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是谁在哪做何事
苏凰哈哈一笑,又稍微正色道“不过灵力不足确实是个问题,得留下位灵力高强的人在你身边,万一你自己的灵力用尽,还有人能帮你续上,我可不想真死在阵里。”
钟情心里稍松,拽着她的衣袖恳求道“阿凰,不然你留下吧。”
宁昭华反对道“不妥,在幻境中承载记忆需要灵台清明,灵力强大,她最好不是留下的那个。”
对于此话,苏凰也是同意的,比起使用魂介之术主持阵法,幻境中人会遇到各种难以预测的危险,因此她与宁昭华都不要留下为妙。
这白骨一共有四具,最好有四个人作为承载记忆的容器进入幻境。
钟情必须成为幻境的制造者,秦婳天生缺少一魂且灵力不足,难以支撑其他人的意念,除此之外还需留下一位灵力不弱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苏凰的眼睛在段玉榕和潇湘身上转了两圈,若按私心她当然希望段玉榕留在外面,保他安全。只是潇湘是个姑娘家,多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再说段玉榕的灵力还比潇湘强一些。
“阿榕,待会到幻境里不要胡思乱想,尽量将自己当做旁观者,一举一动按照原主的记忆模仿,千万不要擅自感动,以免被扰乱心神。”
苏凰这么说自然是将私心压下,做出了最合理的安排,不料潇湘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苏凰和宁昭华中间,道“请让我去吧。”
“小师姐、”段玉榕皱眉,似乎有些不情愿和她分开。
潇湘站在宁昭华面前,定定的看着他,说是在征求同意,声音却有些义无反顾。她这样坚持,别人也不好不给面子。
苏凰反手锤了一下自己额头,心道这两人还抢着到幻境中涉险,倒也挺有意思的,可惜她有些笑不出来“潇湘美人儿,之前钟情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进去了说不定有去无回,不然你再想想?”
潇湘道“我不怕。”
这回潇湘倒是转过头正眼看着苏凰说话了,但那表情却又明显不是对着她说的。
好嘛,原来不仅是阿榕不愿意与她分开,潇湘美人儿也不愿意和风神俊茂的宁公子分开。苏凰朝着宁昭华摊了摊手,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宁昭华吐出两个字“随便。”
媒介之术造出的幻境是一种特殊的阵法,届时只要将几个人的魂魄引入四具尸骨的记忆中便可。
钟情需要每个人留下一滴血作为媒介,以及他们各自的武器,武器是他们熟悉的东西,一旦在幻境中出现危险也是唯一可以用来示警的东西。
钟情从法宝中掏出了几张玉牌,分别布在四具尸骨周围,然后用十九张图案一模一样的符咒首尾相连将玉牌圈起来,全部封住。每个人的血放在一个瓷瓶中,摆在阵前像是祭祀的模样,他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发抖。
潇湘和宁昭华已经找好了自己要‘睡’的位置,一个趴在了梳妆台上,一个端坐在石床上。
苏凰却一点不担心,插着腰来凑钟情的热闹。只可惜钟情太紧张完全没看到有人在自己身边,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阵法上,汗流浃背,双手结法印于胸前,道了声‘魂梦所归,介尔景福’。
这一声当真突兀至极。
一道痛意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被人抽魂出来的感觉有些奇妙,虽只是一瞬,却有种抽筋拔骨般的分离感,就像身体里有东西被人生生扯出,将躯干一分为二。
苏凰原本还在笑嘻嘻的溜达,被钟情突袭了一下,瞬间睁大双眼。
她合紧双目跌倒下去,眼看就要砸在地上。秦婳惊呼了一声,好在段玉榕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具软踏踏的身体,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段玉榕幽幽的看了眼钟情,怨念道“你开始之前不会说话吗?小师姐差点摔了。”
钟情见幻境的开端无事,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因为自己太紧张忘记知会别人,不好意思道“啊!我……忘了。”
苏凰的身体虽然温热,却已经没了气息,她在段玉榕怀中睡着,面目安详,一手垂落下来,如同活死人。
段玉榕在石洞中找了一圈,发现能躺能坐的地方都被人给占了。他文静秀气的脸上浮现不悦,走到床前,只见这人正正的坐在石床中间,前后左右虽空着边边角角,却躺不下一个人。这般恬不知耻的占地盘,真是不要脸!
宁昭华的情况与苏凰相同,是个没有呼吸但仍有温度的躯体。
段玉榕腾不出手来,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观摩宁昭华,背影有些孤僻,生生将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但其实,他只是在思考,而且也想出了办法。他抬脚对着白衣的胸口一踹,那干净利落劲与苏凰欺负人时如出一辙,或许还更胜一筹。
宁昭华应声而倒,滚了两下窝在石床的角落里,还好不是脸朝下,不然必定鼻青脸肿。段玉榕将怀中的人轻拿轻放,摆在石床上,将她的每一缕发丝,每一片衣角都抚的平平整整,看上去安静美丽。
钟情这厢听到响动,打眼一看,被他吓得魂都没了,惶恐道“玉榕兄,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等宁公子回来看到自己身上的脚印,非气死不可!”
段玉榕似是没听到,兀自挣了挣苏凰的衣袖,冷声道“等他能回来再说吧。”
钟情在心底轻轻抽了口气,原先还真是没看出来,玉榕兄平日蔫不做声,实则是个狠心的坯子,他再一次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磋磨他了!
苏凰这边一路天旋地转,撞入了一片黑暗中,再睁眼时看到了一面铜镜。铜镜中映着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她肤色清透白皙,眉目清远,薄唇似红果,正含着淡淡笑意,乌黑发顶坠着许多华贵金饰,十分高贵美艳。
她怔怔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糊涂……
这感觉怪异极了!
这容貌她很熟悉,熟悉到像见了一位多年以来的知交好友,像在观摩一副时常赏玩的仕女画卷,却……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
镜中观花,水中望月,不过如此感受。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她对自己一连三问。
“东笙,你的衣服试好了没有?再过三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嫁衣不合适赶紧告诉娘,娘叫人帮你改!”
一个妇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妇人身上穿的并不华丽,但有种贵气像是与生俱来的。
她想起来了。
她的名字叫做陆东笙,是一个修道小宗门的独生女儿,她要嫁的人是秦子戚,长青阁的少阁主。
秦子戚这个人十分宽厚,待人温和,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只是……记忆中她明明与秦子戚青梅竹马,相知相爱,可眼下却怎么都想不起他生的是何等模样,岂不奇怪?
陆东笙对她娘疑惑道“我要嫁的人,是不是秦公子?”
妇人一怔,然后笑道“你这丫头糊涂了,都快成亲了还叫子戚作秦公子?”
自陆东笙与秦子戚订婚之后,络绎不绝的人都将陆府的门槛踩塌了。长青阁可是西南之地最大的修道门派,与其他小宗门不同,他家的少公子亦是个远近闻名的俊俏人物,更难得的是性情好。
秦子戚无论见到长辈、同辈还是小辈,脸上从来都是笑盈盈的,令人如沐春风。他待人接物的礼数十分周全,声音清和,穿的也干净,无论谁见了都会夸上一句好个翩翩少年郎。众人羡慕陆府和陆东笙,能将女儿嫁给他,不是福气是什么?
此时此刻,众人口中的翩翩少年郎秦公子正带着自己的仆从走在深山老林里。
南山上的野林树木高大,虽是正午却很昏暗,枝叶繁茂到将日光挡在外面,显得丛林愈发阴森。
像这种人迹罕至的山路,只有降妖除魔的修道之人或是偶尔迷路的药童才会走。
秦子戚的长相其实有些淡漠,眉眼唇角都是平和清净的模样,好在他总是带着笑意与人说话,将冷清之色化去不少,只让人记得他的温和。
长何是秦子戚的小厮,抱怨道“我的公子,您都快和东笙小姐成亲了还出来巡视做什么?老老实实呆在长青阁不好吗?”
林深露重,将秦子戚的白衣打湿,他掸了掸身上的水珠,笑的如一缕和煦春风,道“南山上毒物多,附近城中的百姓又喜欢上山采药,不注意些要伤人的。”
“知道您是好人!”长何抱怨了一句,不耐烦道“别人家的少主哪个不是专捡妖魔之类的东西练手,长见识不说传出去也好听啊,这些、毒蛇虫蚁罢了,哪劳您亲自动手?”
“这些确实是小事,所以门下弟子驱赶的时候也大多敷衍了事。”他温雅的嗓音散在树林里,令人倍感温暖“防范于未然还能救人,不是小事,更不应该说什么身份不身份了。”
一根极粗的树丫子横在丛林里,挡住了前行的路。秦子戚便挽起袖子,从背后抽出那把雕着岁寒三友的剑劈了劈,将小路从新开辟出来。
长何也习惯了自家公子爱做烂好人的行径,于是连连道“是是是,这才不是小事呢,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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