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解开误会，逆改宿命

百岁寿宴之后，武当山上的雪又落了好几日。

沈清砚分魂每日晨起，先在三清殿中运行混元大道经周天，待周身灵力流转自如，便去后山太和宫前的空地上练剑。空明剑出鞘时，雪地里便多出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剑光。那剑光轻如飞絮，快似流萤，在纷飞的雪花之间穿行游走，竟不沾一片雪，不扰一缕风。远远望去，只像是天光漏下的一线，在漫山银白中忽隐忽现。

武当七侠起初还远远看着，后来沈清砚分魂便让他们跟着练。他也不教具体的招式，只让他们每人折一根松枝当剑，在雪地里画圈。宋远桥性子最是端方，练得一丝不苟；俞莲舟勤恳，张松溪悟性高，张翠山心事虽重，但一握起剑来，倒也心无旁骛。殷梨亭和莫声谷最是年轻，时常因为画得不圆而被沈清砚分魂拿竹枝敲手。俞岱岩虽然还卧床难起，沈清砚分魂却每日亲自去他房中，以混元灵力助他疏导经脉。起初俞岱岩只当是师父疼爱，久而久之，他竟觉四肢断去的经脉处开始有了极微弱的暖意。他忍不住在某一日抓住沈清砚分魂的衣袖，颤声问：“师父，弟子的腿……还能好么？”

沈清砚分魂看着他，目光温和而笃定：“能。只是你断了十几年，光靠药石不行，得练回来。等为师再传你一套法门，慢慢走，终能下地。”

那夜俞岱岩在房里哭得不成样子。宋远桥几位师兄弟听说后，都偷偷在屋外抹眼泪。

这样过了近两个月。武当山外已经翻了天。江湖上的风声一日三变，先说张真人那日只凭一滴茶水就废了少林空智的半身气力，又说张真人在寿宴上剑未出鞘便压得六大派无人抬头。传言越来越玄，到后来甚至有人说张真人已经踏入了传说中先天九重的境界。可无论外面怎么传，武当山始终一片清静，再无一人敢上门聒噪。

这一日，沈清砚分魂正在后山指点张翠山太极剑的“听劲”之法。所谓听劲，不在耳，不在目，而在于周身气机的觉察。沈清砚分魂让张翠山闭上眼，命宋远桥持竹剑从背后慢慢刺来。张翠山起初总是被刺中后肩，后来渐渐能在竹剑及身之前侧身化开。殷素素抱着张无忌坐在一旁看，看得目不转睛。

便在这时，俞莲舟从山道上匆匆赶来，手里捏着一封帖子。他走到沈清砚分魂身侧，低声禀道：“师父，少林寺来了信。三渡长老中的渡厄禅师亲笔，说三个月后，在嵩山少林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屠龙刀归属。帖子上还特意写了，若武当不来，便是心虚。”

沈清砚分魂听完，手上动作不停，只把张翠山肩头一拨，让他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宋远桥刺来的第二剑。张翠山一个踉跄，忙站定了。沈清砚分魂这才接过俞莲舟手里的帖子，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一旁的石桌上，淡淡道：“去跟他们说，武当不去。”

俞莲舟一怔：“师父，若是不去，天下人怕是要说武当怕了少林。”

“怕？”沈清砚分魂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后山正练剑的几个弟子，“你们师兄弟几个，觉得是少林怕了武当，还是武当怕了少林？”

俞莲舟认真想了想，说：“弟子以为，少林此次广发英雄帖，未必真敢来武当，才想把师父引去少林。他们好以逸待劳。”

“莲舟看得倒透。”沈清砚分魂点头道，“可他们想错了。老道我若要去，别说少林，便是龙潭虎穴也去得。只是这一趟去不去，不看他们，看你们。”

俞莲舟和张翠山都看向他。沈清砚分魂负手看着几个徒弟，缓缓道：“你们几个跟了老道这么多年，武当的本事也学了不少。如今外面的江湖变了，早不是从前那个比剑论掌的江湖。屠龙刀、谢逊、天鹰教、元兵，哪一桩不是要人命的事？老道能护你们一时，护不了一世。所以这一次，老道不去少林。”

他顿了顿，让那风把话吹得清楚些：“要去，你们几个去。”

俞莲舟和张翠山同时一震。张翠山刚想开口，沈清砚分魂已经抬手止住：“先回去把太极剑练明白了。到了少林，不是去打架，也不是去抢刀。你们只做一件事——把武当的名号，立得堂堂正正。”

俞莲舟和张翠山对望一眼，都低下了头。张翠山咬了咬牙，道：“师父，弟子们去。只是弟子怕……怕武当的名号，弟子们镇不住。”

“镇不住就慢慢镇。”沈清砚分魂声音依旧平和，“老道不指望你们一步登天。但出了武当，你们就是武当。要让人知道，即便老道不在跟前，武当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三个月后，嵩山少林。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少林、峨眉、昆仑、华山、崆峒五派尽数到齐。丐帮、明教、天鹰教、五岳剑派等大小帮会也来了不少。消息传开后，甚至有不少江湖散人从各地赶来，只为瞧一瞧谢逊和屠龙刀到底会引出个什么结果。少林寺内外人山人海，明面上是共商屠龙刀，暗地里各派心思各异。有人想趁机扳回颜面，有人想借谢逊下落逼武当交出张翠山，更多人则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

武当由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四人率十余名三代弟子上山。张翠山没有来，他留在了武当陪殷素素和孩子。少林渡厄见武当只来了几个二代弟子，并不见张三丰，脸色颇为难看。但当着满堂豪杰的面，也不便发作，只道武当张真人年事已高，派弟子前来也是一样。

可这一样两样，到了会上才知道到底不一样。武当四侠往那里一站，气度已与上次六大派上武当时截然不同。宋远桥的太极剑法已经初具火候，绵里藏针，后发先至，一连挫败了崆峒和华山几名上前“讨教”的好手。俞莲舟更是沉稳，掌剑双修，连战三场而不喘。张松溪足智多谋，不轻易出手，但每一次还击都极得要领。殷梨亭的剑法也褪去了从前的青涩，舞开来时剑风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几场比斗下来，满堂豪杰对武当的观感已从“张真人的徒弟”变成了“武当派的剑侠”。

大会散场时，屠龙刀依旧没有下落，但武当弟子昂首下山，再无一人敢出言挑衅。少林渡厄站在大雄宝殿前，看着那队灰蓝道袍的人影没入山道，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才对身旁的渡难说了一句：“张三丰教徒弟，果然有一套。今日他不来，比重锤压顶还厉害。”

渡难叹了口气：“他若来了，我们那套一百零八人的罗汉大阵，未必困得住他。”渡厄摇了摇头，转身入殿，不再多言。

武当四侠回到山上，将大会情形一一禀报。沈清砚分魂坐在三清殿中，一边听，一边慢慢煮茶。等到宋远桥讲完，他才提起茶壶，给几个徒弟各倒了一盏，说：“今天起，你们可以下山了。以后江湖上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遇到打不过的，先回来。遇到了打得过的，也不要下死手。武当的名号，不是用命换的，是用心立的。”

众弟子接过茶，齐声应是。张翠山和殷素素也站在门外，满脸都是笑。沈清砚分魂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道：“张无忌呢？”

张翠山忙回：“无忌在偏殿练功。”沈清砚分魂点头：“明日让他来，我亲自教他剑法。”张翠山夫妇大喜，拉着孩子当晚就给三清祖师磕了好几个头。

沈清砚分魂在殿中坐至夜深。窗外月白风清，雪光与月色混在一处，照得武当山明如晨。他慢慢起身，走到院中，抽出空明剑，在月下舞了半套太极剑。这分魂一世的修行与武当剑意已渐入交融之境。他忽然若有所感，收剑静立，抬头望向北方。那正是灵界的方向，也是本体所在。两界相隔，但分魂与本尊之间的那根无形丝线，在月光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共鸣。

沈清砚分魂轻轻一笑，收剑入鞘，转身走回殿内。灯影摇曳中，那苍老的身影坐回三清像前，渐渐与满殿的香火和山间的风雪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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