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当年的他们都还很年轻。
即使照片像素并不高，但仍能看得出来她脸上曾经困扰她多年的婴儿肥，还有程砚博与孟知脸上的青涩稚嫩。
下面跟帖的人很多，都是多年前的回复了，无一不是“我就知道他们俩早晚会分的”“就说嘛，这两人根本不可能继续好下去的”“我的天，居然是温暖出的轨”“终于分了，我等了四年呢”……
温暖微微苦笑，当年她与孟知的爱情在学校里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是众人追逐的焦点，一个是长相英俊出身世家成绩优异一进校门就轰动全校的经济系高材生，一个是相貌平平家世平平就连成绩都平平的名不见经传的新闻系路人甲，两人走到一起，简直是跌破了众人眼镜，除了他们自己，估计就没人看好的，虽然在一起处了四年，但每一天应该都有人期待他们分手吧。
若是换成今日，她也必定自残形秽配不上那样优秀的男生，可是在那个时候，她却自信得令自己都汗颜，或者说，她那时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
青春啊，不就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地去爱么，只是她爱的代价太惨烈了。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温暖看着窗外，窗外仍在下雨，一声一声地敲打着窗户，她关上窗户，对自己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忽然就觉得有些孤独，这座她生活了五年的城市，从来没有让她有过归属感。
难得地想放纵一下，所以今天她没再开电脑办公，爬上了床，给母亲打电话。
聊了一个多小时，温暖才感觉心情平和了许多，挂了电话后正准备睡觉，却看到了楼格的未接电话。
犹豫了一下，温暖还是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睡了没？”
“没有，你呢？”那边楼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闲适，应该也是在床上了。
“准备睡。”温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刚刚和谁打电话呢，怎么打那么久都没通？”
“我妈。”
“好吧。下午和程砚博聊得怎么样？刚刚孟知告诉我，他在你住处楼下遇到他了。”
温暖愣了下，她的住处楼下，难道之前孟知在她楼下？
“朋友重逢，很开心，”温暖如实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楼格有些不满，“什么时候架子这么大了？”
温暖失笑：“这倒没有，不过你没发现睡觉时间到了吗？”
“好了，我长话短说吧，你这周末空一天出来，来我家吃饭吧，我爷爷一直惦记着你呢。”
“嗯，我到时候看看这周末有没有空吧，替我向你爷爷问好。”温暖其实也和楼格爷爷挺投缘的，对于他的邀约，她并不想拒绝，不过她最近真是忙疯了。
“那就先这样说定了，你接下来几天尽量别往周末安排事情就对了。”
“好。”
挂了电话，温暖直接手机一关，躺好睡觉。
与此同时，孟知和程砚博就在温暖住的小区旁边的咖啡厅里聊天。
程砚博送完温暖本准备直接回去的，却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碰到孟知，迎面撞上，两人都愣了一会儿，毕竟是曾经的好友，阔别多年，便不约而同地坐到了一块儿。
夜间的咖啡厅很是清静，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就着窗外的大雨，客套寒喧。
“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定后两人都有些沉默，最后孟知先开了口。
“半个月前。”程砚博答道，其实他和孟知初入学校时并不认识，还是温暖给他们牵的线，却没想到意外地投缘，大学四年里，孟知与温暖分手前，他们一直相当要好，做什么事都会互相商量征求意见，只是发生了那事之后，他们便都心照不宣地再没了联系。
“这些年，过得好吗？”当年他想要出国，却因为家境贫寒受到阻碍，他原本想要帮他的，可是发生了那事之后，他们就断了联系。
“苦是苦了点，但至少挺过来了，”想了想，程砚博又说道，“不过再苦，应该都没有温暖苦吧，她本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能走到今日，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孟知沉默不语。
“当年的事，都是假的，”程砚博不知道时隔五年，这个真相于孟知而言还有没有意义，可是他若不澄清，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是你妹妹给了我十万，让我假装和温暖有暧昧，我和她其实什么都没做。”
孟知继续沉默。
程砚博想了想，自嘲一笑：“是了，聪明如你，怎么可能会想不清其中的猫腻。”在孟知面前，他和温暖就跟个透明人一样，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然而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因为，那是他放弃的最好借口。
“你有一个好妹妹，为了不让自己的哥哥背上抛弃另一半的罪名，居然主动掏出自己的零花钱来打点，让被抛弃的人充当了背叛的那方……”
“别说了，”孟知闭上眼，“对不起。”
“你要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程砚博语气淡淡的，“你欠的人，从来不是我。”只是她，也许已经不需要任何道歉和补偿了吧，在她眼里，他看不到半丝对过往的留恋。
孟知睁开眼，语气苦涩地说道：“我知道，但当年我妹妹做的那些事，我还是想对你说声抱歉。”孟静娴与他不同，她完全在母亲的教诲下长大，母亲的势利与浅薄，她学了个十成十，可是有这样的母亲和妹妹，他有什么办法，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当年不够坚定勇敢。
程砚博自是知晓孟知当年的处境，所以也不再说什么，无论他怎么指责孟知，时光都不会倒流。
“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孟知继续说道，“为的就是再也不受任何一个人控制。”现在他终于做到了，可是错过的人，还能挽回吗？
“孟知，我曾经一直非常羡慕你，”程砚博看着眼前英俊依旧却面带颓然的男人，声音低沉如水，“什么都有，优越的家世，英俊的长相，聪明的头脑，有趣的女朋友……”
“现在也没那么失败吧，”孟知笑了笑，曾经的他原来生活那么完美吗？再说下去连他自己都要羡慕了吧，“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我已经习惯了不去后悔。”因为后悔也无用。只是午夜梦回，仍然会感到孤独，心头那个空虚的角落，再多投怀送抱的女人也填不满。
“对，现在我们都不差，”程砚博跟着笑了起来，声音却寥落无比，“可是我们的关系，都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纯粹了。”他与温暖虽然仍是朋友，但生疏已经再所难免，而他与楼格在少了温暖那层维系后，友情亦更加淡薄，至于孟知与温暖，只怕连做朋友都尴尬吧。
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原来一段关系里有人插科打诨，甚至愿意主动替你维护，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尤其是像他和孟知这样都不主动的人。
孟知无言以对。
是不可能再纯粹了，因为那个天真无邪单纯博爱的女孩子已经消失在了记忆深处，现在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对他崇拜得无以复加的小粉丝了，她进入更广阔的天地，她的世界里，优秀的已不止他一人。
“孟知，你好自为之吧。”看孟知陷入沉思，程砚博也不愿再打扰他，起身离开。
孟知看着程砚博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就是爱的代价吗？物是人非，他所面对的曾经，已经满目疮痍。
孟知与程砚博的谈话，温暖并不知晓具体细节，也不想知道，隔日见到程砚博，她什么也没问。
因为曾经的交情，程砚博对温暖很是照顾，合作自然也顺利，一周就顺利敲定了合作方案，倒是让楼格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要十天半个月的。
周六楼家的聚会，后来楼格爷爷还专门打了电话给温暖，说是周六他做东请几个战友吃饭，让温暖一定要去，老人诚意邀请，温暖自然不会拒绝，便特地挪了一天出来，去赴楼格爷爷的聚会。
温暖住的地方与楼家老宅恰好在江城两个方向，打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她这个晚辈自然不能比楼格爷爷的战友们晚到，所以周六温暖一大早就起来了，准备吃过早饭就坐车去楼家，却没想到她刚下楼就听到身后有人按喇叭，回头一看，竟是楼格。
“你怎么来了？”看楼格整个人精神都不怎么好，温暖有些意外。
“爷爷怕你找不到，让我过来接你，”楼格打了个呵欠，“早上六点多就把我叫醒了，真怀疑谁是他孙子。”
“吃过早饭了吗？”温暖有些好笑又有些动容，楼格爷爷对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没有，一大早就催我过来，哪有时间吃早餐啊。”楼格一脸怨念。
“那我请你吃早饭吧。”温暖心下有些小愧疚，楼格爷爷对她也太好了些。
“吃什么？”
“豆浆油条馒头包子随你挑。”小区周边有不少早餐店，环境和味道都不错，选择也多。
“这些有什么好吃的，”楼格挑眉，“对了，还记得我上次住院请你吃的粥吧，现在这个点过去应该还有，请我去喝粥吧。”
“那个太贵了，我请不起。”温暖直接就给否定了，还加快了往附近早餐店走去的步伐。
“偶尔一顿还好吧。”
“我要还贷，真请不起。”温暖非常认真地重复。
“房贷？车贷？”这么说也情有可原，“行啊你，这个年纪就靠自己买房买车，比我有出息。”毕竟江城的房子也是很贵的，至于车，温暖好歹是高司高管，太次的车应该也开不出去。
“高利贷。”温暖语气淡淡地声明。
“什么？”楼格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年少时嗜赌，欠了一屁股财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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