就坐到茶几另一边。

　　“这事儿很重要。”西岚先定了调子。

　　“从年初起，从公国到帝国，再讲讲暗精灵，还有什么遗漏的你也可以讲讲。”西岚铺得很开，一定要抓住蛛丝马迹。

　　虚祖闭关锁国，不等于所有人对国外都一无所知。像诺羽，除了西岚弟子这一身份，还肩着邦交大使这一身份。虽然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个虚职，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总能接触到一些其他人接触不到的信息。

　　这也是西岚选择直接询问诺羽的原因。

　　诺羽沉吟一阵，说道：“公国的话。一旬之前，冒险家联盟四处张贴布告，说是艾尔文出现一位神秘高手，开出了千万金币的悬赏。联盟为那位高手起的名号是‘哥布林杀手’。”

　　“就是这个了！”西岚一拍大腿，站起来叫道。

　　这才说了一个呢。诺羽有些小埋怨。

　　他一把拉起诺羽，“咱们得搞快点，不然赶不上趟儿了！”

　　诺羽：“师父，急急忙忙地，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西岚：“先到红花林再说！”

　　诺羽：“啊？”

　　红花林，又被外面的人叫做红色丛林。这是从陆上进入与离开虚祖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虚祖最美的一片树林。

　　除了交通要道，红花林的另一个标签在虚祖人心中所占比重要更大。

　　一树伤心色，几人离恨中。

　　红花不解语，往来舞秋风。

　　春分之后，林树尽开红花，万顷花林都沐浴在娇艳的红色之中。

　　立秋之后，林花悉数凋零，万顷枯木都被那残花百叶遮盖。

　　红色丛林，是伤情之红，又是定情之红。伤情是因为地理位置，来到这里的多半是送别；定情是因为它的浪漫颜色，花林迷阵当中，总能见到青年男女幽会。

　　闭关锁国久了，定情就要多过伤情一些，伤情也渐渐成了儿女之伤情。总之，现在的红花林离不开一个情字。

　　师父是怎么了？诺羽心里砰砰跳。她也不知道怎么心跳得这么快，许是跑的太急，喘不过气。

　　“我要离开虚祖一段时间……”西岚忽然想道什么，一跺脚，“真是，急得头都昏了。红花幻境！”

　　普通的森林是无法将虚祖与外界隔绝的。红色丛林地形复杂，有天然的迷惑性。后又有高明的修士设下红花幻境，两厢结合，这才阻绝了外界的窥探。除非烧尽此林，否则只要进入就要受到幻境迷惑。

　　西岚之所以跺脚自责，就是因为自己把这茬给忘了。

　　红花幻境并非无解，对内外人的限制也不同，不然大陆上零星出现的虚祖人是哪里来的？除却偷渡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就是穿过红色丛林来到阿拉德的。

　　以西岚的能力，穿过红色丛林只是时间问题。关键就在于这个时间问题上，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浪费。

　　还有一法就是暴力破坏，然而也不成，毕竟这关系到虚祖国国策。即便以西岚的放浪不羁，面对此事同样是不能轻易待之的。

　　两人于是停在了半路，西岚陷入沉思。

　　听闻不是自己所设想的哪样，诺羽又泄气下来，暗中又气得牙痒痒。

　　忽然，西岚问道：“你是不是与小储君有旧？”

　　“没有。”诺羽回绝道。

　　“那可不太好办。”西岚没有想太多。“不过问题不大，你是邦交使，去王宫替我跟老国君引荐一下。”

　　诺羽于是又被他拉着回到素喃，一路向王宫去。

　　到了宫门口，西岚催促下，诺羽不情不愿地出示了身份，从偏门进去，不一会儿，就有人来迎西岚。

　　老国君本在处理政务，一听有两人求见，一是邦交使，一是剑圣西岚。连忙放下政务，移驾养心殿接见了二人。

　　诺羽在先，行了臣子礼，西岚在后，行了庶民礼。王宫中不以声名而以职位分，西岚身无半点职，又非爵位身，因此只能跟庶民一样站在下首。

　　礼仪刚毕，两人就听见老国君的声音缓缓传来：“剑圣并非凡俗，不必拘谨宫中礼仪。锦衣侍，为剑圣请座，执三公之仪。”

　　立刻有蟒袍红衣的侍臣下殿备座。

　　旋即他又和蔼地转向诺羽说道：“羽卿，孤本想近日请你入宫议事，未想卿如今自己来了，却是省了不少事。”

　　诺羽行礼道：“小臣惶恐，竟让君上挂念。不知君上有何事相教？”

　　锦衣侍臣已搬来作为，两人依次落了座。

　　老国君：“都是我那顽劣的女儿。”

　　老国君屏退左右，讲起了前些日子储君出走的事情。

　　原来小储君在宫里待久了寂寞，于是就跑了出去。若只是在国都瞎逛那还好了，不料一下子就跑入了红花林。到此一般人也就被环境所迷，后续锦衣侍一搜就抓住了。又不料小储君人小能耐不小，不仅出了红花林，还甩掉了追踪而去的锦衣侍。

　　东宫空虚，不是国之善事。虚祖有锁国之策，此时涉及出入国境，不能声张。宫内的锦衣侍早就被储君摸清了伎俩，不是最佳人选。老国君思来想去，只有诺羽最佳。一来诺羽是西岚弟子，能力有目共睹。二来两人有旧，关系亲密，不会惹得储君不喜。

　　“原来是这样。”西岚作恍然大悟状。

　　“君王有托，义不容辞。”诺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西岚就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为徒弟答应了。

　　诺羽正没好气的看向自己师父，未想又有反转。

　　“诺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此事当我去最好。”西岚又说道。

　　此话一出，全场诧异。

　　老国君是最懵的，他原来就没想过请西岚出手。因为请不动，与西岚剑术其名的是西岚的脾气，帮忙找孩子的活找他肯定没戏。

　　西岚比之诺羽，更是理想的人选。一方面与联盟有旧，可以请动联盟资源搜寻。另一方面实力出众，有他在储君安全必然无虞，这是其次，关键以西岚的实力，她是想回来回来，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西岚主动请缨，老国君只是愣了一下，于是忙不迭答应：“剑圣有意，孤之感激无以言表。不过小女已离国有时，追寻必然困难。剑圣若有什么难处，尽可说出来，孤必全力襄助。”

　　这就是请他提条件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国君跟人奸们交道打久了，于此道觉悟高的很。

　　不过……老国君想到了另一事。

　　这算是什么比喻，羽卿本非男性，嘴上如何长得了毛？

　　老国君看了诺羽一眼，发现她面无表情，一副古井无波的姿态。

　　西岚的声音再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君上只管让我速速离国即可。海上封锁，要出国莫非经过红花幻境不可。而幻境解法，只有王室才懂。至于其余事，岚并无所求，一切都可自理。”

　　老国君又懵了，这葫芦里卖的啥药，没有要求，还真义务奉献不成？

　　最终老国君也没想出个答案，只得真当西岚仁义无双。

　　宫外已备了车马，接了任务，西岚便携诺羽离开。两人乘车一路出了王宫，穿过素喃又往红花林去了。

　　素喃繁华，自一入时空之门，两年不曾见过了。西岚往窗外多看了几眼，回过来视线放在诺羽身上。

　　诺羽也望向窗外，白色宫装一尘不染，连番的奔波没有在其上留下什么痕迹。

　　“有心事？”西岚问道。

　　“没有。”诺羽摇摇头。

　　本来有事挂心头，西岚见诺羽摇头，于是不追问，复又往窗外多看了几眼。

　　石碑？

　　西岚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块高耸石碑，伫立在某街中央。由于隔得远，车马走得又急，只是浮光掠影般从视野中飘过。

　　许是太久没见。西岚贪恋故乡风物，没有太在意。

　　吁——

　　马夫高叫一声，马匹安稳下来。车身不再颠簸，车内两人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马夫子，请将我徒儿送回素喃西坊的剑术道馆。”西岚从兜里掏出一点银钱。“有劳了。”

　　这趟是宫中车驾，不收钱。西岚此举是好让人行个便宜。

　　“等等。”马夫正要动作，诺羽却叫住了他们。

　　诺羽从车上跃下，轻若无物。

　　遣送二人的马夫子也是宫内的锦衣侍，眼力见高。见两人有谈话的迹象，纷纷避嫌。

　　合同马夫，身具护送开路之责的其他两位锦衣侍与西岚交换了眼神，得到他示意也离开了。

　　“师父。”诺羽移步到西岚身旁。“小储君性格跳脱，您只身前去，恐怕接触不易。”

　　她说出了目的：“徒儿愿同您一道前往。”

　　西岚皱了皱眉：“不行，你不能去，老老实实留在虚祖。再说了，一个破丫头片子，有啥接触不易的，直接夯晕了扛回来就是。”

　　诺羽：“徒儿坚持。”

　　西岚：“既然知道你是俺徒儿，那你也得知道俺是你师父嘛。别的人都省得师命如山，你是要违逆师父的命令？”

　　诺羽：“别人是这么说，师父你可从来没有这么教过我。”

　　一听这话，一看这眼神，西岚就知道今日不能跟往常一般忽悠敷衍了。

　　……

　　“咋回事啊，咋个没动静了。”不远处，三双眼睛从隐蔽的地方朝这边瞟。

　　素喃有很多人，剑圣西岚是高人中的高人。素喃有很多美人，外使诺羽是美人中的美人。素喃有很多故事，一对师徒的故事是故事中颇为脍炙人口的之一。

　　一个超自然力量自然化的世界。人可以自然地成为超人，那么遵循社会金字塔的理论，处于塔尖的超人是奇幻世界的天然主角。他们受到的关注，一点也不会比地球上的流量明星小。

　　比如现在，三位执行公务的锦衣侍同时也是某对师徒故事的吃瓜群众。

　　不清不楚的师徒关系，这个世界当然也是有的。人们对于不清不楚的师徒关系，也是怀有极大好奇心的。

　　“这地方不好，要不咱们上树去？到时被发现了，也好借词说是警戒。”有人出起了主意。

　　另一位锦衣侍大赞。

　　“那我咋办？”担任马夫的有些不满。他得守着马匹，警戒可不在他的职责区间。

　　“咋办？凉拌呗。”另外两位锦衣侍嘿嘿地笑，不管他无声的抗议，一溜烟摸上了高高的红花古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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