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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你的泪在我心底


  口语老师每次课后都会安排一两个视频任务,看完讨论观后感。比赛任务这么重,还要看电影,简直要命。反过来,如此紧张的节奏下,居然还有机会看电影,实属难得。

  从前二人都是各自看完再对台词。自从知道才伊桑分不清颜色,崇远特意买了一块白幕布放在小会议室,投影出来不仅有大荧幕效果,还不伤眼睛。

  结果才伊桑入戏太深,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经历着生离死别,她也跟着哭天抹泪。屏幕突然停住了,她用纸擦了一把鼻涕,不解地看向崇远?

  他咬了咬嘴唇,眼神微澜地看向她的脸:这句台词是什么?

  才伊桑叹了一口气,泪眼朦胧地说: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没法活。

  风起了,波浪荡漾开去,他的语气有点低:用德语!

  才伊桑一抬眼,透明的泪溢出眼底,用德语颤抖着说: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没法活下去。

  他沉默了,那滴泪掉进了他的心底,就像一只水鸟扎入了湖底。

  才伊桑看他很久没反应,提醒该他了,他却思绪缥缈:啊?我应该说什么?

  才伊桑用德语说:不,我不爱你。

  崇远突然屏住了呼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半天终于呼出一口气,不耐烦地用汉语说:你自己看吧,我走了。

  啊,这么简单,都跟不上吗?才伊桑第一次看见崇远师兄失态,很奇怪。可能是自己太不争气了。只好抹了一把脸,边哭边继续看。这言情片多好看啊,男生怎么就不喜欢呢。

  为了不重蹈覆辙,老师再布置任务时,二人同时选了那个恐怖片。

  这次才伊桑是绝对不会再哭的。可看着看着,她突然啊的一声,把头埋进了崇远的怀里。

  他手一抖,碰着了暂停键,咽了一下口水看向了她。

  她把头从他胸口提起,尴尬地裂开嘴,像被冻着了:这……这电影,太恐怖了。

  说完,瞥了一眼屏幕,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崇远笑了:还看吗?

  才伊桑没敢把手拿开,从手指间露出几条缝转过身:不看了,我还是去网上搜搜字幕吧。

  崇远却没等她起身就点了播放键,她已松开手正准备走,听到声音下意识往屏幕瞄了一眼,一哆嗦立即抓住他的衣襟贴在了他的胸前:师兄!你等我走了再看吧。

  崇远“嗯”了一声,可没有按暂停键,她明明用后脑勺对着屏幕,已看不见了,他仍旧多此一举地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过了那段画面他才松开了她,没一会又把她揽入胸口,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才伊桑绝对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在他胸口听了几次,就抬起头笑咪咪地挤兑他:师兄,你也害怕吧,心跳的比我还快!

  崇远没理她,因为他不知如何回答。她已经看完走了,他还用手压着胸口。这恐怕片拍的真是绝了,明明看着没什么,心却跳得咚咚的,震得他说不清哪里隐隐发疼。

  下次再有视频任务时,崇远调好幕布和投影仪后,特意把两人的椅子拉开了点儿距离。

  没过一会儿,他又来到会议室门口,发现没人注意自己,就从容地走了进去,快速地把两个椅子往一块儿挪了挪。

  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才伊桑自己从网上下载了一个纪录片,关于美食旅游的。她再也不会一惊一乍了,看得津津有味口水直流,崇远却觉得索然无味如鲠在喉。

  除了德语学习,二人讨论最多的当然是机器人项目,才伊桑虽然没有经验,但是能很快找到崇远理论设计的引申含义和逻辑缺陷,还能编程实现,简直就像住在他的大脑回路里。

  从前的他,一直是孤独前行,才伊桑的出现,让事情发生了改变。这种火花的碰撞,对于实验项目的推进非常有力。他坚信,这次比赛,肯定会拿奖。

  前提是,还得努力一段时间。

  才伊桑完成今天的任务一看表,又洗不成澡了,边收拾书包边用上牙紧咬下嘴唇。

  崇远走到她身边:怎么了,哪里想不通?

  才伊桑生无可恋:没什么,这个点,又洗不成澡了,哎……

  崇远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这是我在家属区的房子,距离很近,我只有后半夜才回去睡会儿觉,平时从来没有人,有需要你随时可以过去。

  才伊桑这可承受不起,她从不愿意打扰别人,再说了哪有那么夸张,于是她立即开朗起来:你父母不跟你一起住吗?

  崇远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没送出去的钥匙:他们常年住在国外,即使回来也会住到大房子去,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才伊桑睫毛向下眨了眨,悲伤地嘟着嘴:师兄,你好可怜哦!

  这么多年,崇远听到的都是“你好棒”“你好优秀”“你好奇葩”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你好可怜”

  他愣住了。父母是外婆退休后才生了他,可外婆退休后仍是专家,每天看资料到很晚,全国各地讲座,虽然时刻把他带在身边,可根本没时间陪他。后来外婆病重住院,就在病房里租一个小床,让他睡在脚边。白天,家里空荡荡,没一点生机。晚上,外婆深度昏迷,没一点声息。他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可他们都有无法离开的课题,只鼓励他必须学会独自解决问题。

  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长大,童年的经历很久不曾被记起。才伊桑这么一说,沉寂的孤独和绝望突然重回心底,让他心悸不已。

  明明已经疲惫不已,躺在床上崇远仍翻来覆去睡不着。直至才伊桑那双弯弯的眼睛填满了他的思绪,他才沉沉地合上了眼皮。

  他仿佛一直凝望着她,她的睫毛突然向下眨了一下,一滴泪流了下来,他心头一惊,醒了,正是该起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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