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公平交易
一座陈旧的宅院坐落在阴暗的小巷，破旧、杂乱，还有些风雨飘摇，俨然一副很久都没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是红墙青瓦和精美的石刻雕花，隐隐在诉说着当年的繁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水如月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黎家故居。黎家故居偏城郊，偏僻廖无人烟，周围甚至连穷人和流浪者都没有，见此，水如月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现在这里似乎反而是更危险的地方。四人站在一间屋子的屋顶上，眼下就是现在唯一可以进入黎家故居的小路。大门是紧锁的，由于风雨蚕食已经很难被推开，除了后面的小路，其他的地方似乎都已经被毁的面目全非了。
正当三人等得不耐烦了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步伐凌乱，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水如月给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身体继续等待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朝着这个方向跑来，那个人频频回头，似乎在试图摆脱后面的尾随者，突然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他顾不上疼痛，用手中的长剑支撑这自己的身体，试图站起身。一次，两次，三次……那个人似乎没有力气了，索性放弃了，倚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一群人，在寻找着什么。那个人显然也听到了，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似乎在准备拼死一搏。脚步声近了，是四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的人，看到坐在地上的人后，整齐划一的围了过去，但是似乎在顾忌着什么，一直迟迟不肯动手。“你们动手啊！来，给我个痛快！”坐在地上的人有些不耐烦，挣扎着站起来，言语中充斥着对几人的不屑，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笑。四人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良久，领头的那个人开了口：“太子殿下，您到了底下之后要怨就怨霖王爷吧。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太子殿下这四个字，让不远处的四人吃了一惊，原来这人竟然真的是下落不明的楚国太子——楚余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看着蔓兰和墨云对自己的一脸崇拜，水如月尴尬的笑笑，自己这何尝也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楚余枫看着黑衣人难做的样子，脸上的讥讽更甚。“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枉本太子平时待你们不薄！真是瞎了眼！”声音里充斥着愤怒，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苍凉和被背叛的无奈。“太子殿下，奴才们尽量给您个痛快，回头中元节，奴才们也给您供柱香。”黑衣人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似乎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楚余枫厌恶的看着几人，冷冷的说道：“本太子不需要你们的假好心！”楚余枫盯着几个人，试图举起长剑反抗，但是颤抖的手却再也没有力气举了起来。
“走！”水如月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刀欲落下，挂上了面纱招呼了三人一下，率先跃了出去。“刀下留人！”水如月的声音里夹杂了内力，震得几个黑衣人动作不禁滞了一下，但是其中领头的飞快的反应过来，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刀。“我刚刚可是让你们停下。”水如月的声音微冷，甩出九节鞭去缠他的刀，楚余枫也不是傻子，见有人出手帮忙，赶紧用尽全身力气，躲过了那一击。黑衣人手中的刀被水如月抽走，直直地插在了他的面前，离身体只差一寸。水如月坐在一边的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笑的有些讽刺。黑衣人看着水如月，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尽量礼貌的开口说道：“这是我们私人恩怨，还请姑娘不要插手。”水如月斜睨了他一眼，冷冷的开口道：“有人要你们几个的命，所以不好意思。”水如月话音刚落，就从屋顶一跃而下，白色的衣裙在夜空中展开，如一朵从天而落下的白莲花。几人眼前一花，水如月就消失了，领头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背后传来闷哼声，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再回过头，发现自己的三个人已经毫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只有咽喉部分插着一根细细的银针，其他的便再无了伤口。“梨……梨花锁喉针？”黑衣人额角豆大的汗珠淌下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是水如月？！”黑衣人满脸惊恐的看着水如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水如月看着她惊恐地表情，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也配直呼本轩主名讳？不过还是感谢你为本轩主的杀招起名字。”在黑衣人惊恐的眼神之中，水如月随意的甩了一下手，黑衣人倒地已是气绝身亡。解决了这几个人，水如月回头去。发现墨云和蔓兰已经在查看楚余枫的伤情了。“如月，他只是脱力昏过去了。现在怎么办？”“带回去吧，安顿在梦华楼顶层的一个屋子，然后顺便给他治治伤，等他醒了就可以谈条件了。”水如月若有所思的说道。
回到了梦华楼，柳云辰直接把楚余枫交给了墨云照顾，叮嘱他要给他上药换一下衣服。楚余枫被安排在了一个套间内，休息的地方是里间，通过一个门，外面是厅，然后才能走出房间。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水如月熄了狻猊香炉里的安息香，静静地斜倚在贵妃榻上等着楚余枫醒来。里间内的青烟渐渐淡去，楚余枫被自己身上的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弄醒，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衣服被换过了，残破沾血的旧衣和宝剑整齐的放在一边，身上的伤口也被包扎过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酸痛无比，但是却不忘拿起宝剑，向着那扇透着光虚掩着的门走去，手指还没接触到门，就听到了一个动听的声音：“醒了？那就过来吧。”水如月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飘忽，楚余枫迟疑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推开了门。外间是一些桌椅，但是靠近门那一侧放着一个大屏风，从里面烛火的映照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屏风后，一个女子慵懒的倚在贵妃榻上。“在下黎枫，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楚余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子殿下，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本轩主救你，也是想和你做个交易。”水如月的声音凉凉的，单刀直入不带任何客套的成分。“莫非您就是水如月。”楚余枫被戳穿了身份，并不恼火，短暂的惊讶之后，半信半疑的问道。“不愧是太子殿下，一猜就中。我便是水月轩的主子，这儿就是水月轩。”水如月轻笑一声，话里带着恭维的意思，却没有恭维的语气。“既然能获轩主亲自出手，是在下的荣幸。不知轩主想做什么交易？”楚余枫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身为太子却能将身份放得很低，水如月听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缓缓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找出加害你的人，还能帮你翻出你想要的陈年旧案，甚至可以助你登上皇位……”提到皇位，楚余枫的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水如月静静地在等他的答复，手却不自觉抚上了身边的一册书，这个可能是自己最后的底牌。“请恕在下拒绝轩主的好意，轩主给的太大了，楚某可能付不起这个代价……”楚余枫似乎冷静了下了，平静的说道。“哈，果然……如此看来，楚国交给你起码不会衰落。等你伤好，我就派人将你送走，那么太子殿下，请努力活到可以继承大统的那一天吧。”水如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话里的意思也让人难以捉摸。水如月缓缓起身说道：“看来是本轩主无趣儿了，那么告辞。”水如月说着走出了屏风。云锦缎的水墨绣花旗袍，立领盘扣，双侧边开口，里面是一层薄薄轻纱，开口处绣着莲花。白纱掩面，眉心处绽开一朵艳丽的红莲，一撮头发俏皮的搭在肩上，在妩媚中有平添了几分清丽脱俗。“吃穿度用本轩主都会遣人送来，太子殿下大可不用担心，安心再此休养便是了。”水如月说完，转身推门就准备离开。“等等……”水如月正欲推门，却被楚余枫叫住。“您真的是水月轩的轩主？”楚余枫的声音里有了一些不可置信。水如月勾唇一笑，缓缓转过身，一边把玩着自己落在肩上的碎发一边说道：“对，我就是那个接杀人、卖情报、接任何委托的水月轩的轩主——水如月。而且我们不依附于任何一方，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只要您出得起价钱，没有我们做不到的。”水如月笑的妖冶，楚余枫不得不移开目光。
“刚刚轩主提出的，说不动心都是骗人的。轩主不妨先说说代价，也让楚某心里有个权衡。”楚余枫谨慎的说道。“三个不违背伦理道义的承诺，如何？”水如月平静的说道，既没有征求意见也有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楚余枫并没有当即表态，而是短暂思索了一下。“轩主的代价倒是深思熟虑。”“莫非太子殿下觉得未来自己成为了一国之君，还没办法兑现我的小小要求？”水如月笑的无害，语气里丝毫没有认真地意思。看着还在沉默的楚余枫，水如月又开口道：“其实楚国究竟谁当皇帝，对我都没有威胁，只不过，偏偏不能是楚夜霖罢了。”“难道轩主的意思是，随便来一个人都比的过夜霖？”楚余枫的声音里有些愠怒。水如月径直坐下，淡淡的对楚余枫说道：“你们兄弟之间，我不想评论什么。但是我只想说，楚夜霖绝对不是新帝的最佳人选。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他身边的人不太干净。你希望楚国未来的皇帝身边，一举一动都有一个燕国细作在盯着？”水如月笑的别有深意，看着楚余枫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她就知道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身边来。
听到此时，楚余枫竟然松了一口气，带着一丝释然的说道：“我就知道夜霖不会无故想要置我于死地……”稍稍停顿之后，楚余枫又开口说道：“在下感谢轩主救命之恩，只想委托轩主帮忙铲除燕国细作，助夜霖当上皇帝。至于代价……在下会尽力支付。”听着楚余枫这样说，水如月在面纱之下的表情竟然有些错愕，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有意思，人人都向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居然能如此淡然。”水如月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赞赏，的确，如此明白的人简直是少之又少。“轩主谬赞了……恐怕懂得高处不胜寒的人实在太少……”楚余枫嘴角闪过一丝苦涩的笑，稍纵即逝。“既然你如此坚决，那我也就不再相劝，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得让你知道……”水如月拿出那册书，那就是她最后的底牌。“在你昏睡的时候，我翻出了一些古老的东西，有些还是关于你生母的……”水如月风轻云淡的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楚余枫抬头闪过一丝不悦，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水如月抢了先：“别误会，当初家母也是遭人毒手……做儿女的竟然不能让起瞑目，实在是不孝……况且，我也不想看你们手足相残，楚国泱泱大国，岂能让人践踏？”水如月义正言辞。“江湖上虽盛传：水如月亦正亦邪，做事全部凭自己的喜好，但是我本是楚国人，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忍心看着国破家亡，江山易主，而且易得还是燕国。如果真是那样，我今晚完全不必出手，看着你被杀死就好……”水如月情绪微微激动，随手将手中的书扔在楚余枫脚下。“你自行思索吧，我还有事！我会安排人在外面守着，你有需要叫人即可！”水如月说着就起身离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楚余枫一脸错愕，完全不明白水如月为何如此。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水如月就恢复了正常，但是脸上却还是有淡淡的气恼。“怎么样？”看着脸上并无笑意的水如月，柳云辰关切的问道。“榆木脑袋不开窍！不知道是还谨慎了，还是怂的！”水如月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怨怼。“没办法，楚国人都比较轴。哪有我们玄国人热情友善？”柳云辰时时刻刻不忘记自夸。“我要去一趟霖王府。”水如月白了他一眼，说着就准备出门。“看来你果然游说失败了。”柳云辰耸耸肩。“你去安排个人去守着吧，我得再去探探楚夜霖的口风……楚国，恐怕真的要不太平了……”水如月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语调异常严肃。“如月，你放心的去吧，我一会再抽时间去探探楚余枫的意思。”柳云辰认真的说道。“嗯，那就交给你了……”水如月拿起了一旁的外搭，推开窗户消失在了漆黑的夜中。
在水如月一离开屋子，楚余枫就迫不及待的翻开了水如月留下的册子，说实话水月轩的情报说不可信是不可能的，当年的事情的确也是疑点重重。楚余枫越看越心惊。里面不仅记载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甚至连自己多年心中的疑问也被解开，只不过这个答案太过血腥，让人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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