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刹那芳华
一段时间来，赤焰堂接连的骚扰，使得沈翊即使不至于焦头烂额，却也忙得昏天黑地。转眼到了11月，她的生日快要到了。
小时候，当弟弟还小时，当她还为了摆脱食不果腹的日子而忙着忙着抢，生日这一天，也就是寻常的一天。
当弟弟长大一些，开始懂事了开始，每年总是想尽各种方法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惊喜，通常是一小块蛋糕，或是巧克力，很简陋却给了她最大的温暖，让她不至于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冰冷了自己的心。
再后来，当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年，那个生日，他给了她最别致的回忆，像个华而不实的梦，却也真真正正地让她笑了。
之后多年孤单的生活，生日也只是一年365天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天，她早就习惯了像平常每一天那样过这一天。
终于，连她都忘记了这一天，她来到世界上的那一天。
像往常一样，下了班，避开众人的视线绕路回家。她和沈翊的关系一直隐瞒着所有人，上班时候像极了一般的上级和下属，而只有当她脱下那身制服，踏出盛世酒店，才有了几分恋人的模样。
沈翊近来几天总是行色匆匆，想必赤焰堂给了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两人近来已经很久没出来改善伙食了，天天千篇一律的外卖外卖。昨晚，回房睡觉前，沈翊认真严肃地告诉她，明晚在老地方吃饭，还神神秘秘地交代她要好好打扮。
他们口中的老地方是七年前的他们最爱去的地方，很温暖的家庭式西餐厅，暖色调的布置风格，让她很有家的感觉，几乎是一眼，她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下班前在酒店的分配给她的房间里换下工作制服，换上一套英伦风的连衣裙，白衣黑裙，得体却不显得过于严肃。
黎芯雅也没多想，傍晚下了班便打车到了约定的餐厅。
“小姐，不好意思，今天被包场了。”
“这样啊。”黎芯雅心中略有几分遗憾，却还是转身离开，心中也有几分暗暗奇怪，老板娘很有原则，做生意一向不在乎金钱收益，一直旨在于提供最好的食物给客人，包场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出现。
“黎小姐？”一个服务员拦住她的去路。
黎芯雅应声转身，看到几年前一个相熟的服务员。
七年前，她常常和光顾这家餐厅，大部分时候都是和沈翊一起，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还有当时的服务员记得她。
“我带你上去，沈先生在楼上等着。他是新来的，不认得你。”
“好，谢谢。”芯雅道谢，心中带着几分莫名其妙，搞得这么大排场，是要干嘛。
终于在经过楼梯拐角处时，瞥见墙上挂着的电子屏幕时，才恍然大悟。
11月17号。好像是她的生日。
一路走来，房间四处都散落着颜色娇嫩的气球，粉红、粉黄、粉蓝、粉紫，随着风轻轻地飘荡，墙面上挂着的相框，桌上排列着的装饰摆设，无一不为着甜腻的气氛增添了一丝浪漫。
沈翊起身迎向她，为她拉开座椅，将一旁的一束玫瑰递给她，
“生日快乐。”
黎芯雅弯着唇角，欣喜的弧度，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了然。
“谢谢。我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菜肴摆上桌来，每一道，无一不是七年前的她最喜欢的。时过境迁，七年，一切都仿佛还在眼前，他记得，清楚的记得。
“感谢这一天，你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你，才有了我精彩的人生。”
——即使爱恨交织，依然感谢你的存在，让原本单色的生活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这便是她对于他的意义。
“Cheers.”
“Cheers.”
黎芯雅垂眸，浅酌着杯中的液体，心中却不是滋味。由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他们便注定了对立。
扯了扯嘴角，挥散那些不快的情绪，黎芯雅微扬着声音轻巧地问道，
“怎么会想到定在这里？还有你怎么买通老板的，我记得老板可是个特有原则的人。”
这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却也是她的处心积虑的阴谋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我知道你喜欢这里。你说过，有家的味道。”而他喜欢她的喜欢......至于老板嘛，她记得我们，我说我们因为各种变故分开了很多年，如今又再在一起，今天要给你过生日，看我态度诚恳，软磨硬泡下她就答应了。”
噗呲，软磨硬泡，她可想不出来他软磨硬泡是个什么样子，一定一定很吓人。
“海鲜焗饭味道真不错。”黎芯雅咽下嘴里的东西，称赞不绝于口。
“几年没来了，味道还是一样好。”沈翊偏了偏头，神色不明。
她脸色一僵，很快又再次是温暖的笑颜。
“是呀。”
那是他们的回忆。七年前，认识之初，她像是搬进他家隔壁，成了是他的邻居，当天便借口她忘带钥匙，按响了他家的门铃。她始终记得他开门的瞬间，那明灭的光影间半身隐在黑暗中的少年。
再然后，三番四次的换着法子打交道，更是打着感谢的名义，她死缠烂打请他去这家餐厅吃饭。
而也是在这段饭之后，她刻意安排了一场车祸。电光火石之间，她急忙推开了他，自己被撞伤了右脚。那时的她思量着，要是他伤到了，就能借着照顾他的名义登堂入室，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也能培养出些许信任和感情。
然而，临到头来，闪入脑海中他那双澄澈疏离却不带怀疑防备的眼睛，她却改变了主意，推开了他。很久之后，她才想明白，那时，她的心早就有了对他的不忍和动容，那种情愫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生根。
饶是当年的她已是心思深沉如此，但却仍旧是一个16岁的少女，也会在某个瞬间砰然心动，在某段相处间不知不觉情窦初开。
那个瞬间，她推开他，她自己却没能幸免地受了伤。
好在最终目的一样是达到了。或者说，更轻易地达到了。
他感动震惊于她的舍身相救，由此对她动容，冷漠疏离霎时瓦解，一颗心再无戒备。更是怜惜她孤身一人，担下照顾她的责任，于是日久便也生情。
离开之时，她早就和盘托出那场车祸并非意外，但却也没有说明她事到临头的突变，他只当她有意算计要借此俘虏他的心。
如今，即使想要开口说明，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契机。
他如此平静无波，不提过往，甚至含笑以对，仿佛释怀一切，她又有何理由旧事重提。
人和人之间，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想要说清一些往事，却因为太过久远，或是早已褪色在时光中，而难以提及。
而这些事，淡了，却不意味着释怀或是消失不再，它会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根深蒂固，某一天，陡然引爆，炸毁两人之间的所有。
她郁郁寡欢地飘远了思绪，周遭的浪漫的气息似乎再也不能感染她的心神。
沈翊按住她摊在桌上的手，执起，眼里流露出释然和深情。
“我曾经很怨恨，可如今再细细想来，我却不可以否认，如果不是因为那段利用，我们连相遇的机会都不会有。”
黎芯雅侧过脸，看着沈翊认真而又深情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然没有了丝毫的恨意。
“谢谢你愿意放下，才让我们有机会找回遗失在七年前的那段爱情。”
她倾斜身子靠向他，目光勾勒着他的刀刻般深邃的五官。
比起七年前的青涩，是更加成熟的模样，但他眼底的那抹光芒，让她确信，记忆中的他，真的回来了。
不自觉地伸手描着他的眉眼，沿着鼻梁向下，然后是他微薄的嘴唇。
她深深迷恋的根源，七年不曾遗忘、无法抛去的深情。
沈翊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向自己，嘴唇相接，连心也仿佛从未有过的靠近。
伴着轻柔舒缓的音乐，他们迷离了双眼，再也无法看清周遭的一切，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清晰触觉和眼中的彼此。
如果，这一刻，能成为永恒，那该有多好。
可惜，有些事，注定了只是刹那芳华，一瞬间绚丽，然后成为过眼云烟。
*****
回到家，一开门，这才发现沈翊的手机闪着幽幽的蓝光，在他们看到的瞬间才刚刚熄灭下去。沈翊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一看，是他在总部的助理的电话，而且已经有了十多个未接来电。
沈翊皱了皱眉，微微侧目看了眼身边的黎芯雅，没有做声。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响两声，沈翊走向阳台，避开她，接通了电话。
“喂。”江边带着浓重湿气的寒意向他袭来，连语气也冷下几分。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接的这么快，言语一滞，半晌才接上。
“沈少，出事了。”
沈翊冷然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沉稳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沈氏旗下的几家夜店，在今晚陆续被警方查出私自贩卖毒品，几家夜店的负责人都被带走了。事情大条了。”
沈翊眉头一皱，侧过身子望着进门后就落座在沙发，咬着勺子吃冰淇淋的黎芯雅。
“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有律师过去了。具体的还不知道。”
沈翊早已在接手之初立下规矩，几乎是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碰任何毒品。
每家夜店的负责人都是相对独立，没什么联系的，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巧合，显然不能是单纯的夜店方面的阳奉阴违。
开胃菜过后，主菜要上了吧。
“继续跟进，明天我回总部，亲自和我说明情况。另外，对外声称此事酒吧经营方概不知情。”
他的声音冷厉平淡，像是平静无波，却是显而易见的威严。
“是。”
挂断电话，沈翊站在露台上任由江风的寒气渗透他的每一寸皮肤，甚至直达内心。
看来，赤焰堂，又开始动作了。
******
果不其然，和他想的一样。阳奉阴违是事实，但背后有人挑唆怂恿也更是实情。毒品在夜店的经营中是收益极大的一块，单纯的简单经营，如何能一本万利。利益面前，谁能不心动，更何况，几个经营者早就对这条不近人情的规矩怨声载道。于是乎，在第三方人士的暗示和推进下，夜店的毒品生意也日益成为定式。
而并不多时日，在他们才放松警惕的时候，警察便找上门来了。
即使查不到任何证据，据下属提供的信息，可以猜想到，毒品的提供方，正是和赤焰堂长期以来一直有合作往来的，当地最大的毒品供应商，张家。
张家有个小女儿.......
想到这个女孩子，沈翊不禁皱了皱眉。
张家一向清楚沈氏不做毒品生意，双方更是从无过节，能牵动这次事件的，也只能是黎家。
但沈氏旗下夜店售卖毒品是证据确凿的事，根本无从抵赖，即使拒不承认，沈氏的声誉，一样还是会大大受损。
“跟警方交涉得如何了。”沈翊两手捏着钢笔把玩，宠辱不惊，是他这几年间练就出来的本领。
助理无奈地摇摇头。
“那边一副要秉公办事的样子，根本都还没说上话。”
警局那边好处从来没少给过，一直以来也是相安无事。毕竟干这种生意的，警察那边一定得打点好的。
“帮我约赵局长。现在。”
“好。”
几分钟后，助理脸色不佳地回来告知沈翊，
“警局那边说，局长公差去了H市。”
沈翊处变不惊，只是皱了皱眉头，“赵局长电话给我找来。”
赵局长的父亲和沈翊的外公是故友，两家到了上一辈关系已不若从前亲密，但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沈翊试着联系了两次，却都是没有接通，最终，在他第3次拨过电话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阿谀奉承，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以前的他不想做，也不屑做，而如今，他却不得不做。人长大了，便是这样，有了各种各样的无奈，有时候甚至会渐渐地，变成曾经自己最讨厌最不齿的样子，但，没有办法。
“赵局长，你好，我是沈翊。”
“小翊啊，不好意思，刚才太忙了，没有功夫接电话。”
“没事没事，能者多劳，赵局长身兼重职，自然是忙。”沈翊客套着，那些话语，确让他自己都觉得生厌。
“真是过奖了。”
“赵局长，你看，我们沈氏一向和赵局长您关系不错，这次我们底下的人犯了点糊涂，您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事情拖着很伤我们的声誉。能不能买我个面子，等您出差回来，我请您吃个饭再好好感谢感谢您，联络联络感情。”
“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实在是.......”
“赵局长有话直说。”
“哎，赵伯伯实话跟你说吧，这次的事，实在不是我不帮你们沈氏，上面下了指示，我也无能为力啊。”
“上面？”沈翊语气上扬，带着不可置信，这次的动静有点大了，黎家都把关系打通到了警局的总局上面去了。
“具体的，我也不好说。你们还是仔细想想得罪了些什么人吧，这次的人物，来头有点大，惹不起。”
沈翊沉默片刻，只得礼貌地道谢，客套告别。
黎家这一步步要将沈氏逼上绝路，沈翊想，他再也不可以坐以待毙了。手中掌握的资料和消息已经渐渐完备了，他的计划也基本可以开始了。他再也不可以心慈手软，他要的，是一招致命。
但，他的她那么聪明，凡是深谋远虑，能把人心感情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真的能瞒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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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某别墅中。
“有没有给沈家一点颜色看看？”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边修减花枝，这盘插花的完成最后一笔。
“夫人说的，我哪敢不从。”男子翻看着报纸，漫不经心的回答。
“城，我们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我们一向对他视如己出，关系到他，我们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嗯。”女子捧着大功告成的插花，感激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时至中年，他们依旧恩爱非常，二十多年的婚姻，二十多年的二人世界，却没让这段爱情走到坟墓里。
即使不会有孩子，他依旧爱她，于是，对她唯一的小辈，他们都是视如己出地疼爱。
其实，这次，沈翊只猜对了一半，设这个局的是黎家，而推波助澜让事情愈演愈烈，却不在黎家的计划之中。
是的，沈氏，或者说是他沈翊，还得罪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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