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见此情状，门阀国主们自是悔青了肠子。”

　　但舔着脸，亲自前往蜀地议和，仍为须弥帝所拒。毕竟神族出身，故地昆仑纵为邪君太和焚毁，但也只是倒了一座六合宫。藏于镜湖地宫之中的奇珍异宝安然无恙，且是数不胜数。自是看不上人族所贡白银珠玉。故而，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打动须弥帝，派交泰师出征平乱之际，其子摄政王一番暗示，豁然开朗。冲着殊贵所示须弥城的方向，连磕三天三夜响头，终是换得辰国上皇首肯：“不过有两个条件。”

　　若要交泰师出征，就按人头交银。一人一百两，听起来十分划算，却未想所谓的人头，并不是按照交泰师的人数来计算。而是中原有多少人，就交多少银子。

　　“虽说那时的中原人口已然不及之前三成。”

　　但仍有百万之众，纵是金山银山，都填不平。兼之先前出征辰国，本便是世家门阀欲壑难填。见他们捅了篓子，却要自己收拾，百姓们心中一万个不乐意。故而群起攻之，终是逼得诸国人君接受须弥帝的第二个条件，主动逊位。如此这般，不费一兵一卒，便入主中原。令默默聆听良久的初一亦叹服，须弥帝好手段。

　　“确是歪打正着。”

　　黎晓也感慨万千。因当年的逆臣千方百计，北伐未果。却没想到须弥帝朝夕间，便成就霸业。亦未因此大张挞伐，不过恢复到李唐时期的疆域，便不再扩张。连同闻讯出山、助他一臂之力的胞弟太峨平定殊乱后，亦立下规矩。如若不服，大可在华夏以外的地方，自行立国。

　　“如此说来，须弥帝也算是个洞彻事理的明君？”

　　纵有嫌隙，却不斤斤计较。甚至默许长子立规矩，允许他国出岁贡，换交泰师常驻。令生于夏国，深谙故土如何易主的初一微微叹气。

　　掺假银子，忽悠神族，又是何必？

　　寻思黎晓久远所言，那须弥帝虽是明事理，但对人族深恶痛绝。又是一叹。触逆鳞，出尔反尔，也不怪乎须弥帝翻脸无情，纯属夏王咎由自取。不过，到底是生养自己的母国，撤走所有的交泰师，任夏军长驱直入的恶果，亦已亲历。故而，较之于银货两讫，毫无人情味可言的辰国上皇，他更加厌恶长恶不悛的琊国殊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为去欢喜城救父，摸清琊王及其爪牙的来历，亦是重中之重。故而继续求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黎晓，后者却是微一沉吟：“对于琊王，也是知之甚少。”

　　只知他是混沌及穷奇一族联姻所出混血殊异。较之须弥帝，大上几百岁，但其容貌同那二十出头的青年如出一辙。靡颜腻理，引得无数女子竞折腰。令久远诧异，还以为是鹤发鸡皮，垂垂老矣的老妖怪呐。令黎晓莞尔，殊异韶华永驻，和一般人族自不相同。至于缘何会败给须弥帝这个后生晚辈，慨叹生不逢时，或者，生来稍逊一筹。毕竟须弥帝身负仙君、应龙骨血，尔后又有幼时随父归隐、尽得父亲真传的胞弟出山，从旁协助，自然如虎添翼，势如破竹。

　　“说起来，辰国入主中原后，得亏有光明王府鼎力扶持，方才兴盛至今。”

　　倒不是托大。而是须弥帝明面上眷恋权位、不肯随父归隐，事实上，却是走一步算一步，从不主动开疆拓土，懒得很。以至于一开始铩羽而归的琊王都蠢蠢欲动，得寸进尺。一年到头，就没几天不犯边扰民，从不消停。害得敕封光明王的太氏幺子都无法如愿，回归昆仑，继续清修。

　　“因为一些缘故，光明王也是早早归西。”

　　接替他执掌交泰院的侄孙，也在多年后的一场宫变中，死于非命。至此，辰国元气大伤。虽有须弥帝坐镇，但交泰院方面青黄不接，加之须弥帝厌恶人族，断不会主动出手，帮衬周边的人族小国。故而琊王趁此良机，鲸吞蚕食。至太峨庶孙冉朝接掌交泰院前，已然吞并不归冢以南的一半人国，逼近辰国边界。冉朝上任，方有起色，但也好景不长。二十多年前，琊国大举进攻时，与其父双双死于不归冢。

　　“为了将手下送出魔魇丛生的绝境，他耗尽拙火，造出通路。”

　　最后力竭，陷入流沙而死。回想阿爹告诉他，冉朝是难得愿意为人族谋福祉的辰国皇族，黎晓怅然，久远也是感慨，亦曾听恩人提过此事，暗忖此番若能活着离开欢喜城，就去大英豪的故国转一转。但也心知肚明欢喜城凶险，可能有去无回。挠挠头：“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黎晓也不甚明了，只听长姐说起过而已。大抵是关押死囚的牢城。每天好酒好菜，好生供养。令久远困惑，这算哪门子死囚？比一般百姓都过得舒坦呐。但黎晓摇了摇头：“不过是豢养，供琊国的殊贵汲取拙火而已。”

　　如那话本里的妖怪吸阳，炼精化气。琊王建欢喜城的初衷，便是为了汇聚人族，供他手下的殊贵修炼而已：“按罪行，谋反连坐者，且先每天放血，供殊贵饮用。”

　　首恶或暴戾恣睢、杀人无数的罪徒，则活生生挖出脏器，供殊异享用。听得久远头皮发麻，和野兽有何区别？虽说儿时，也是茹毛饮血，但邂逅恩人，知晓自己是人族后，便不再生食，更不会屠戮同族，故觉残忍。不过，因是修炼过拙火功法，多少可以理解琊殊缘何如此。因那人血和脏器，或多或少附有拙火。若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自己的功力。夺取旁人的先天灵能，确是捷径：“委实阴毒。”

　　却是行之有效。因靠自身修炼，凝练拙火，远不及食人脏器，直接汲取灵能来得快。令生于乡野，全然不明大山之外的世界，尤其殊异的初一困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委实不明他们口中的拙火是为何物。黎晓想了想，简而言之，就是先天存在的一股灵能。呈卷曲形状，卧于佛家称之为海底轮、道家称之为丹田的地方。寻常人族，兴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察觉它的存在。太和入侵南儋部洲之前，也只有辰国的殊贵及藏地的僧侣知晓如何唤醒这股沉睡的灵能：“修炼起来，也委实不易。”

　　须先凝练真气，激发海底轮上的灵能，引之上升。顺着三脉六轮，遍布全身，最终产生火光三昧，修得八功德，方有所成。故而，行不从径，乃至为了一步登天，琊王就想出这个法子，建欢喜城，犒赏殊族，供之修炼：“反正，牺牲的都是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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