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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浮生未歇


  才伊桑窝在韶光的胳膊下,脸、手、膝盖和脚板默默地贴着他,一点点吸收着他的温度,一会就被焐热了,睡得十分安详,就像小时候他帮她抵御的上千个寒夜。

  睡得正香,一个护士大声呵斥道:起来起来! 

  韶光和才伊桑迷迷糊糊地看着护士,不太理解她的态度。

  护士很不耐烦:病床是给病人的,你怎么睡上去了!

  才伊桑立即尴尬地坐起身,下了床,开始穿鞋。

  护士瞪了一眼,拿出温度计放在桌上。本来这事就过去了,可是,她就看不惯年轻人的浮躁,得住机会就想训几句:这是医院,又不是酒店。

  韶光一听就火了:怎么说话呢。

  护士满脸鄙夷:搂搂抱抱往一个床上挤,像话吗,这是病房,公共场合,以为是自己家呢。

  韶光忽一下坐起来了,非得跟她理论一番,才伊桑连忙拉住他,并且对护士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懂规矩。

  护士一看韶光火了,更想教训他,但是才伊桑已经求软,只好念叨着走了。

  韶光立马就要出院,这医院的护士素质太差,随便侮辱人,他受不了。

  终究还是被才伊桑劝住了。

  清晨五点多,正是冷的时候,韶光怎忍心才伊桑冻着。不让躺着,坐着总行了吧。他跟她并排坐在床上,然后用被子把二人围了起来。

  韶光一动眉头就一凛,脖子上的动脉也往外突出着。

  才伊桑知道他现在只能躺着,坐起来一定疼痛无比,就说早上还有课,回学校去了。

  韶光宁愿疼死,也不想她走。可又不忍心她这么尴尬地在医院待着,就点头放她回去了。

  他就想和她好好地待一会,抱着她暖暖呵呵地睡一会,怎么就这么难呢。

  妹妹一走,韶光立即就给石展打电话,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多待了。

  才伊桑回寝室洗漱完、换了衣服再赶来时,韶光已经转院走了,也没告诉她去了哪里。

  她垂着肩膀看着空空的病床,从他身上吸收的热量一点点流失了,变得比冻了一夜还冰凉。

  昨晚接到石展电话前,才伊桑还在犹豫如何回复慕大计算机的邀请,教务老师已提醒过她这两天是最后期限。

  今天从医院回来,她立即做了决定。

  德国,又名失落。

  才伊桑正在发呆,接到了崇远约她去清欢的电话。

  这是个让她战战兢兢的邀请,像往常一样无法拒绝,又不知如何去面对。

  二人在一起的几个月,忐忑比等待和遗憾还要多,这就是庸人和神之间的距离吧!

  崇远看着她那双他未曾治愈的眼睛,心中雪落竹塌。只差一纸婚书她就是他的妻,如今却隔着一张木桌两种人生。

  没想到见到才伊桑自己仍会如此难过,崇远平复了一下心情,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看完才伊桑松了一口气:我考虑过了,计算机不适合我。

  计算机和数学,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她可以先去,一学期后再转到数学,或者同时读两个专业,以她的资质完全可以胜任。

  利弊曲直,她心中分明,可却如此消极。那么只能是其他理由。崇远叹了一口气:要不我找他谈一谈,讲讲厉害关系。

  才伊桑愣住了,牧乔跟二人有过多次纷争,名字还不至于如此隐晦,崇远师兄指的“他”一定是韶光了。可她从未跟崇远提起过韶光,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崇远就像全能的神,在他面前,她就是个被点了穴的透明人,任何否认和辩解都是苍白的。

  想到这,才伊桑突然透彻了,她异常坚定:不,这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只喜欢理论数学,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其他学科上。

  这还是才伊桑第一次明确说自己不喜欢计算机,崇远的心就像被泼了墨。他痛苦地看着她:如果我现在仍是你男朋友,你还会拒绝去德国吗?

  才伊桑紧闭双唇,没有作答。

  她虽然天赋一般,但是,受过特殊训练,再有顶尖学科的专业打磨,一定能出类拔萃。亲自见证天才之路的夭折,崇远实在心痛,痛到很多天得不出一个实验结果。

  第二个跳出来的人,居然是张川悦。才伊桑正在听课,他突然冲进来,在老师和同学几十双眼睛的惊讶下,把她拽出了教室。

  才伊桑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这位爷了?可他却吼她为什么不去德国。

  连崇远都劝不动,张川悦也只能落得个被气走的下场。

  拒信提交了一天不到,这已经是第二波劝说,不过一个留学名额,她就成了全民帮扶的对象。可她已经越来越坚定明确,她真的不想去。

  消失了五天,韶光居然满面春风地出现在才伊桑宿舍楼下,就像他没病过没失踪过一样。

  才伊桑一看见他,所有的怨恨和担心全涌上来,抿着嘴啪啦啪啦直掉眼泪。

  十二岁前,二人一天都不曾分开过;十二岁后,相聚一天,都很难得。

  韶光明白她的委屈,也知道她的死穴。一伸手,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红旗冰棒。

  才伊桑一看更生气,还是不想理他。韶光只好威胁要给妈妈打电话,让二表婶亲自来哄她的小丫丫。

  她愤怒地瞪着他,收敛了情绪。韶光又拿了一件裙子和一双鞋给她,又是一年了,她居然还穿着上个夏天的衣裳。

  他这么一说,才伊桑也发现了,美美地收下了。

  韶光又请她和苏芳一起吃饭。他和苏芳并不熟,但是他住院的消息毕竟是通过她传递的,所以才伊桑从容地答应了。

  下了楼,却发现石展也来了。才伊桑听苏芳说过石展有多死皮赖脸,她怀疑二表哥肯定是故意帮他撮合的。一想到这,才伊桑的脸立马就沉下来了,全程没说几句话。

  苏芳反倒很开心,她只是不待见石展,跟美食又没仇,韶光又酷又帅,浑身散发着狂野的雄性荷尔蒙,独独在才伊桑面前却变得温柔体贴,苏芳看了又新奇又欢乐,足以冲淡石展带来的不悦。

  才伊桑穿着新裙子新鞋子,像个木头。苏芳大吃大喝开怀大笑,像个孔雀。

  饭后石展提议去看电影,才伊桑一口回绝了,毫无商量的余地。苏芳眼睛一转,当然要跟她一起,石展却可怜兮兮的说票都买好了。有了犁水的教训,苏芳再也不会中途丢下才伊桑了,她扬了扬眉毛,反正他又不在意这点钱。

  才伊桑刚要上车,石展却抢先一步爬上了苏芳旁边的后座。这样一来,车谁开啊?

  韶光慢悠悠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把才伊桑让进去后,然后坐进了驾驶员的位置。

  才伊桑看着他纯熟的开车技术,更加快乐不起来了。短短几个月,他不仅学会了抽烟喝酒,还学会了开车,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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