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吹吹打打入洞房
秦子戚笑着摇摇头，不与他争论。
“救命啊，谁救救我！”女人的呼救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长何听到呼救，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秦子戚。他们是御剑而来，又在深山里走了许久，这种地方不是普通人能来的，说不定还有许多鬼魅精怪，怎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女人呢？
长何拉住秦子戚的衣袖，低声道“公子，你可是要成亲的人。”
秦子戚自然不担心这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东笙最心善，若知道我为了救人肯定不会怪罪。”
南山上最多的树木便是万年青，树上垂着许多树须，落在地上又扎了根变成粗壮的树干，每棵树只要二十年便会长成参天的模样，极为壮观。
高大的万年青下正靠着一个女子，说是女子有些不妥，应该是一个半大的女孩。
女孩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年纪，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绾住，眼睛生的又圆又大，黑漆漆的占了小半张脸，眉毛斜斜上挑，长得不算美，却称得上古灵精怪四个字。
秦子戚随手披荆斩棘，走到树下，看见半大的女孩正捂着脚踝，不由忧心道“姑娘你是否受了伤？还能走路吗？”
“不能！”女孩先凶巴巴的回了一句，抬头见是个陌生男人，不但没感谢上苍赐了个救命恩人，反倒于眉宇间浮上厉色。她从袖中掏出一把银剪刀，对着秦子戚道“怎么是个臭男人！你别过来！”
“你这女人好生奇怪，方才是你自己呼救的，我家公子好心来看一眼，你还挑是男是女啊？”长何见这女孩将好心当成驴肝肺，为秦子戚不平了一下。
女孩将手中的银剪刀握的更紧了，对准秦子戚鼻尖的方向不肯放松。
“我阿嬷说了，中原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看到漂亮的姑娘就往上扑，扑完又丢在一旁，不要脸！这种男人都该死，而且是惨死！”
她的声音很清脆，语调有些无理取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偏生又带着阴狠狠的杀意，仿佛真的有无数种方法能令人惨死一般。
秦子戚见她脚上的血迹隐隐发黑，再拖下去不好，于是道“这深山老林轻易没有人来，若你不让我诊治，可能再等上几年都等不到下一个，到时岂不成了森森白骨？不如我先帮你看看，说不定我还没有办法呢。”
女孩很机灵，知道想要活命就得先接受救治。况且秦子戚那句‘说不定我没有办法’成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那倒也是。”
她黝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落在秦子戚的剑上“不过你得把自己的剑交给我，谁知道你安没安坏心，会不会伤人？”
“嘿，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秦子戚朝身后摆了摆手，将自己的佩剑递给她，然后轻轻撩起她的裙角，却忽然僵住了。
长何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惊异到说不出话。
女孩裙下有一条腿早就断了，只有萎缩的半截，而受伤的是另一条腿，上面有两个圆孔在流血，血是黑色的。
原来这女孩小小年纪，身有残疾，听她口气中尽是偏执，想来受了很多苦。
秦子戚不禁觉得有些同情，出于尊重将惊异之色压下，尽量将声色放得温和“你是被毒蛇咬伤了，还好这种蛇不能即刻致命，不然神仙也难救。”
“废话，即刻致命我还能跟你讲话？”女孩故作鄙视的道了一句。
若非秦子戚方才没用异色盯着她的断腿看，也没有露出恶心鄙夷的神色，她才懒得说话，反倒会直接送去轮回！
长何的脸色又是一变，刚想训斥却想起她身有残疾，于是哼了声没说话。
秦子戚将伤口处理的十分认真，他撕下自己的白衣，用布条扎紧女孩小腿将毒血逼了出来，又用银针将坏死的皮肉小心挑开，清水处理伤口，然后细细上药。动作周到，温柔至极。
这种毒伤女孩不是没受过，却头一次没觉得疼。
女孩刚开始还有些防备，却终究是小孩子心性。抱着那柄剑玩了会就开始四处打量，巴巴的盯着人看。
秦子戚与人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笑意，做事认真起来便收住几分，神情很淡。
淡的像一捧清泉，像一阵清风，却淙淙容容温和体贴，令人忍不住想与他亲近。
“我阿嬷说你们中原的男人最喜欢与姑娘牵扯，见人家长得漂亮便骗上床，将人肚子搞大后便不要了，是不是这样？”她死死的盯着秦子戚的脸，若他敷衍着说不是，那就等着被毒蛇虫蚁咬死好了！
秦子戚哭笑不得，这女孩言语间都是不好的事，又是骗上床又是搞大了肚子，也不知家中长辈是怎么教的。
他将最后一截绷带打好，一个小姑娘开口就是荒唐作为不太好，出于善心带着种安抚和说教的口吻与她解释
“你说的这种人应该也有吧，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而且也不能用中原人或外族人来区分，人与人都是一样的，都会犯错，都值得被原谅。”
“是吗？”女孩黑黝黝的眸子闪过疑惑，将目光放在秦子戚身上，好奇道“那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秦子戚心道小姑娘真是天真，什么样的人岂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这世上不知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不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追求什么。
女孩见他不答，马上撇了撇嘴假装不在意道“算了，你说了我也不信，都是骗人的！”
伤口处理完，秦子戚问清了她是要去城中卖毒蝎毒蛇，才知道她是个捕毒虫的孩子，将这些卖到药铺贴补家用的。见她没办法走路，于是御剑将她放在了沅陵县医馆的门口，自己便离开了。
长何松了口气，道“公子，下次您可别不分青红皂白的救人了，万一是个不怀好意的妖女可怎么办？”
长青阁是附近最大的门派，城中许多百姓都识得他。且秦子戚平日从不仗势欺人，就算对着乞丐都彬彬有礼，风评好的出奇。若有谁家教训孩子，就告诉他要好好念书，才能如秦家少主一般博学广识，女的便是好好学习绣工女德，日后才能找秦郎一般的如意郎君。
街上有人频频对他投来目光，更有很多受过他恩惠的百姓过来送礼，虽是青菜萝卜一类的东西，都有一番心意在里面。
秦子戚每次都郑重其事的婉拒，边走边对长何道“那姑娘年纪轻轻又没有灵力，哪里会是你口中说的妖女？”
他走进了一个首饰铺，买了对入手温润的玉镯，让人包了起来。
“谢天谢地，您还记得自己和东笙小姐的婚期，知道给少夫人买个礼物，不然我都替她委屈死了。”
秦子戚和长何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女孩拄着根棍子走路有些不便，但像是习惯以棍子代替一条腿，所以走的并不慢。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女孩在心底嘟囔了一句，原来他已经有夫人了啊。
有了夫人还在外面乱逛，与其他女人勾勾搭搭，可见是个人魔狗样的烂人。女孩心里有些难受，原本还很感谢他来的。
忽然，年轻俊俏的脸蛋上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和乖张。
女孩想，若眼前这个人与阿嬷说的一样，是个不顾妻室将女人骗到床上再抛弃的伪君子，那就弄死他！反正最近正缺个人翁！
秦子戚是修道之人，来去自可御剑飞行，常人是跟不上的。可女孩擅长养些奇怪的飞虫，那些飞虫有的是雌雄同体，雌的放在一个人身上，雄的便会跟着飞过去。
她一瘸一拐的来到长青阁山脚，因门口有法阵进不去，她便躲在了林子里守着。
这期间，秦子戚只去了城中帮人看病，看的是一户付不起药钱的穷人，所以没收钱。路上女孩从袖中放出了一只春香虫，引得好些女子顺着味道往他身上扑，路过青楼的时候还被许多香喷喷的绢子抖在脸上。
他连忙闪避，然后对每一位‘不小心撞上来’或‘不小心丢了帕子’的姑娘拱手告饶，然后悻悻逃走，跑回长青阁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他暗自奇怪。
女孩在看不见的地方捶胸顿足，仰天大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顽劣模样。这个叫秦子戚的真蠢，被姑娘扑上去那么多次还是会中招。
除此之外，她发现秦子戚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很有本事，会治病，会捉妖，会舞剑，心地一顶一的善良，并不像阿嬷说的那种臭男人。
因此，当喜庆的花轿被迎长青阁的时候，她很想看看新娘子是什么模样，才能嫁给这么一个温柔，俊朗，心底善良的男子。
事实上，陆东笙坐在花轿里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的状况有些不对。
秦子戚这个人她认识，但却像是不认识，心中知晓他们一起长大，互相倾慕，甚至将是她未来的夫君，可陆东笙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来，这难道不奇怪吗？
花轿仪仗一路吹吹打打进了长青阁。
陆东笙头上的金色凤冠极重，还盖着个闷热的红盖头，令人看不清脚下的路。只知道秦子戚被人抓去喝酒，而她已经在喜房中枯坐了几个时辰，一想到离家前母亲讲的那些床笫之事，她就有些不知所措。
龙凤烛烧了一半的时候，秦子戚的脚步声终于在回廊下响起，听上去微微发飘，却尽力维持着些章法。
新房的门被人推开，一双白底红绸，绣着金色纹样的长靴出现在盖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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