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
眼看着就到了惊蛰时节，院里透露地浅浅绿意渲染出了浓浓的生气，冰雪渐渐消融。
崔绵绵着了一件收腰罗裙，芙蓉淡淡的开满袖口，三千青丝绾起，头上随意的插了一个银制四蝶步摇，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喝着茶看着书。
不远处，丝竹怀里抱着一件披风走了过来。
语气倒是有些稍稍地担心，“小姐，天气还没得变暖，快把这披风披上，也好过落下病了不是。”
崔绵绵连连摇头笑道：“丝竹，你不过才十几岁，如何像个老妈子似的。”
丝竹杏眸圆睁，微嗔道：“再说便不理会小姐了。”
瞧着丝竹难得露出了小女儿形态，令崔绵绵浅笑不止。
这时，一个老嬷嬷领着三五个丫鬟站在了院门口，高声喊道：“大小姐，奴婢是老夫人身旁的王嬷嬷。”
崔绵绵向着门口的侍卫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你，便进来罢。”
王嬷嬷一般不在府里伺候老夫人，而是经常在外采买，老夫人年纪大了，有时需要些什么不好自己出去买，便都是王嬷嬷负责的，只是，今日王嬷嬷怎的来了这？
崔绵绵站起了身，迎了过来：“王嬷嬷，今日怎的来我这里了？”
王嬷嬷人还没进来，脸上先堆起了笑容，只是王嬷嬷脸圆，年纪大了横肉甚多，这笑容看起来怎么都是不怀好意。
“大小姐呀，过两日便是新夫人进门的日子，老夫人说了，虽然不是大操大办，但也都是按照贵妾的排场来的，怎的都不好苛待救命恩人不是？”王嬷嬷精明的眼睛打了个转，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崔绵绵不甚热络，淡淡道：“那嬷嬷安排就是了，怎的来了我这里？”
这下，王嬷嬷才搓了搓手，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道：“这婚宴办实在仓促，奴婢人手不够，想从大小姐这借两个采买丫头。”
崔绵绵眯了眯眼睛，盯的王嬷嬷头皮发麻，才道：“如此，我若是不借此不是不明事理了？”
王嬷嬷干笑一声：“大小姐说的哪里的话，便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奴婢保证不会出差错的。”
看着王嬷嬷信誓旦旦地神情，崔绵绵微微颔首，对这丝竹说道：“便将春雨和秋露借给王嬷嬷罢。”
丝竹点了点头，走到王嬷嬷跟前，面上恭恭敬敬，只是眼底一片冷淡：“王嬷嬷，便跟奴婢来罢，在这边领人。”
王嬷嬷笑呵呵地领着丫头跟丝竹走了出去。
过了两日，崔将军府大摆宴席，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京都。
有路人说，崔将军在战场得了一女子救命之恩，娶了她是为了报恩。
还有知情人透露说，崔将军走投无路地时候，让敌国将军给救了，但两国对立，那敌国将军自知无力反抗便自尽身亡，唯一的要求便是让崔将军好生照料他唯一的女儿，崔将军还因为这件事惹了圣上发怒，兵权都丢了，如今的辅国大将军不过是个空壳子而已。
众人不禁一阵唏嘘，丢了兵权的辅国大将军，如同猛虎拔了牙，再威风也不过是表面而已。
这些话，丝竹正悄悄地同崔绵绵说着，“小姐，今日，老夫人设了酒宴，有些个品级的都请了过来，虽然嘴里说着不大操大办，奴婢瞧着，也是给足了新夫人面子呢。”
崔绵绵正在练字，闻言，心平气和道：“老夫人早有为我父亲续弦的打算，只是从前合适的人选都在皇帝眼睛里，老夫人轻易是不敢跟皇帝抢人的。那代琪儿虽说名声不太好听，可好歹也算是将门之女，容貌品相皆是上等，且如今没了母族势力，老夫人拿捏她则更容易。虽然两国边疆战争不止，但平日里的贸易来往还是有的。所以说，那代琪儿嫁给我父亲，老夫人心里是极满意的。”
丝竹一边为崔绵绵磨墨，一边忧心道：“奴婢知晓老夫人是喜爱那新夫人的，只是，这才短短几天，那新夫人便赢得了府里人的欢心，奴婢只怕到时候小姐受了委屈，老夫人也不像从前那般偏爱小姐了。”
崔绵绵却不以为然道：“只怕，新夫人的目的可不是这般罢。往年父亲年年俸禄赏赐大多都给了我，如今，却多了个姨娘了。”
丝竹静静立在边上，看着崔绵绵将孝字一笔一划的写下来，遒劲自然。
到了傍晚，崔府外面停了一辆辆的马车，快到了宴席的时间，门庭若市。
卢倬跟在卢智的身后，走进了崔府。这崔府他倒是来了很多次，也就没由小厮领着，跟他爹告了别先一步走开了。卢智是知晓卢倬与县主的关系，倒也没多管，便自行先去了宴席。
这厢，卢倬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崔绵绵的西苑，让丫鬟先去通报一声。
“小姐，卢公子来了。”
崔绵绵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道：“便请人进来罢。”
西苑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院内，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水廊，不远处的假山峥嵘挺拔。崔绵绵是喜爱奢侈之人，对生活也十分讲究。
正当卢倬观赏景色的时候，崔绵绵从屋内走了出来，“卢公子。”
卢倬微微行礼道：“县主，今日家父来参加宴席，想着数日不曾来往，便来看一看县主。”
崔绵绵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也闪出点点星光。
卢倬到了崔府，崔寰寰的丫鬟第一时间便通报了她，只是瞧着卢倬去了西苑，崔寰寰又气的浑身发抖。
莲雾正绘声绘色的给崔寰寰描述西苑的场景，“小姐，你是不知晓呀，那大小姐笑的跟朵花一样，真是不知羞呢。”
崔寰寰冷哼一声：“崔绵绵真是不知所谓，竟还有心思去勾引卢公子，只怕等下有她哭的时候。”
而后，冷眼看着莲雾：“我吩咐的事情可都办妥当了？”
莲雾笑道：“小姐放心，准出不了错。”
“那两个小丫鬟可是买通了？”
莲雾上前轻揉着崔寰寰的肩膀：“小姐放心罢，那两个丫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平日里在大小姐那里捞不着油水，自然便会投靠我们了。等下，大小姐当众被人抓住，定叫她有口难辩。”
崔寰寰神情有些放松，只是眼睛里阴霾不散：“倒叫卢公子看看，那崔绵绵是何等的阴险毒辣。”
荣善堂内，客人早已来的七七八八。
卢倬是与崔绵绵一道来的，两人一路相谈甚欢。北狄男女之间忌讳并不多，所以下人们看到，也并不觉得奇怪。
但席位还是要分开坐得。卢倬浅笑着：“县主，我还有几个问题，待下次上课之时还请县主为我一一解答。”
崔绵绵看了看她，有些意味深长道：“自然，卢公子告辞。”便转身向女宾席走过去。
崔寰寰打他二人一同进来便一直盯着，看着卢倬亲昵与崔绵绵道别，更是让她两眼发黑，差点气晕了过去，还是莲雾在旁边提醒了她，才没有失态。
如今，崔绵绵已是三品，自然是不同崔寰寰坐在一起的，因为今天大喜的日子，二夫人也不得不将崔阮阮放了出来，被关了许久的崔阮阮，早已面颊消瘦，走起路来更是弱柳扶风，十分的憔悴。
卫修仁今日本是不用来的，只是崔阮阮已经许久没来上课，不知怎的，他竟然有些牵挂。如今，看着病恹恹地崔阮阮，没得来一阵心疼，当即便走了过去。
“六小姐。”卫修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无害，只是那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令崔阮阮微微一皱眉。
“九皇子殿下安好。”崔阮阮中规中矩地行了礼，两人之间疏远很多。
卫修仁心中微微一痛，下意识说了句：“待你及笄，我娶你为妻如何？”
这话着实是吓了崔阮阮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盯了卫修仁许久。
卫修仁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但奈何面对心上人只得尴尬的溜走，留下崔阮阮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一幕，落在了崔寰寰眼里，她冷笑着从崔阮阮身边走了过去，轻轻松松地击溃了崔阮阮的内心：“凭着六妹妹此般处境，还是不要妄想攀附高枝儿了。”
崔阮阮似乎是缓过了神来，神情冷淡，如水般的清澈眼眸闪过一丝讥讽：“我做出什么选择，与二姐何干？”
崔寰寰像被噎到了一般，恼羞成怒道：“你？我娘让人反省了这些天，看来你还是铁了心呀。”
崔阮阮神色清冷，从她身边走过：“如今，我便是我自己，再不为任何人而活。”
语毕，余光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便走开了。
莲雾悄悄地走到了崔寰寰身边，有些埋怨道：“这六小姐也忒不知好歹了，奴婢一定要去禀报二夫人。”
崔寰寰气的胸腔发闷，闻言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也转身离去了。莲雾紧忙跟了上去。
老夫人此时正在宴席当中，来往宾客把酒言欢，崔府是有些年头没像今日这般喜庆热闹过了。
崔绵绵坐在下方，眼睛却看向了崔阮阮，只是后者兀自喝着茶水。
到了时辰，崔卫先是一身红装出来迎客，瞧见了崔绵绵便走了过来。
“绵绵。”崔卫略带些愧疚地看着她。
崔绵绵起身向崔卫走去，面上是笑着的，只是这笑容并未落尽眼底，“爹。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怎的还有些不开心。”
崔卫神情恳切，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便放心，日后新夫人进了门，也断然不会超越你在爹心中的分量。”
崔绵绵听了这话，心中不是没有波澜，看着崔卫一把年纪，两鬓已经微微发白，只得佯装开心道：“爹，你便放宽心罢。绵绵是知晓轻重的。”
崔卫放心地点了点头。
“只是，爹，你秘密救下敌国将门之女又是如何被陛下知晓的呢？”
崔卫叹了口气，神色是从未有过地苍老：“只怕我身边的人出了奸细。哪怕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兄弟。”
崔绵绵却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爹，你有没有想过，是你枕边人有了旁的心思呢？”
“这？”崔卫有些目瞪口呆。
崔绵绵却已经转身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
宴席已经开始，崔卫不得不回到男宾席位，代琪儿画着清淡的梅花妆，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肌如羊脂，脸似桃花。
众人纷纷沉溺在了新娘子的美貌之中，只见新娘子仪态万千地端起那杯合卺酒,崔卫也走到了她身旁，只是不似刚才那般喜气洋洋，目光有些凝重。
代琪儿正要将那杯酒喝下去，身旁的大丫头绿鸢高声喊道：“夫人不可。”
随后，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将那酒杯打翻。
代琪儿目光之中有些怒意，伸手甩了绿鸢一个巴掌：“你这丫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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