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谁勾搭谁
沈清欢跟着十一走了段路,便到了河边的一座木屋前。
这屋子与其他的不同,建在十几级台阶之上,向下望去,潺潺的河流和满地的奇花异草尽收眼底。
十一把她领到门前便离开了。
沈清欢稳了稳心神,有些微颤地抬手,随着一声粗哑的木门声,满目的阳光扑面而来。
不远处,垂着茂密吊兰的窗棂下,雕工精美的黄花梨大床之上,南无月闭着眼睛,如沉睡的神祗一般,静宁却也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肃穆。
金色的残阳滑过他明艳如霞光般的精致侧颜,或许是沉睡多日的原因,皮肤透着温润的莹白,如墨的长发铺散开来,在光芒下闪着惊心动魄的美。
沈清欢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心却不自觉地纠紧,看着南无月肩胛处紧紧包裹的白色布条,眼眸只觉温热无比。
不自觉地抚上那抹刺眼的白色,她似乎又回到了几天前,那惊心动魄的夜晚。
那日的绝望缠绕在心尖,久久无法散去,也让她顷刻明白,自己喜欢的其实不是他的保护,而是陪伴下的尊重。
他的运筹帷幄,沉稳从容,无不吸引着自己,逐渐变成这世间想要追逐的光亮。
她喜欢他,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与他共赴黄泉。
阳光微晃,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沈清欢猛地回过神来,收回手,转头见一个身着藏青色的对襟上衣和长裤的少年推门而入,正准备仔细看看是否是真人,便听到一阵清冽的声音,“姑娘,公子该换药了。”
“啊,好,你换吧。”
沈清欢暗自庆幸照顾南无月的不是傀儡,见少年转头看向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是自己挡了道,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仡卡见少女没有回避的意思,有些诧异,但也并未多说什么。
他从出生便侍奉在药舍,见过巫主剥皮蒸骨,却从未见过巫主救人,除了少主和绝杀们更没见过其他人,所以看见出现在此处的活人,便多了一丝惊奇和恭敬。
沈清欢仔细地看着少年解开白布,南无月精壮的上身露了出来,如大理石般莹白的肌肤晃花了她的眼,下一刻露出的伤口又让她紧紧捂住了嘴。
男子右肩胛到手臂上伤口绽开外翻,却被蜈蚣般的丝线紧密连合,触目惊心。
白布取下时,不可避免地粘连下猩红的血渍,虽大多已结痂,但还是有些许血珠渗出。
惨烈的伤口让沈清欢瞬间侧开了脸,心中一阵刺痛,眼里包裹的温热便化作泪滴落了下来。
在这个世间竟有一人愿护她至此,自己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仡卡上好药包扎好伤口,回头便看见少女眼眶微红,低头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公子伤口可怖,但断骨已接好并无大碍,如今未醒是内息混乱导致,还需饮药调息。”
“那他何时才会醒呢?”
“公子内力深厚,明日便可苏醒。”
“那就好,那就好。”沈清欢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沉睡的南无月,心阵阵揪疼。
正在这时,房门又被缓缓推开,进来的是刚才领自己来此的傀儡十一。
见她手上端着水盆一步一顿走向南无月,沈清欢先是愣了愣,随即上前接过,对着仡卡开口说道,
“不知以后由我照顾他可好?”南无月如今有伤在身,可要一个行动迟钝、下手不知轻重的傀儡来照顾,她实在不放心。
仡卡神色一顿,“请便。”
“多谢。”沈清欢向仡卡感激地点了点头,对方回了个礼,转身出了房门,连十一也跟着离开了。
把盆中的锦帕拧干,沈清欢低头看向双目紧闭的南无月,想也不想地掀开被子一角,从男子的手开始小心翼翼得擦拭起来。
展开他纤长如玉的手指,手掌上泛着粉红的狰狞伤口瞬间撞入沈清欢的眼眸中。
那晚南无月推开她,亲手接下长鞭时那样毫不犹豫,她心中顿痛,完美如白瓷般的男子,如今却因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沈清欢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颊边的的泪珠,“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泪水不小心滴落。
南无月察觉手背一暖,心中一丝异样闪过,他意识早已清醒,但碍于药物制约和内息不稳一直无法动弹。
想起那日沈清欢抱着他时,他似乎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可那抹思绪到如今如水汇海,再也回忆不出来。
还沉浸在思考中,南无月下一刻只觉温热的锦帕沿着他的脖颈擦拭着,又从胸口缓缓滑下,等沈清欢小心翼翼地擦到他腹部时,心中终于闪过一丝异样,调息的真气不禁一乱。
从来没有人与他有如此的肌肤相亲,连少女指尖柔软的温度都能准确感知。
南无月下腹一紧,连忙调节气息才堪堪稳住。
沈清欢完全不知道男子此刻混乱的思绪,她拿着清洗好的锦帕,看着南无月下身雪白的锦裤,想起穿越文中的情节,涌出一股恶趣味,挣扎了半饷,还是没敢脱。
突然平静的氛围让南无月心中一顿,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女正目光炯炯地盯着。。。盯着他的下半身。
直到听见少女收拾水盆出门后,南无月才松了口气,第一次竟也有了庆幸这种情绪。
沈清欢出门重新打清水时,正好看见仡卡向此处走来,想了想开口道,“可以再帮我拿张小床吗?不用太大。”
仡卡看着少女手指的方向,心中惊诧,这少女是竟要与那男子同屋而睡,现在蛊族外的风气竟如此张扬露骨了?
但想起巫主让他有求必应,便转头向身后的十一低声说了几句,下一刻向少女点了点头,拿着不明的药剂进了屋。
沈清欢暗暗叹了口气,在屋外等了一会,见仡卡出来后,又问了些注意事项。
不一会,十一便搬来了一张单人的木床,收拾好后一步一顿地出了房门。
南无月听着屋内的响动,对再次出现在他房间的沈清欢更加疑惑。
这少女可以冲动地谈条件,勇敢地去守护,张扬地评天下,坦然地说喜欢。
她自由洒脱,却又常被这世间难容的善良柔软所牵绊,比如自己的“救命之恩”。
胆小又无畏,谨慎又随性,循规又不羁,矛盾却又如此契合,如今单独留下照顾他的决定更是胆大妄为,惊骇世俗。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月已升天,繁星璀璨。
陌千决刚赶到蛊族首府,见川穹等在巨大的石牌之下,一个翻身下马,“南无月如何了?”
“巫主已经救治,摄政王请放心。”川穹接过缰绳,沉声道,“苍术已打听清楚,阁主不日便可苏醒。”
陌千决点了点头,再开口时,言语似乎参杂了些别样的情绪,“她呢?”
“已到岷硐,有荣姨贴身伺候。”
“是吗?我真不知你是他的护卫还是她的。”
陌千决听到川穹的回答先是一愣,他所问的本是沈清欢,却不想竟得到了另一个回答,冷哼一声,“既已到这一步,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拼命救一个将死之人。”
南无月啊南无月,你可真是让我越来越不懂了。
川穹见陌千决语气有些异样,有些疑惑,但还是三缄其口不说一言。
而另一边,沈清欢收拾完毕,天已黑了,抬眼看了一眼放在房间另一端的小木床,耳边静谧无比,连一声虫鸣都没有,这间房屋虽不是建于湖中,但一眼望去仍能看见点点荧光中那暗黑的湖水。
打了个寒颤,沈清欢走到木床前,深吸一口气,连拖带踹把木床移到了南无月的床边拼好。
虽要矮一截,但至少抬眼可以看见那沉静俊雅的面庞,她的心也能跟着平静些,不至于被白天那诡异的事吓得打颤。
沈清欢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偌大床上躺着的南无月。
今夜月光清明,莹莹的白芒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在窗棂下印下朵朵粼粼光斑,映照着他温润的脸,绝美无比。
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沈清欢看着拼在一起一大一小的床,有些暗暗窃喜,这也算是同床了吧,虽还没共枕。
南无月只觉一双眼睛如炬般紧紧盯着他,竟比明月还刺眼,身旁时而传来少女沾沾自喜的笑声,也不知她想到了何事竟如此欢喜。
身边的床铺突然一阵凹陷,他心下一惊,少女独特的气息迎面扑来,耳边的发丝被一阵呼吸撩拨得微扬,脸上便感觉到了一丝痒意。
月色渐浓,无聊又毫无睡意的沈清欢终于忍不住爬上了南无月的床,横趴在他的床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描绘着他无双的容颜。
南无月一直如神祗不容侵犯,清冷地比寒冰还刺骨,如今闭着眼那摄人的气势也骤减了几分,不禁让沈清欢有些得寸进尺起来。
受到侵扰的男子感受到少女指尖的温热,才惊觉她在做什么,本该对她大胆放肆的行为恼怒,却不知为何,惊诧过后却也毫无剁下她手的想法,反而有一丝慌乱沁进心里。
因气息封闭,南无月此刻的触觉异常清晰,被她手腕不经意撩起的乌发都能瞬间勾得他心中微动,更别说少女那微吐的气息和馨香,压下微动的气息,听到少女自言自语的声音,
“长得真好看啊,这么好看的人对我还那么好。”
沈清欢砸了咂嘴,眼里闪着光芒,像好色之徒一般,手指勾勒着他无垢的容颜,“都说前世一百次回眸换今生擦肩而过,看来,我前世光回头看你了,嘿嘿。”
南无月对沈清欢怪异的言论早已免疫,可少女温热的手指却一路煽风点火般,比烈焰还炽热。
他不是不懂男女情爱,只是他从不靠非理性的情欲来刺激自己,相反更喜欢掌控权势所带来的兴奋感,那些感性对他的凌驾操控没有半分好处。
禁欲,似乎已经被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无法掌控的感情于他更像是人心丑陋的弱点,早在十六年前便被他摒弃,却不想今日竟被这少女勾起两次。
南无月心中对此有些迷茫,却也只觉是内息不稳才会如此,更不会往情感方面思考,只因这些情愫早被他绝对的理性所埋没。
沈清欢又玩了一会男子乌黑顺滑的头发,嘀嘀咕咕地念叨了半天,夜色渐深,她终于有了些睡意,抬手帮南无月把被角掖好,便悉悉索索地爬回了自己被窝。
难眠的黑夜一晃便过,心心念念的第二日终于到来。
白日里,沈清欢除了上厕所和吃饭,都呆在南无月的房间,每次仡卡换药,她都目不转睛地在一旁看,见南无月伤口已完全结痂,也放下了心。
仡卡除了清晨看见相拼接的两张床,眼里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后,竟也神速地习惯了少女这不合礼法,放肆大胆的做法。
“不是今日内可苏醒吗?这都快日落了,为何还不醒?”
沈清欢看着依旧双目紧闭的南无月,看着同样皱着眉头的仡卡,有些急切地问道。
“公子气息似乎受了扰乱,影响了他恢复的进度。”
“他不会。。。”
“姑娘放心,苏醒的时间应该也相差不多。”
沈清欢见仡卡一副笃定的样子,刚提起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她全然不知南无月未苏醒是因她无意地撩拨所引起的。
见仡卡带着十一离开,沈清欢抬手拂开南无月额上的发丝,虽然她喜欢与南无月独处的美好,可还是怕他沉睡不醒,再开口时,言语里有着难掩的担忧,
“你睡太久了,也该醒了,难道你是睡美人吗,需要。。。”
沈清欢语气一顿,自嘲地笑了笑,见男子依旧沉静的模样,有一丝惆怅滑过,他若醒来便不会这样安静待在她身边了吧,定是又是一副惜字如金、冷傲无比的模样。
窗棂边藤蔓舒展,夕阳里的浮尘打着旋。
沈清欢不自觉地低头看向他,像是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越靠越近,脸几乎贴到南无月的脸上,他透亮白皙的肌肤上连微小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沈清欢的视线从他流畅如山峦的高挺鼻梁不自觉地滑到他的朱唇之上,或许是男子身上依旧若隐若现的冷香迷惑了自己,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抑止的冲动,血气上扬,脑海有一瞬间空白,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亲与不亲,一念之间。
南无月内息已稳,正调节真气婉转全身,却突然察觉房内空气的细微变化,一道阴影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下一刻,有发丝轻触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少女微小却急促的呼吸竟与他连接在了一起,这是。。。。。。
心中划过一丝无措,气息瞬间冲破禁锢!
失神的沈清欢只觉颊边的耳发被什么撩拨了一下,敏感得一抬眼,瞬间撞进了南无月清冽的眼眸中。
微风乍起,搅起满床碎金,亦真亦幻,如把温暖入怀,似夏日艳阳那般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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