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哪个薛家?那个薛家!
张冉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她穿到张樊身上不过两月有余,却仿佛自己已经在这薛府里过了大半辈子。
累。
心累。
可是,不管心再怎么累,张冉也不敢停下来喘息片刻,只怕自己一个疏忽,又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比如今日她脑中那灵光一闪的……
张冉琢磨着自己在今日白天闪现的那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张樊被香姨娘下毒一事有蹊跷。
把前因后果又过了一遍,张冉越发笃定心中所想。
不过这回,倒没了之前那种心寒的感觉。
大概是心已经死了,便无所谓寒凉了。
想通了这个关节,张冉从床上坐起,唤了一声“观海”。
在外间守着夜的观海听到张冉这一声,忙起身披衣,进来伺候:“二奶奶要什么?”
“水。”
观海倒了杯水来,服侍着张冉喝下了,问她到:“二奶奶可是又失眠了?要不要我给您拿一丸安神丸来?”
张冉摇摇头:“不必了……观海你且出去看看,看那红绫可还在。”
观海得令应声,收了张冉的茶杯,轻手轻脚地走去正间查看。
片刻后,观海回来了。
“红绫还在。”
听到观海这个回答,张冉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好半响才叹息道:“莫非……他今夜不来了……?”
看到张冉脸上失望神色,观海柔声安慰她道:“二奶奶您莫要太过担心……您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逃离薛家这个苦海的。”
“但愿如此罢。”张冉念叨了一句,顿了顿,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观海,我今日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且给我分析分析,看我的猜想对不对。”
“二奶奶您且说。”
“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两月前我中毒一事,有蹊跷……你想想看,香姨娘不过一介贱妾,她从何处得知我的药方,并知晓相克的药物是何?”张冉沉着气,把自己心中的一点一一给观海梳理,“这薛府虽说不比我们侯府,但是规矩仍是在的。纵然我以前怯弱,可不还有大奶奶料理家事?这香姨娘如何翻得过她去?”
观海是个聪明的,被张冉这么一点拨,马上悟了:“二奶奶您猜香姨娘有幕后指使人?”
张冉点头:“对。”
观海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继续推测:“香姨娘是金陵王府赠与二爷的……难不成幕后主使是王府里的人?”
张冉摇头:“不是那边。”
不是那边……那是……
观海又一想,迟疑着,说:“二奶奶您以为这人……是二爷?”
说到薛绍卿,张冉真真恨不得把一口银牙咬碎:“我猜的……正是他!”
————
观海被张冉的这个猜测给吓到了:“二奶奶……这不可能吧?二爷那会儿在京中呢……山高水远的,他又如何指使得了香姨娘?”
“正是因为他在京中,才好使这一手借刀杀人!离得远又如何,一早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不就成了?!像薛绍卿这般在扬州城有权有势之人,迫害我一个背井离乡远嫁他乡的弱女子又有何难?!”
观海只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绍卿怕是没想到,他从京中回来了我还活得好好的罢?!”张冉冷笑着,寒意直达眼底,“不过我没死也好,活着的我,总比死了的我能从张家换到更多的利益!”
说到这儿,张冉又后悔起来:“当初也是我大意了,只把这件事交由大奶奶全权处理……大奶奶就算待我再怎么和气,到底还是向着薛家的……只怕这事,我这辈子都没机会闹清楚了……”
被这一连串的猜测惊住,观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讷讷地问张冉:“那二奶奶……我们该怎么办?!”
张冉心底一片悲凉:“我也不知道。”
被毒害,被软禁……困兽之斗,说的就是她罢?
她如何才能破得了这个死局?!当真是只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那个未曾谋面的、来自屋顶的陌生人身上了吗?!
还有学府里借住的那个顾世子,可以求他出手相助吗?!
可在那之前,又如何才能接近他?!
张冉思来想去,头痛欲裂。
看到张冉这样,观海心疼她道:“二奶奶,二爷回来后,你这憔悴得更厉害了……您还是少想这些事情,好好休养一阵子罢……”
张冉只苦笑着,摇头:“眼下这样的情况,我如何能不去想?!不想,就是死路!”
深知张冉说的是实话,观海静默片刻,只能安慰她一句:“那……你也要保重身子啊!”
“我知道的。薛绍卿想让我死,我万不能遂了他的愿……我多活一天,让他多糟心一天,也是值得!”
————
眼看着张冉歇下了,在屋顶上偷听了大半夜的顾检安仍久久回不过神来。
薛绍卿命人下毒毒害她?!薛绍软禁她?!薛绍卿想她死?!
这一个个信息从顾检安脑海中逐一浮现,每一个都能把他气个半死!
顾检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他只知道,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马上去把薛绍卿从被窝里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几个吐息,顾检安平复了激荡的情绪,想起张冉同她的侍女提到的那个“红绫”。
红绫……是什么?
在顾检安疑惑之时,忽而一阵北风吹来,吹开了天上密布的云。
银盘也似的月露了脸,皎洁的月光如流沙般泻下,映得整个薛府深深庭院分明。
就着月光,顾检安一眼就看到了那在屋顶上那一抹红。
顾检安不疑有他,脚下一点,悄无声息地掠到那抹红边上,蹲下,轻轻地掀起压着它的瓦片。
那的确是一条红绫。
顾检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快了。
砰砰、砰砰砰……
在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顾检安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一条红绫……
————
在顾检安杀进太守府书房时,扬州太守段衍之正在批阅公文。
听到自家那弱不禁风的书房门摔上的声音,段衍之莫说是要抬头了,连眼皮子也未曾一抬,只泠然一问:“大半夜的,顾检安你不睡觉,又来我这抽什么风?”
破门而入的顾检安拿鼻子哼哼了两下,抄起靠墙的椅子往段衍之书桌对面一镫,叉开腿跨坐在椅子上,双手架在椅背上,回嘴:“段衍之你还不是一样没睡,好意思说我?!”
说完,顾检安十分自然地拎了段衍之手边的茶碗过来,牛饮了一口。
而后嫌弃:“你这太守当得也太寒碜了吧?!大冬天的喝的这是什么茶?!又冷又难喝!!”
“难喝你倒是别喝啊。”段衍之淡淡地回了一句,正好也批完了最后一段话,方搁下笔,抬首看顾检安,“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刚要顾左右而言他的顾检安到底扛不住段衍之灼灼目光,老老实实招了,“衍之……薛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薛家?”段衍之的目光闪过玩味,“你说的是……哪个薛家?”
顾检安被段衍之这个问题给问得噎了一噎,而后不耐烦地在桌上点了点:“就是……就是那个……薛家……嘛!!”
段衍之望着自己的好友,笑了,直奔主题:“你可是想问问那些和薛家二奶奶有关的事?”
听到“薛家二奶奶”五个字,顾检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紧接着又虚了一虚,才扭捏着,应了:“……是。”
应完了,顾检安心想不对我为什么要心虚,又坐直了腰杆,再气沉丹田,回了一个:“是!”
看到段衍之眼角上挑又要笑,顾检安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别和我磨磨唧唧的了,快给我说你知道的。”
顾检安越催得急,段衍之就越淡定。
段衍之气定神闲地起身,走到茶桌边上拿了个新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才在顾检安要吃人的目光之中,开口。
“薛家的二奶奶三个月前,死过……然后又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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