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OK，那我就让我同事们按这个方案去做。”温暖电脑一阖，一脸正经地说道。
楼格看了程砚博一眼。
“不急，”程砚博无比镇定地说道，“我先看看我们这边有什么帮助可以提供给你们。”
看吧，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那也行，如果有改动，随时通知我。”温暖心知这两人刚才其实也没怎么听，于是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好。”程砚博目光温柔地看着温暖。
此时温暖点的餐已经到了，前台送了进来，三人开始吃便当。
“这什么便当？”楼格才吃了一口就一脸嫌弃。
“这算不错的了，”温暖白了楼格一眼，“知道你公司的同事们多苦了吧，这块区域就没有比较好吃的东西。”
程砚博微笑着不说话，不过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你觉得好吃？”楼格有些不服气。
“还不错。”至少比温暖做得好吃。
楼格冷哼一声，继续不吃。
“你不吃下午会饿的。”温暖看着楼格才扒了一口的便当，实在太浪费了。
“我待会儿出去吃。”楼格坚决不愿再碰面前的那份便当。
温暖不说话了，倒是程砚博开口了：“那我替总经理吃了吧，这份便当菜色看起来还不错。”说完，就把楼格面前便当里的牛排夹走了。
吃完饭，温暖和程砚博又就方案的事讨论了一会儿，讨论得差不多了，温暖准备回公司，楼格却拉着她和程砚博出去喝下午茶。
咖啡厅里，温暖悠闲地喝着咖啡，有些好笑地看着楼格在几分钟内消灭掉几份甜品，并吃着外送来的麦当劳，挖苦道：“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吧？”
“那也比吃你点的猪食强。”楼格反唇相讥。
“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对吃的那么高要求干什么。”温暖从来不挑食，对她而言，有得吃就不错了。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不懂么。”楼格毫不退让。
这时，坐在旁边一直未说话的程砚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暖和楼格都偏过头看他。
“这好像是你以前的人生信条吧。”程砚博看着温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吧，你也免不了俗。”楼格调侃道。
温暖瞪了程砚博一眼，也不跟楼格抬杠，悠闲地享受这难得的下午茶时光。
楼格吃饱了便去上洗手间，却久久没见他回来，温暖有些奇怪，手机却“叮”地一声，进来一条信息，是楼格发的。
“单我已经买了，趁这个时间，好好跟程砚博聊聊，私人问题未解决，公事也办不好。”
温暖心下微暖，这人看着什么都不理会，其实比谁都细心。
“你和总经理很熟？”其实程砚博也知道楼格是特意创造机会给他俩谈私事，所以也就领了他的情，旧友重逢，叙旧是再所难免的。
“嗯，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温暖想了想，如实说道，“他是孟知的中学同学，也是孟静娴的前男友。”
程砚博愣了一下，他真的太久没听到这两个名字了。
看程砚博的反应就知道他有多意外，这人在大学时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为人素来沉稳有度，在国外待了几年，看起来更是深不可测，会惊成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
“你跟他，后来又在一起了？”
“没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她刚刚会这么说，也是带着恶作剧的恶趣味。
“那你们现在……”
“现在我和他，跟与你的关系是一样的，”温暖讥嘲道，“是合作伙伴。”
程砚博静默不语。
温暖也没有再说话，无意识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窗外带着冷意的春雨如珠倾泻，满世界的喧嚣都被藏匿于大雨之中，而他们沉封的过往，也在这雨中如画卷般铺开，轻盈又沉重。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沉默许久之后，程砚博苦笑着问道。
“一开始是的，”温暖声音清淡，“后来就想明白了，你们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会放下，就说明在我身上的爱情和友情，于你们都无关轻重。”也只有她，在众人宠爱里长大的她，才会觉得这世上除了亲情友情爱情，再无其他。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人有欲望和野心，而这不仅来缘于各种感情，还来缘于许多与感情无关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名誉，比如权利，还有许多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她也慢慢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以前她觉得他们太世俗，后来她才恍然大悟，是她成长得太晚，而现在时过境迁，她终于和他们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所以她可以理解他们，可是这并不代表原谅。
“不是这样的，”程砚博声音苦涩，“人都会有犯傻的时候，尤其是年轻还未经世事的时候。”
“可是你不能要求别人为你的犯傻买单吧？”温暖冷笑。
程砚博无言以对。
“好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人都要往前看，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其实她是有些憋屈的，跟旧友合作，虽然他们也许会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帮助她，可是当初散得并不好看，在一起总是难免尴尬。
“孟静娴当初给我的钱，我一分也没有用。”温暖话音刚落，程砚博又将话题带到了从前。
温暖顿住。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温暖还没作出反应，程砚博已经又开口了，“一日三餐不继，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时候，我都忍住了没有碰它们，因为我知道，我一碰，也许这辈子，我就再也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了。”
“真傻。”温暖动容，程砚博曾经家境有多困难她是知道的，那个时候他又一心想出国深造，十万元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但这却不过是孟静娴的零花钱。
程砚博与温暖双双陷入了久远而沉重的往事之中。
温暖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憎恨，程砚博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真正目睹这世上人与人的差别原来会真的大到那个地步。
他们遇到了共同的挑战，孟知的家人。
那时的温暖家庭虽不富裕，但绝对算得上小康，金钱对她而言毫无用处，唯有爱情世间无价，为了让她也让孟知死心，她们先是断了孟知的经济来源，又知道她对钱无感，便将主意打到了程砚博身上。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孟静娴拿了自己一部分的零花钱，给了程砚博，让他帮忙，而他临近出国阶段，正好缺那笔钱。
于是就有了聚会，有了她喝醉，有了他与她的亲昵暧昧，又偏巧被孟知撞见，又偏巧全校皆知，她醒后知道了自己的“出轨”绯闻，急着去找他解释，却发现他已牵起了校花的手……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是非常狗血的一个故事，不爱自己的人，丢了也罢，后来她已能完全正视，只是在当初她仍然痛不欲生，那是长到那个年纪，她遇到的最大一次打击。
在那件事里，其实无论是孟静娴，还是程砚博，都只是一个配角，起的最大作用无非是加速他们分开而已，真正导致他们分手的，还是他们自己。
一个太天真，一个太理智，这样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走不到最后吧。
“这些年在外辗转沉浮，我再也没有遇到像你当年那样对我好的朋友。”程砚博有些感慨，当年的他因为家境贫寒少年老成，在同龄人中并不讨喜，因而也没多少朋友，只有她大大咧咧地闯进他的生命，不怕碰钉子，不怕贴人冷屁股，嘻嘻哈哈地温暖了他其实也渴望友谊和关怀的心。
咖啡已凉，温暖让服务生重新续上了温热的咖啡。
“从那之后，我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此生再不为金钱诱惑。”程砚博平静如水的双眼里透露出少有的野心，他一直都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哪怕偶尔会迷路，可是大方向他永远不会让自己错。
“你已经做到了。”这个年纪，能成为全球500强的市场总监，已非一般人。
“我觉得这次我回国，最大的收获不是找到这份工作，而是重新遇见你，”程砚博目光灼灼地看着温暖，“小暖，”这是他以前专门给她的昵称，“我，还够资格做你的朋友吗？”
“荣幸之至。”温暖微笑，她不过一个平凡无奇的女人，在时代的浪潮里随波而流，能得人如此惦记，如此重视，是她的幸运吧，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花费时间与精力重寻旧友的，更何况她这个旧友，于现在的程砚博而言并无多少可利用的价值。
程砚博喜极落泪。
温暖亦眼中含泪，她从来不是一个绝情冷酷的人，即使对孟知，她其实也早不怨他了，如果他只是想做朋友，她不会拒绝，只是他要的不是友情而是爱情，那是她此生再怎么宽和也给不了的了。
她的爱就如同水，覆水难收，她决定放弃的爱情，无论曾经多么美好，都再没有捡起来的可能。
晚上程砚博将温暖送回了住处。
温暖回了房间，洗漱过后忽然有些想念曾经，上了学校的论坛，翻找许久，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尘封已久的那张她醉后程砚博亲吻她的照片。
灯光昏黄，杯盘狼藉的街边大排档里，一行人喝得东倒西歪，她侧趴在桌上，程砚博站在她身旁，目光迷离地低头吻她，而几米开外的楼梯口，站着一脸震惊的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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