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千年
被祂按住的手从接触点开始僵硬，然后僵硬一点点蔓延，到面上时化为一层极淡的粉色，路西菲尔终于从兴奋里缓过神，艰难道：“抱歉......神......我方才有些失仪......”
“何必道歉？只要你自己不害羞，在我面前算什么失仪。”神灵道，然后敲敲岸几提醒道：“不过我们话题是不是跑偏了？路西，我们之前还在讨论庆典的事呢。”
路西菲尔赶紧把心思转到正事上去：“是这样，我回去后就去联系那些种族，邀请它们来参加庆典？”
神灵点点头，又道：“通知到就是了，若有不愿来的不必勉强。”
路西菲尔默默点头，神灵看它乖巧，又有些心疼，问道：“不过再加上这件事你可能忙得过来？时间还来得及吗？”
路西菲尔想了一下，道：“时间肯定来得及，就是天使确实会不够，前期的各处通知和后期的接待引导维护都需要天使出面，神，您能先造一批能对公文事务直接上手帮忙分担的天使吗？”
“当然可以，它们已经在拉斐尔面前了。”神灵立刻道，想想又补充：“通知也不须麻烦你了，现在这世界上该知道的生灵都知道庆典之事，想来的自然会来。”
路西菲尔为祂的雷厉风行不自觉笑一下，它并没有说即使通知过了也要去收集参与者的名单信息，好做安排，只是保证道：“那就多谢神了，您放心，千年之后我一定给您呈现一个最完美的创世庆典。”
然后神灵呆了。
“——千年？！”祂不可思议道。
“——具体来说，不到千年？”路西菲尔不知道祂在震惊什么，迟疑道：“切实算来还有九百五十四年，神，您怎么了？”
神灵呆滞状摇头：不是还有几十年就到庆典了吗？难道这个时间差也是修改后带来的结果？可是百年和千年，这时间整整差了十倍啊！
原本短短几次出神的时间，现在被拖延到这么漫长，祂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为什么这么久？”祂实在忍不住问道。
“......很久吗？”路西菲尔带着失落解释道：“因为这次庆典参与的是您创造的这整个世界，且又是第一次举行，精益求精，所以筹划的时间就预备长些，您若是觉得久，那我将时间提前？”
神灵看了它一会，到底还是不忍心辜负它的用心，只能无奈摇头。
“不必了，就按照你的安排来吧。”祂道，安抚性地拍拍它肩膀：“我很期待你给我带来的这场庆典。”
祂边说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千年就千年，实在无聊无非就是打两个盹的时间，应该也不算很长——吧？
千年时光确实不算长。
三十六万五千个日升月落，也许以从前人类的视角来看，是一段无法想象的沧海桑田，但当视角换成神灵时，沧海桑田也就够祂踏实睡个懒觉，当度过这段时光后再往回看，祂甚至还能清晰回想起并对接到千年前的思绪情感。
“还是没有做神的经验啊。其实之前还没造出生灵时，我在这里度过了时间就已不知有多少个千年，结果之前乍一听到居然还会被吓到？”祂想起当时的想法，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一千年，也不过就是‘之前’而已。
这一点时间，也就够祂和天堂里的天使们聊聊天解解闷，创造一些天使顺带着再创造些别的生灵，闲时往大地上转悠一趟，好奇心作祟去各种自由繁衍发展的种族里转一遍，回去时给天堂的天使们带点礼物，最多再随意找个安静地方发发呆，时间就倏忽过去了。
像一阵风，一片雾，消去之后，甚至只能给人留下一个难以捉摸的模糊印象。
“神！”一个十分响亮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正越来越近。
神灵听到这个声音，冷静地修改自己的比喻：不，消逝的时间不是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至少它还能把一个矮小乖巧软萌可爱的小家伙，变成一个健壮结实的大家伙。
比如眼前这个天使。
“摩恩。”神灵主动出声招呼停在面前的天使：“这么匆忙，有何事吗？”
昔年那个乖巧小宝贝在时光流逝中已经变成成年模样，体型修长矫健，笑容灿烂，除了一头熟悉的棕发和清澈的双眼，它身上难以找出多少过去的影子。
那么小一个，变成这么大一个，唉，岁月啊岁月。
神灵想起前些年在精灵族地看到这个成长体天使的心情，在心里摇头叹气。
摩恩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地上出了点事情，拉斐尔大人让我下去看看。”
“地上？”神灵了然道：“又是米迦勒那边出了问题？”
摩恩点点头，有点苦恼道：“是啊，不过好在这次不算严重，只是小摩擦而已，我去调解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神灵想起之前那些事件，不由皱起眉头：“这是第几次了？”
摩恩下意识回想了一下，竟然数不清，只好道：“这些年隔断时间就闹一场，大大小小上百次总有？”
神灵沉神思索着，道：“总是这样下去也麻烦，还是解决掉好。你下去时候若有见到米迦勒，让它来见我。”
“是。”摩恩应道，顿了顿却不动，神灵奇怪看它：“你还有事？”
摩恩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嗯，神，我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是这样的，我过些时日要和加百列大人它们外出，去探索历练收集素材，但因为这次所去之地都十分险绝，队伍之中只我实力最差，怕到时拖累大家，所以想请您帮帮忙。”
“你与加百列它们一起出去？”神灵好笑道：“那可是一帮为了美景什么地方都敢闯的家伙，你倒是有胆子，不怕到时候被困住跑不了？天使虽然不会死亡，可危险还是有的。”
“所以我才来求您啊。”摩恩道：“您能否暂时提升一些我的力量？不须多久，能正常过了这次探索就好了。”
“这是小事，当然可以。”神灵干脆应允，又笑道：“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那你可千万要小心哦，若是我帮了你，你在这次外出中还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回来当心挨罚。”
“我会当心的！”摩恩道，起身告退了，神灵看着它远去身影，一时间也懒得再歇息，目光一转，往身旁不知多远处望去。
“路西，”祂懒洋洋道，看着视线中正在伏案工作的大天使长：“还在忙么？创世庆典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是安排好了，但离开始还有些时日，总要先检查几次。”路西菲尔停笔道，它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神灵时不时突如其来的声音，反应很是淡定：“倒是您，您现在在哪儿呢？又去地上了么？”
“没有，我才刚回来，再去做什么？”神灵悠悠道：“我在一重天上晒太阳，还挺舒服的，你要不要也来？”
路西菲尔心知祂的‘刚回来’也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了，但它没说，只是看看眼前书案，道：“——文书还未处理完。”
“文书永远是处理不完的。”神灵慢悠悠道：“可今日的太阳错过就没有了，你真不来？”
路西菲尔果断放下手中东西，稍微整理一下仪容：“那就麻烦您了。”
神灵不自知地笑了一声，才道：“总是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客气，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乖觉。”
祂这一声说完，金发的大天使已经出现在祂身旁，它身量极高，衣袍华贵，周身饰以金玉珠石，立在那里时，这一身装扮在满目烈阳下居然比阳光还要夺目。
而比它周身装扮还要夺目的，则是那蓬长河流光一般斜束在身前的金发，藏天蕴湖的双瞳以及那张堪称上容光辉煌的面容。
神灵歪头看了又看，忍不住赞叹道：“路西，你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多谢您的夸赞。”路西菲尔谦虚道，看着祂半躺在一阶宽大石阶上哈哈大笑，于是也上前坐下去，侧头间忽然注意到什么。
“这是什么？”路西菲尔问道。
神灵顺着它的目光往身下一摸，扯出来个垫枕，笑道：“怎么？认不出了？这不是你当时往我那里送的东西吗？路西啊路西，米迦勒送巨兽爪牙是夸武，加百列送无数鲜花是送美，都有其理在，你却送来这些软绵绵的枕头垫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怎么想到？当然是因为知道您闲暇时候喜爱歪斜坐卧，散漫神游啊。
路西菲尔不答反问道：“难道您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神灵道：“我出来偷懒都带着，这还不喜欢么？”
祂说着将手中垫枕往路西菲尔身后一丢，回手间给自己也来个同样的，然后拍拍身旁：“好了，既然来晒太阳，那就躺下一起晒吧。”
路西菲尔捡起那个垫枕，往祂身旁挪了挪，依言躺下了，它闭上眼，学着祂懒洋洋躺了会儿，侧头才发现神灵在看着自己笑：“——您笑什么？”
“我在想，现在要是有个不管什么生灵到这里来，看到天堂的光之天使大人这幅咸鱼模样，不知道它心里会怎么想。”神灵慢悠悠道。
“它大概什么都来不及想。”路西菲尔用同样慢悠悠的语气道：“因为在它思考之前，它就会发现这条咸鱼身旁还躺着另外一条咸鱼呢。”
“好啊，路西菲尔。”神灵佯作威胁道：“你是在说我是咸鱼么？好大胆子！”
“我没有啊。”路西菲尔叫屈，声音里却带笑意：“咸鱼的身边才躺着咸鱼，我身旁躺着的可是尊贵的神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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