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宫廷密辛

　　三日后早朝之上，楚余枫竟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群臣一片哗然，就连楚皇都有些意外，毕竟楚都内的风言风语还是传进了宫闱一些的。“众位爱卿对朕封枫儿为太子，并在三日后秋季祭天登基，有什么意见吗？”楚皇坐在龙椅之上，威严的问着众臣。灰暗的气色和沉重的呼气声，看得出楚皇在强撑。看着太子突然出现，在大殿上之前一边倒向霖王爷的群臣顿时没了主意，太子现在归位了，是继续效忠呢？还是继续投靠霖王爷？大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前几日一同上书请求的热闹。“那好，既然众位爱卿都没有意见，那朕就下旨，三日后的秋季祭天就是太子的登基之日。”楚皇骄傲的说，一股帝王之气傲然天成，但是脸上的沧桑和病态却怎么也掩不住。楚皇看了看下面默不作声的群臣，立刻说∶“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依旧无人作声，只有楚叶霖将关节捏的咯咯作响。水如月坐在宣政殿的横梁上，一边感叹楚国皇宫的安全系数实在太低，所以才能让燕国细作混进来，一边在一同听早朝。“退朝。”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水如月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梁上掉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位朝臣的声音气壮如山，震得水如月不得不勉强稳住自己。

　　“梁上的客人，你还不肯现身吗？难道还要朕亲自来请你下来不成。”楚皇的声音悠悠的传来，水如月一惊。迅速往下一看，才发现不仅是群臣都离开了，就连宫女、太监都退下了，空旷的大殿之内，似乎就只剩下楚皇和水如月。水如月迟疑了一下，强作镇定道：“陛下盛情，不过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不如下次吧。”水如月强作镇定，跳跃到了另一根横梁上，准备随时离开。“小丫头别躲了。朕可是特意连侍卫都没留下，这还不够有诚意吗？”楚皇悠悠的说道，语气轻快似乎心情很好。“不管你在哪根横梁上，朕都能看到你。而且看得一清二楚。”水如月顿时一惊，抬头瞥见了屋顶四个角落的的铜镜，正好将整个大殿所有的景象全部完美呈现。水如月不禁在心里暗骂楚皇老狐狸，也在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丫头，看你和兰儿好像差不多大，下来陪我聊聊天吧……”楚皇的声音透着寂寥，自称也从’朕’变成了’我’。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水如月心也一下子软了，迟疑了一下，在确定没有什么埋伏之后，直接从高高的横梁之上一跃而下，轻轻的落在了地上，丝毫没有出现响声，也没有扬起一片尘土。楚皇看着水如月轻巧的落地，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吃惊：“小丫头年纪不大，却能有如此武艺。小时候应该起早贪黑的吃过不少苦吧……”楚皇的声音有一丝疼惜，听着他这么说，水如月站在台下微微愣住了。楚皇的样子就像是一位慈父，而那却是自己却是缺少的。一个瞬间，水如月突然有些动摇，有些难过的情绪在心中弥漫。

　　稍久，水如月才反应过来，故作平静的说道：“习惯就好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要背负的命运，这种东西逃是逃不掉的，语气坐以待毙，不如逆流而上……”水如月的眼中都是平静，楚皇似乎被水如月的话冲击到了，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沉思。良久，楚皇慢慢说道：“你真像我的女儿……能摘下面纱吗……”楚皇的声音有些恳求，水如月不禁皱了皱眉。“恐怕不行，如月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不过，如果您真是想念女儿，为何不去看看她呢？您是一国之君，想见女儿应该并不难。”水如月不解的说道，莫非他的女儿已经……“看来所有人都觉得坐上皇位就能得到一切，但是谁知道做了皇帝才是真的失去了自由……咳咳……”楚皇情绪激动，压抑不住咳嗽了起来。“您的病还没好？再拖下去真的就要出事了。”水如月忍不住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说道。听此，楚皇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神往：“皇帝我早就做腻了，滔天的权势，最后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守不住，这皇位还有什么意义？”楚皇摇摇头，一时间有些沧桑，似乎是看淡了一切。“那你就不为国家子民考虑？你这一撒手一了百了，他日燕国铁蹄踏入楚国，这天下的黎民百姓是最无辜的，为什么要为你的快活承担后果？”水如月的语气急了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楚余枫和楚夜霖会那么看淡权势，原来楚国皇室竟然都是性情中人，这也难怪这燕国要先渗透楚国。

　　“枫儿会是一个好皇帝……兰儿也会好好辅佐他……”楚皇讪笑着说道。“兰儿？就是楚若兰？不应该是楚夜霖才对吗？而且论起来，楚夜霖才应该算是嫡子吧？”水如月一挑眉不自觉的套着楚皇的话。“是我亏欠了瑶儿……”楚皇有刻意忽略话题的意思，但声音却有些悲怆，似乎回忆起了不愿回忆的东西。“至于兰儿，那是她的命运，逃不掉的……”“我怎么觉得是你是不喜欢皇后，所以连带着楚夜霖一起不喜欢？”水如月不依不饶，眼神如刀般锐利，脸上笑的不怀好意。“咳，没有的事！”楚皇直接反驳，但是微微不自然的神色却出卖了他。“皇帝陛下，如果楚夜霖和楚余枫同是黎瑶所出，你还会如此偏袒楚余枫吗？”水如月看着楚皇，眼睛里都是认真的神色。“其实枫儿稳重、顾全大局，霖儿决绝、果断。各有各的优点，真难以取舍……”楚皇实话实说着，但是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向往。“希望您能暂时摒弃嫌隙，为了您的子民，起码替新帝扫清障碍！”水如月的眼中都是恳切。“国丈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而且皇后又是他嫡女，一时也是撼动不了……”“那您就忍心看着楚夜霖还被蒙在鼓里，依旧痛恨他的生母？你就忍心让黎瑶在九泉之下看着自己被自己的儿子痛恨？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国丈害死黎瑶还继续逍遥？那么黎瑶在您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水如月冷笑的说道，有些咄咄逼人。“竟然……咳咳……”楚皇听到水如月爆出的一个个惊天秘密，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通红从掩口的指缝中，有红色的液体流出，其中还夹杂着几丝黑色。“您被人下了毒！”水如月肯定的说道，心里也不仅有几分后悔刚刚的冲动，这一记猛料，果然还是太重了，不过对于楚国皇室，不重一点根本达不到效果。楚皇没法回应水如月，他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水如月见状连忙跑上去，端起一边早就凉透的茶，稳妥起见用银针试探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敢端给楚皇。

　　“看来我命不久矣……”楚皇饮下茶缓了缓道，没有绝望，只有一丝释然。“你不能死！”水如月看着这个样子的楚皇，有些急躁。“我知道，不替瑶儿报了仇，我怎么能安心下去见瑶儿？”看着楚皇如此的态度，水如月微微放下心来。“其实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会由楚若兰来辅佐楚余枫，明明由楚夜霖来辅佐岂不是更好？”水如月忍不住问了出来，好奇心被勾出来，如果不能知道，实在是太过闹心，不过即使楚皇不告诉她，她也准备自己去调查清楚。“既然你告诉了我那个秘密，那我就用这个秘密和你交换好了……”楚皇有些犹豫，但是还是说了出来。“愿意保守这个秘密。”水如月莞尔一笑，似乎是在为楚皇宽心。“其实不仅仅是楚国，燕国玄国也是如此——由国师来辅佐皇帝。”“楚国现在的国师就是楚若兰？”水如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语气有些紧张。“现任国师自然不是，但是每一任都是从皇室中的中的公主里面挑选。”“那么说下一任是楚若兰，应该是迫不得已吧，因为现在皇室中的公主就只有楚若兰。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新皇即位，那就要更换国师，上一任国师的去向呢？”“一般都会自行离开吧，我也不清楚。新皇登基，由国师加冕，现任国师夕月就是我的姐姐——楚慕灵长公主。”“应该是只有长公主有这个责任吧。”“是有上一任国师来甄选下一任，被选出成为国师的公主，从此被皇室除名出家，被培养成合格的下一任国师……”或许是又提到了楚若兰，楚皇有些悲伤。“我也是楚国人，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覆灭。国丈手握兵权，在朝中分量颇重，我也不善国政，也不懂权谋，但是我们水月轩却是做人命买卖的。”水如月笑吟吟的看着楚皇，自行隐去了剩下的话。“莫非，你就是水如月？”楚皇并没有惊讶，似乎已经早有猜测。“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是如月。和您聊了这么久，感觉甚是投缘，如果有需要来水月轩，我代价收的便宜一些就是了。”水如月漫不经心的说着，根本没有做生意的意思。楚皇也笑了，笑得释然：“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但是还动的了。等动不了了，在麻烦你也不迟。”“那我就在水月轩等你让我来收国丈的命。时候不早了，就先告辞了。”水如月爽朗一笑，不等楚皇说什么先跃上横梁按照来时的路离开了。

　　下朝之后，楚余枫和楚夜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不约而同的去了御花园。“这菊花现在虽然开的正好，但是时下九月，日后天气也是渐凉，只怕此花开尽更无花啊。”楚余枫看着心不在焉赏菊的楚夜霖，似乎意味深长的说道。楚夜霖听罢，明显一愣，嘴角漾开一抹苦笑，不过转瞬即逝，开口悠悠的说道：“皇兄三日之后就要登基，臣弟还未来得及祝贺。恭祝皇兄。”楚夜霖奉承道，但是出口的话却有些不自然。“登基之后，怕是还要皇弟多多指教才是啊，毕竟父皇也经常夸你。”楚余枫谦虚道，语气也有一些不自然。两人似乎想表达什么，但是一出口却都又不自觉的变成了宣战的意味，就在两人尴尬的的时候。“皇上驾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及时的救了场。“儿臣给父皇请安。”楚余枫与楚夜霖见到楚皇驾辇，立刻迎了上去，两人齐齐行礼。“哈哈，我儿好雅兴啊，竟然在御花园赏花。不过这也难怪，今年这菊花开得正好，比去年还要好。”楚皇的声音十分爽朗，丝毫看不出生了重病。“回父皇，皇兄看见儿臣在御花园，便邀了儿臣一起赏花。”楚夜霖脸上先挂上真诚的笑容。“是呀，儿臣刚刚回来，与皇弟好久不见，就想着顺便一起看看。”皇族子弟都是粉饰太平的好手，前一秒还有些针锋相对的兄弟俩，在这一秒就立刻好的比亲兄弟都亲。

　　楚皇对这种表现不感到意外，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对两人道∶“这句话虽然好看，但是单支究竟不如并蒂的。枫儿，登基后一定要多听听霖儿的建议。兄弟之间，互相取长补短，霖儿有些方面，的确比你优秀。一代优秀的帝王，不仅是要均衡朝廷后宫、顾全大局，有时候更要杀伐果断，不能拖泥带水，否则会错失良机的。”楚皇认认真真的叮嘱道，对楚余枫寄予了厚望。“是的，儿臣遵旨。”楚余枫看着楚皇认真的样子，深以为意的点头。“霖儿，你以后要好好辅佐你的哥哥。毕竟你们可是亲兄弟，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楚皇认真的叮嘱着，眼中似乎含着歉意。楚夜霖深感迷茫，这歉意到底是给谁的？“儿臣遵旨。”楚夜霖望着楚皇殷殷期盼的眼神，重重的点了头。“攘外必先安内。你们二人以后面对的是天下，楚国的江山基业，万万要守住……”楚皇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平时教导两人一般，但是两人却微微感到不安。楚余枫和楚夜霖对视一眼，两人感觉相同。但是又不好发问，只得一同道：“儿臣明白……”“等到枫儿登记之后，兰儿也就该继承国师之位了，你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就是不知道兰儿是否还愿意原谅朕……”楚皇的神情里，有些悲哀。“父皇，若兰一定能明白的，毕竟这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楚余枫连忙出声解释道。“父皇，若兰妹妹肯定不会不顾及父女之情，她幼时就孝顺……”楚夜霖也忙宽着楚皇的心。楚皇望天，叹了一口气：“回来替朕好好补偿兰儿……”“儿臣明白……”“朕乏了，先回宫了。”“起驾。”“恭送父皇。”

　　夜中子时，水如月又来到了霖王府，依旧像昨天一样，毫不客气的直接到了屋内。“霖王，夜安。”水如月点亮了屏风后的烛火，悠悠的说道。“轩主，皇兄似乎是不准备原谅我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就可以安心登基了。”楚夜霖语气里有些难过，但是却都是释然。“或许时机未到……”水如月眉头微皱。“轩主，我今日探到了一些国丈的底细，请帮我转交给皇兄。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皇兄，为他铲除一切障碍。”“我明白了……”水如月走出屏风，拿起楚夜霖桌上的纸，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在专心处理事务的楚夜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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