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为真理而战
第671章 为真理而战
」权力和真理并肩同行,权力总是在变,真理却一直都是教授。」
海伦斯的话在珍妮耳边响起。
白宫东厅数百名记者汇聚在这里,来自全球各地的顶级媒体们齐聚一堂。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福特总统率先走出,林燃紧随其后。
福特的安排很紧凑。
和林燃面谈,说服对方接受任命,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这个好消息,然后林燃登上飞机,前往巴黎。
「教授回到白宫的冲击,甚至让记者一时间竟忘按下快门,这就是教授的现实扭曲力场啊。」海伦斯补充道。
珍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著,头也不抬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总统的权力受到任期限制,教授可不会受到这个限制。」
「但像教授这样能一直在白宫保持影响力更困难不是吗?」海伦斯反驳道:「就像埃德加·胡佛那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珍妮放下手中的笔,将食指放在海伦斯涂著鲜艳口红的嘴唇上:「不不不,可别将胡佛和教授做类比,这可不是什么好比喻。」
埃德加:胡佛的死法时至今目依然让珍妮心有余悸。
1949年之后,阿美莉卡人可要比华国人迷信得多。
君不见华国的风水、纸钱、八卦这些在欧美大行其道,这就是最好的明证。
当福特走上演讲台之后,台下嘈杂的喧闹声消失地无影无踪。
珍妮和海伦斯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手上拿著笔蓄势待发。
总统先生先是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几十支麦克风传向全球:「今天,我非常荣幸地宣布,伦道夫·林正式结束他在夏威夷的学术休假,重返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的职位。」
此言一出,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哪怕是来自塔斯社和真理报的记者们也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塔斯社在华盛顿设有规模不小的分部,这是苏俄的国家通讯社,他们的任务是向莫斯科提供关于阿美莉卡政策的一手解读。
塔斯社的记者拥有白宫记者证,他们会出席总统的新闻发布会,甚至参加每日的例行简报。
著名的塔斯社记者弗拉基米尔·瓦先科几乎出现在每一场重大的外交新闻发布会上。
康米阵营其他国家,像波兰通讯社、南斯拉夫的坦纽格通讯社等等,也在华盛顿有分部。
除了东德。
这是因为东德和阿美莉卡的建交要到1974年。
至于华国,华国的记者已经进场了。
真实历史里,华国记者要到1973年的5月,百花社驻阿美莉卡的联络处在华盛顿正式设立,华国记者开始出现在白宫。
但现在,这个时间被提前了。
在白宫东厅,来自百花社和中央通讯社的记者们齐聚一堂,他们之间的分歧也许比康米阵营和自由阵营之间的分歧更大。
但在此刻,他们都在为同一个消息而鼓掌。
「同时,」福特拔高了音调,目光环视全场,「教授将作为我的总统首席特别特使,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启程前往巴黎。他将代表我本人,代表美利坚合众国,出席和平协定的签字仪式。他不仅去带回和平,更去重塑我们与欧洲盟友之间的信任基石。」
台下掌声更加热烈,似乎要将白宫的天花板掀翻。
福特将舞台交给林燃,掌声渐稀,林燃走到那排密密麻麻的麦克风前,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完全安静下来。
林燃和记者们之间存在足够的默契,今天的东厅第一次如此安静。
他的眼神穿透了闪光灯的森林,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双碧绿的眼睛,珍妮·赫斯特正抱著双臂坐在第一排,神情中带著看你表演的笑意。
「谢谢总统先生的信任。」林燃开口了:「我也要谢谢各位,让这一场本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完成的任命,变成了一次充满六十年代遗风的社交派对。」
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一刻回来,是因为那份即将签署的和平协定吗?」林燃扶了扶麦克风,目光掠过那些神情肃穆的苏俄记者,「不,协定只是一个结果。我回来,只是因为我想回来了。
3
「我从一开始就认为这场战争不应该开始。」
「过去我做过很多关于和平的工作,我甚至拿过诺贝尔和平奖。」
正当台下的记者们以为林燃的下一句话就是,抨击尼克森政府,呼吁和平的时候,林燃话锋一转:「但我希望各位明白一件事:和平是极其珍贵的,但真理永远在和平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台下果然一片哗然。
大家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在为詹森辩护。
因为越战本质上是林登·詹森遗留的烂摊子。
而詹森临终前为教授惊天一刺,将尼克森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确实是人情。
老美也讲人情。
但在场的记者们心想教授,以你的地位也不至于要做到这个份上吧。
「作为自由阵营的领袖,阿美莉卡真正应该坚持的,是为真理而战,我们必须极其谨慎地面对每一场战争,因为那意味著无数家庭的破碎。
但这并不意味著战争就一定是坏事。
人类文明的进步,有时确实需要通过火与血来洗礼。
发动战争的前提是,我们必须遵循同一个原则:我们发动战争,是因为国家内部已经腐朽到了极点,是因为我们要为那个国家的平民去主持公义,要将那个国家带回自由阵营。」
「并且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预判,我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并且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地缘政治可以作为理由,但绝不能成为决定性的因素。如果一场战争的动机,仅仅是出于权力的傲慢或对失败的恐惧;如果它的开始是因为某人的野心,过程是因为指挥者的愚蠢,而它的终结又是因为发现打不赢而草草收场,那么,这种战争带来的损失是无法挽回的,它对文明的践踏,远比一份屈辱的和平更加丑陋。」
「我们为了原则而战,这比胜利更重要。因为胜利可能会被历史遗忘,但原则将决定未来的信用。
我想告诉各位,阿美莉卡即便满身伤痕,也绝不会放弃为真理而战的尊严。
我们要结束这场错误的、为了私欲而开启的战争,不是因为我们畏惧丛林,而是因为我们没有做好准备就被卷入了这场战争。」
发布厅内鸦雀无声,甚至连塔斯社的记者都忘记了落笔。
因为这段话包含了太多太多。
不过现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发布厅瞬间像被泼入冷水的滚油。
那些穿著深色西装、胸口别著苏东阵营勋章的记者们交换了眼神后,狂风骤雨在白宫东厅轰然爆发。
率先站起来的是塔斯社的弗拉基米尔·瓦先科,他并没有举手,而是直接推开了身前的椅子,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教授!你谈论真理?你谈论为平民建立正义?」他用力挥舞著手中的笔记本,像是挥舞著一份控诉书,「那么请你用你的上帝视角解释一下,牧场手行动也是真理的一部分吗?
当你在白宫,在亨茨维尔的时候,美军的C—123运输机正往安南的丛林里倾倒数千万加仑的橙剂!那些剧毒的二恶英不仅在杀死森林,还在让成千上万的婴儿畸形。这种对地球生态的系统性投毒,难道就是你所谓的自由阵营的领袖为当地国民提供的正义?」
还没等林燃开口,他身旁的记者也起身,他甚至没等麦克风传到手里,就咆哮道:「还有粮食!教授!美军为了所谓的切断游击队补给,大规模摧毁了南方的稻田和谷仓。数百万安南平民在饥荒边缘挣扎,他们在吃草根和泥土,而你们在白宫谈论真理和原则?
如果摧毁一个民族赖以生存的食物、毒害他们的土地也算主持公义,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算作罪行?难道在你的逻辑方程式里,平民的生命只是可以被随意抹去的损耗?你说这场战争不该开始,但你现在正要代表这个满手鲜血的政府去巴黎签字!」
随著波兰记者的控告落下,会场原本维持的礼仪彻底崩塌,整个现场在这一瞬间失控。
「这就是你们的自由吗?建立在焦土上的自由!」塔斯社的记者声嘶力竭地喊道。
台下的自由阵营记者们不再沉默。
几名长期追踪越战报导的阿美莉卡记者猛地站起身。
「坐下!这儿是华盛顿,不是莫斯科的审讯室!」《华盛顿邮报》的一名资深记者回过头,对著瓦先科怒目而视,「你们谈论平民?布拉格的坦克还没开走,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谈论公义?」
苏俄在布拉格的驻军,从1968年开始,到1991年离开。
「让他回答!让教授说话!」BBC的特派员试图在喧器中维持基本的秩序,「我们是来寻求答案的,不是来听你们宣读政治传单的!」
快门声密集,闪光灯的频率让人产生幻觉,这还是现实吗。
一名法兰西报纸的摄影师为了抢占机位,甚至和一名波兰通讯社的职员扭打在一起,两人撞翻了侧方的三脚架。
就在局势即将演变成一场国际斗殴时,侧门的阴影里迅速闪出几名白宫特勤人员。
他们切入人群。
领头的特工已经按住了叫的最凶的塔斯社记者的肩膀。
「住手。」林燃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林燃看向那几名特勤人员:「放开他们。既然他们提出了问题,那就应该由我来给出解释。」
特工们对视了一眼,最终退到了讲台边缘,但依然保持著随时扑击的姿态。
等到会场的声音稍稍平息,林燃才缓缓凑近麦克风。
「各位,谢谢你们为这场发布会贡献了难得的激情。虽然你们的辞藻带有浓厚的宣传部色彩,但你们提到的事实,确实是人类文明史上的悲哀。」
「你们问我橙剂和摧毁粮食是否属于正义?我的回答是:不。不仅不是正义,那正是缺乏原则、缺乏逻辑、缺乏真理导向的战争最丑陋的产物。」
「这正是我刚才所强调的,当一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正义的内核,当它沦为某些政客为了挽回颜面、为了在地图上玩弄地缘政治游戏的工具时,它必然会走向疯狂。
因为他们发现无法在意志上战胜对手,于是便试图通过毁灭自然和践夺生存权来填补智力上的无能。
橙剂不是为了正义而投下的,它是为了掩盖失败的恐惧而投下的。」
林燃拔高音调:「我之所以这么说,正是为了在未来,阿美莉卡能彻底终结这种不计代价的愚蠢。」
「各位,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如果真理需要通过鲜血来彰显,那也将是精准的、代差级的,而不是这种卑劣行径。」
「如果阿美莉卡未来还需要为真理而战,那我希望阿美莉卡是用无可辩驳的技术代差和道德制高点去赢得胜利,星球大战计划就是为了这一点。」
林燃指了指头顶。
他盯著塔斯社记者,笑了笑:「各位来自康米阵营的记者,既然莫斯科这么关心公义,至少在这里,阿美莉卡敢承认我们的失败和丑陋,并亲手终结它。而你们,除了记录我的每一个单词,还敢在你们的头版上写下哪怕一个字关于反思的内容吗?」
发布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塔斯社的弗拉基米尔·瓦先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个字。
「发布会到此结束!」白宫新闻秘书迅速切入,这会不能再开下去了。
林燃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在闪光灯最后的疯狂轰炸中,他快步走下讲台。
福特总统的脸色也很难看。
在林燃的论述中,战争的开启被归结为总统的一己私欲,哪怕这些话骂的是尼克森或詹森,但福特现在就坐在这个位子上。
这不是在说总统也会犯错,总统是平庸的,甚至是自私的吗。
福特本想利用林燃来加固自己的宝座,结果林燃在发言中把总统皇帝的新衣给戳破了。
基辛格则感慨,教授真敢说,他也知道总统的愚蠢,尼克森的愚蠢,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评价。
但这样的话,他可从来都不敢说。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吗?基辛格心想。
1973年的一月,华盛顿的夕阳彻底落下,而属于教授的波澜壮阔的巴黎之旅,正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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