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随便想一想
“怎能独留您在这欢饮后的狼藉里？”路西菲尔道，它要起身过来，被神虚虚一手按住。
“你且坐着吧，这里还不需要你来收拾。”神灵道，祂懒洋洋地把这座大殿从左到右扫过去，目光过处，因为刚才的一场场游戏而变得混乱的场地一一恢复原样，离开了主人的席位自然被消去，到最后祂看到殿中唯一剩下的身影，笑了一声。
“上来坐吧，路西。”祂说：“它们都走了，你来再陪我喝一会儿。”
路西菲尔便起身过来，边走边笑道：“看来您是真的很喜欢酒。”
“也不止是喜欢酒啊。”神灵往位子上斜身一倾，姿态悠闲地调戏道：“我明明也很喜欢你。”
路西菲尔眼神飞快闪躲了一下，觉得自己面上又有热意在升腾：真奇怪，明明已经听过类似的话语许多次，但每一次听到还是会有羞涩和喜悦涌上心头。
但它毕竟比最初成长了许多，不会再一听到好听话就晕头转向，羞意只存在一瞬就被压下，还能同样笑着反击回去：“我已经收到您的喜欢啦，不过我的喜欢您是否有收到呢？”
“什么意思？”神灵奇怪地看它。
路西菲尔隔着岸几停在祂座前，笑道：“我前段时间去大地上，给您带了一束花，后来再去教堂未曾看到，是您收下了吗？”
花？
神灵茫然一瞬，才忽然反应过来：是了，这个打过补丁的世界里，从最开始天使就不是唯一一个有智慧的生灵，那么自然也不存在之前那场关于精灵的争执，更不存在那片小天地里遗留下的鲜花。
于是在这个发展中，那束祷告后留在教堂的花朵有着另外一个来历：来自外出中的路西菲尔的思念与心意。
不得不说，比起之前那个带点无奈和释然的‘借花献佛’，祂更喜欢这个来历。
“是我收下了。”神灵颔首笑道：“而且我不是给了你回礼？”
说着祂自顾往后一倚，随口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坐下聊吧。”
路西菲尔本来想回话，听见祂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往左右找了一下，竟然难得感到一点尴尬。
没有座位——它顷刻间反应过来，正准备掀衣在台阶上席地而坐，没等到它回应的神灵先疑惑地看过来：“路西？”
四目相对一瞬，神灵立刻从天使带点懵的神情里发现问题，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想什么呢路西菲尔？喝酒哪有这样坐的道理？快过来。”
祂说着身子歪一下，轻拍拍身下宽大座位的另一边，路西菲尔领会到祂的意思，这下表情是真的一片空白了。
“神？”它茫然道。
“怎么？”神灵边随口应道，边从空中拈出一只同样的酒盏，徐徐往其中‘注入’酒水，然后将酒盏递过去。
路西菲尔在祂抬手的那一瞬间反应过来，它什么也没想，自然绕过岸几伸手去接，然后神灵收手的同时顺便在它袖角扯一下，路西菲尔就顺着这点力道自然地坐下了。
坐下后它才忽然惊醒，拿着酒盏的手一晃，匆忙去看神灵的反应。
神灵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它，见它看过来，于是道：“慌什么呢？这样一惊一乍的。”
这神座虽然十分宽大，但也只是对于一个生灵来说，坐上两个时虽然不算拥挤，到底距离有些过近了，路西菲尔能感觉到岸几下腿旁挨着的另一处热源，它有些不知来由的慌乱，但不想表现出来，眉眼垂下了，面上还在维持淡定：“只是觉得，如此过于僭越了。”
“僭越？路西菲尔，往常也没见你是这么规矩呀。”神灵取笑道。
路西菲尔抿一下唇，很快冷静下来，自然迎上神灵戏谑的眼神，露出笑容：“您说的是。”它道：“反正我怎样行事都是您纵容的，您不觉得僭越，我担心什么呢？”
“路西菲尔。”神灵怀疑道：“你这是在顶嘴吗？”
“您觉得呢？”路西菲尔从容反问。
神灵看了它好一会儿，但这天使完全不虚，任由祂看，最后祂只好默默地去喝一口酒。
过了好久，祂才有些感叹地道：“路西菲尔，你是真的学坏了。”
路西菲尔悄悄笑了一下。
两‘人’如此对面漫无边际地聊了一阵，神灵突然想到一件事，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想问，庆典之事不是天堂在操办？为何要与精灵商谈？你们邀请精灵来观典了？”
路西菲尔错愕道：“神，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路西菲尔心思转了一圈，慢慢道：“最初确实是天堂提出举办庆典来庆祝，精灵族当时也有同样的想法，恰好您说要来观典，我们商量之后，就决定两处合一，办一场为您创世造物而开的创世盛典了。”
“是这样？”神灵恍悟：这似乎又是一个因为改变而与原先发展不同的地方。
“是的。”路西菲尔道，飞快看祂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神原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吗？可它明明在教堂里祷告过——也许祂那时候正忙，刚好错过了？
可祂要去忙什么事呢？
路西菲尔不由出神，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它将这个念头飞快抛去，开始重新汇报这次庆典的情况：地点仍然是在天堂，但无论是场地装饰还是节目策划都由双方商量而来，许多地上特有的特色由精灵收集献上来，此时天堂中已有数千名精灵常驻协助筹办此事，预计庆典之时会有至少五万精灵参加，至于精灵来往天堂不便的问题也正在解决......
“听起来似乎很热闹。”神灵歪头边听边道，过了一会儿祂忽然想起什么，打断道：“不对，照这样说，这次庆典就是只有精灵与天使参加了？”
“是，有哪里不对么？”
“当然有不对。”神灵道：“既然都已经是创世庆典了，难道不是创世之初的生灵都可以来？怎么只有天使和精灵？”
“——神，”路西菲尔道：“您的意思是......”
“我记得当时造物，除了天使与精灵两个族群，大地上还有很多其他生灵可以交流往来吧？”神灵越想越觉得奇怪：“怎么没听到它们的消息？天堂和精灵族有来往，和其他的那些没有吗？”
“那倒不是。”路西菲尔迟疑道：“过去这些年，天堂的天使常常在米迦勒和以诺的带领下到地上去，和许多种族都有过交流，但这次创世庆典的事，却只有天使与精灵参与。”
“那是为什么？它们不感兴趣？”
路西菲尔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有点尴尬地道：“大地上其他有智慧的种族，大多形状奇特身形巨大，言行也粗蛮直接，让它们来参加庆典，恐会冲撞到您，所以我就——”
它停下不说了，看脸色显然对于自己擅自决定有点羞愧。
神灵也有点惊了：原来是这样吗？等等，这种理由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在搞外貌歧视？祂家大天使长是这样的天使吗？
肯定不是！它只是格外细心体贴，格外为自家亲爱的神灵考虑而已！
神灵再想一想，居然有点心虚：因为那些因形状‘奇特’被另类对待的生灵完全是祂造物时随心所欲造成的，祂随便想一想，它们就随便长一长，造成的苦果却要它们自己来承担......
噫，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罪恶啊。
神灵决定亡羊补牢，从身边天使的态度改变起：“路西，你这就是担心太多了，冲撞？我哪会那么容易被冲撞到？既然同为创世之初有智慧的造物，这场庆典总要邀请到才对。”
祂边说边回忆起之前随意赋予智慧时瞥过的那些巨兽，又补上一句：“若是兽躯实在庞大不便，那就让它们化作人形就是。”
“人形？”路西菲尔疑惑道。
神灵这才想起来，这世上还没有‘人’这种生物呢，祂干脆直接伸手轻轻拍拍对面天使的肩膀，微弱光芒在祂掌下闪过：“——就是这种形状了。”
路西菲尔在祂手拿开后才意识到不对，迟疑地活动一下身体，又想偏头去看身后，一看之下声音都急了：“神？！”
“哈哈哈哈，你慌什么？翅膀没有丢。”神灵被它那一脸茫然和急切逗乐了，边笑边道：“这就是人形，你感受一下？”
路西菲尔被祂一笑才回过神，赶紧保持住冷静面孔：“我没有慌，我就是——咳，这种形状似乎不能飞？感觉有些别扭。”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神灵默默看了它一会，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天使的面子，于是顺着道：“你习惯有羽翼，乍然换了当然会不习惯，别扭的话我帮你变回来吧？”
路西菲尔左右往身上看了又看，能看出它神色还是有点奇怪，但口中却拒绝了：“先不必了，这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你确定？”神灵看它似乎浑身都不对劲的样子。
路西菲尔点点头，过了一会忽然问道：“这就是您平日里的感觉吗？”
“嗯？”神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这幅形态。”路西菲尔双目微亮：“这种‘人形’似乎就是您平日里的形态？没有尖耳朵和羽翼，骨骼和脏腑似乎也有些不同......”
它居然开始分辨起来了，神灵完全不知道它哪来这么高的兴致，这家伙不是平日里一直很矜持很注重形象吗？
“路西菲尔！”神灵无奈去按它要挽起袖子的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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