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思苦

　　

　　王艳丽最近变得忧心忡忡，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接到李刚的电话了，他在那边还好吗？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劳累的工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记忆就像电影倒带一样循环在脑海里回放......不好，她紧皱眉头，好像想起了什么？心脏也随着大脑的游动开始有点隐隐作痛，‘新婚之夜’对！就是新婚之夜......她赶快踩个急刹车，安慰自己不要想多了，或许就像李刚说的那样，那天晚上，他只是出去应酬朋友了而已。究竟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她也记不清了。在梦中，她亲眼看到李刚的怀抱里躺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他们又说又笑好不亲密。而此时的她就站在旁边，李刚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后，骤然惊醒，睁开眼庆幸只是个梦而已，可她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流下了泪。

　　她在心里暗暗赌气，如果李刚不给她打电话，她就坚决忍住千万不能主动给他打过去，还刻画出很多接到李刚电话的场景，比如刚接通电话的时候就说“我肚子饿了，我要先去吃点东西了。”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或者是：“你找谁呀？打错电话了吧！”总之不能表示自己有多么的在乎他，最好能让电话那头的他独自生气一会儿！哈哈，谁让他这么长时间才想起给自己的老婆打电话的？还口口声声说最少一个星期打一次呢！我呸！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这次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要不然还真不把本姑娘太当回事。

　　时间过得真慢呀，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有接到李刚打来的电话了。在这一个月里，每一分一秒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在手机还没有普及到每个人的时代里，饭堂门口的几部固定电话便成了他们与外界交流的唯一传输工具。每到下班的时候王艳丽就在想，李刚今天会不会给我打电呢？自从眼睛扫描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打饭的时候盯着看，吃放的时候还是盯着看，就连吃完饭了也总是舍不得走，生怕会错过那期盼已久的电话来临。电话铃终于响了，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这次会不会是我？”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别人在叫她的名字的时候没听清楚。

　　“张丽电话......”王艳丽羡慕地看着那个叫张丽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接听电话。

　　过了一小会儿，电话铃又响了，她的心再次揪成一团，重新屏气凝神......

　　“李璐接电话......”

　　“王琳、你的电话又打来了......”

　　就这样随着电话铃声的不断响起，她的心脏也跟着跌宕起伏，时而高潮时而低落，时而兴奋时而失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王艳丽这次再也忍不住了，就主动给李刚打去了电话。

　　“喂，”她听到电话接通后就赶紧先打招呼。

　　“你找谁呀？”

　　“我是艳丽......”

　　“哦，我这会儿正忙着呢!等忙完了我再给你打过去啊！”

　　“嗯！”王艳丽含泪挂断了电话，期盼着他能早一点儿忙完。

　　一天、两天、三天，都已经过去三天了，李刚怎么还没有忙完呀？他真的有那么忙吗？王艳丽再次拨通了李刚的电话，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就先发制人了，“现在人多，说话不方便，等人少的时候我再给你打过去啊！”还没等王艳丽反应过来，那边的电话就已经挂断了，只听见“嘟嘟”的电话回音。

　　无计可施之下，她拨通了婆婆鲁爱荣的电话，想从婆婆的口中打听到李刚最近的消息。婆婆告诉她，“李刚在小的时候不好好上学读书，现在倒好，结了婚又想着要去学习呢！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又没有基本的退休金，就是想供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呀！”王艳丽听出了婆婆的弦外之音，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是能为老公做的，就是扑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又问清了李刚的具体地址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温州近几年来，工厂里的效益都不怎么景气，尤其像王艳丽所在的毛织厂，更为显著一些，押工资押得厉害，她已经有两个月都没领到一分钱了。回到宿舍里，绞尽脑汁开始想办法筹钱，东拼西凑也只借到两千块，心想着先汇过去救救急再说吧！随后再想想其它的办法。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邮局，匆匆把款汇出去了才觉得安心。

　　即便如此在努力，仍然还是逃不掉一个‘等’字，王艳丽等到花儿也泄了，等的黄花菜也凉了，思君盼君仍不见君的消息，她开始吃不下也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会老做恶梦。在梦中，不知从那里冒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穿着宽大的睡袍，不偏不正地压在了她的身上，两只熊掌般的大手狠狠地卡住了她的脖子。她于是感到心跳缓慢，也有点喘不过气来，拼命挣扎拼命挣扎，几乎拼尽了她平生最大的力气，才终于睁开眼睛，吓得一个晚上都不敢再合眼。

　　听说枕头下面放剪刀可以辟邪，还听说床底下撒大米也可以辟邪，王艳丽不但在枕头下面放了两把剪刀，还在床底下撒了好多大米。心想，这下应该是双保险了吧！但还是摆脱不掉逃怪梦的缠身，刚闭上眼睛，感觉还处于似睡不睡的状态，清晰地听到门外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一下子把上了锁的门也给吹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乒乒乓乓易拉罐倒地的声音。她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睁眼睁眼再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她想喊，嘴巴张开了却喊不出声来，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苏醒过来。

　　更为出奇的一次是，王艳丽竟然在大白天而且还是睁着眼睛的情况下被魇住，只有大脑和眼睛处于正常运转状态，全身却一动也不能动。

　　就像鲁迅在《死去》里面写到：“肢体死亡，精神仍然存活。”是的，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也许说出来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可这实实在在发生在了王艳丽的身上。

　　那是中午的午睡，对床的姐妹正好是王艳丽的同乡，关系也混得比较要好。

　　“艳丽，起来上班了。”老乡叫她。

　　王艳丽看了看表，发现还早，“你先走，我再睡五分钟”她看到老乡刚走出去又折了回来，好像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走到床上掀开被褥，拿了东西又走出去。这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怎么也动不了身，她又开始拼命挣扎、拼命翻身，心想着那怕是摔倒在地上也是值得的呀！最起码捡回一条命啊！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魂不附体，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似乎被静止了，又发现身子好像又能动弹了，好奇怪的一个过程。她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刚才的那位老乡，想问问她是否走出去又拐回来拿东西了，确认一下到底是自己的幻觉出了问题，还是有其它的什么原因。

　　“对呀！怎么了？”老乡很是奇怪地问。

　　“没事，我刚才可能是被魇住了。”

　　“啊！那么短的时间被魇住，你得赶快看医生呀！”老乡摸了摸王艳丽的头，想了想又说：“要不我也请个假，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谢谢你呀！不用了。”王艳丽握住老乡的手，心里面很是感激。“估计我得这病连医生也治不好，也许等过年回家了，一切就能好起来了吧！”

　　夏去秋来，王艳丽走在买早餐的路上，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一丝的凉意，她不禁喜上心头，天气凉了，也就意味着快要和心爱的人见面了。

　　年终时分，王艳丽突然接到李刚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家了。王艳丽喜出望外找到老板娘，恳求她也能让自己早一点回家团圆，老板娘权衡再三，给她安排了一大堆的任务，让她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便可以走人。接着，王艳丽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只盼着能够早一天与丈夫见面。

　　坐在开往家乡的火车上，王艳丽翻飞的思绪不亚于火车的速度，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的倒退，她的情绪也越发紧张起来，幻想着和李刚重逢时的浪漫与喜悦，他想必也和她一样强烈！那种“思君忆君、魂牵梦绕的感觉，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李刚站在出站口正在焦急地等待她，然后欢喜地把她抱入怀中，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快乐，惊喜和恍如隔世般的怆然情绪，真的，她几乎眩晕了……透过车窗往外看，一缕阳光从云缝中钻了出来，漫长的夜仿佛过了一万年。

　　火车终于到站了，在人潮拥挤的出站口，王艳丽终于搜索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亲亲老公李刚，正在向自己招手呢！于是便加快脚步，掩饰不住内心的狂跳，脸上洋溢出久违的笑容。而李刚好像完全不深以为然，面无表情地接过行礼转身就往回走，像是一位出租车司机在招呼客人一样。王艳丽心想，也许是男人过于隐藏，不像女人有什么事情总爱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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